“咿!!!!!”
玉門城內,黃金神樹拔地而起,幹如天柱,華光萬道,映照邊關。
璀璨金光自城內向外延伸,一漲再漲,撥開烏雲,散去陰森之氣,直達數里之外。
似是被黃金樹的氣息激怒,詭異的呼嘯從極遠處響徹雲霄,盤踞關外的風沙與黑氣都被驅散,萬里晴空之下,地面震顫,如汙泥般的陰影遠方現身。
身軀似蛇,生有十爪,揹負肉翼,密密麻麻的細小肉芽點綴著一顆顆猩紅豎瞳鑲嵌在肉翼上,竟有十數米高。
猙獰利爪按在大地上汙泥自利爪觸及之處擴散,眨眼間蔓延到百米之外,從上到下的空間被鍍上一層烏光,隨著邪魔前進的的腳步不斷擴散。
一個個影子如同汙泥一樣的領域中鑽出半個身子,掙扎咆哮,凝結成數百個形態各異,奇形怪狀的聲,嘶吼著與邪魔一同奔向玉門。
“戒備!邪魔叩關!”
沉浸在震撼中的左宣遼反應過來,急忙下達命令,站在城牆邊緣,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邪魔,手掌扣緊了鋼鐵的邊緣。
老天師的實力與眼光毋庸置疑,剛剛那宛如神蹟一樣的巨木也證明了這一點。
那位來自黃金樹的林先生,確實掌握著遠超凡人的手段,幾可比肩神祇。
但是,邪魔同樣不弱,它們往往具備各種各樣的詭異能力,防不勝防,最重要的是,眼下雖然只出現了一頭,可那背後的深沉暗影裡還隱藏著不知道多少。
面對這般陣仗,即便是老天師也不敢貿然出關,據城而守,是最明智的選擇。
“左將軍,情況如何?”
忽然,平靜的空氣泛起漣漪,重嶽與令同時出現在城牆上,站到了左宣遼的身旁。
“邪魔僅有一頭,玉門的守備應當足以應對。”
左宣遼沒有回頭,視線緊盯著那頭爬行而來的邪魔,面色凝重。
玉門關屹立邊疆數千年,經歷過無數次天災,抵擋過無數次邪魔入侵,自然不會連一頭邪魔都無法處理。
只是,這次的情況實在非比尋常,前所未有。
沒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誰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甚麼。
“我可出關,與它一戰,據城而守終歸是下策,邪魔能力詭異,若是仍有它撞擊城牆,風險太大,每一次都這樣處理,再堅固的城牆也撐不住多久。”
重嶽捏起拳頭,衣袍無風自動,目露精光。
在他看來,把邪魔放到近前再打固然穩妥,但並非明智之舉。
只有在邪魔真正觸及玉門之前將其阻攔下來,就地格殺,才能真正減輕壓力,否則,即便是依靠城牆之堅固度過危機,也會對玉門的防禦造成不小的損傷,大敵當前,他們未必有機會修復損壞的區域。
“宗師不可親身犯險,這次非比尋常,萬萬不能衝動行事。”
左宣遼其實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想的要更多一些。
老天師不在,宗師就是玉門關最頂尖的高手,定海神針一樣的存在。
一旦貿然出關,被那些蟄伏在後方的其他邪魔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並且……他心裡還有一份隱憂。
如今炎國內部亂象叢生,舊時代的神祇重新過來,意圖攪亂天下,那麼,身為歲獸碎片之一的宗師是否絕對可信,就要打上一個問號。
忘恩負義也要,小人心思也罷。
總之,他不能把全盤都壓在重嶽身上。
這麼想著,左宣遼微微轉頭,便看到了站在重嶽身邊的女人,不由得瞳孔緊縮。
又一個歲獸碎片?
對於玉門來說,或許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怎麼這般看我?你們這些啊,就是心思太多、太重,似乎天下人都要害你們一樣,實在無趣。”
令只看了他一眼,就明白這人心裡是怎麼個想法。
正因為這樣,她才不想和朝廷的人打交道,明明是趕來助拳,卻要被當賊一樣放著,任誰心裡也不會舒服。
“……在其位,謀其政,有些事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左宣遼並不解釋,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為大炎計,他必須要做這個小人。
坐在他這個位置上,就不能只想著自己。
歲獸碎片的失控風險是真是存在的,不是他胡編亂造。
咚!
勁風落地,城牆為之一震,從天而降的金光之中,林露踩著散去的輝光走出,活動手腕,四下看看,頗為無語。
“都聚在這裡幹甚麼?大敵當前,不思如何應對,卻在這裡猜忌同袍?”
林露隨口說了一句,然後看向逐漸接近的邪魔異種。
這傢伙的行動能力似乎並不快,爬的很慢,但得益於巨大的身軀體形,即便是不算快的動作每一步也能移動數米距離。
一層汙泥領域隨著它的移動向前鋪展,裡面衍生出來的怪物好像也不能離開那片領域,只能在汙泥內部張牙舞爪。
感覺……就很奇怪。
黃金樹的光芒映照過去,林露能夠非常清晰的感應到籠罩在邪魔以及那片領域上面的違和感。
這個世界,似乎在排斥邪魔的存在。
世界的排斥與邪魔本身的力量相互衝突,導致它的力量被壓制在一定範圍內,就形成了眼睛所看到的汙泥領域。
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能夠解釋——所謂的邪魔異種,本身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天外來客’,它們存在於大地上,就會遭遇世界的排斥,行動和能力都會受到嚴重限制。
從這個角度也可以解釋為甚麼過去的歷史之中,邪魔異種明明有著非常強悍的實力,還擁有透過‘已知’變強的逆天手段,卻始終沒有掀起大的波瀾。
若是沒有遭到世界排斥,泰拉大地的本土文明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就能將它們攔截在文明之外。
這就很有意思了。
天外來客,這玩意林露很熟啊,熟悉的不得了。
從世界之外往世界裡面亂扔垃圾,不正是無上意志最擅長的手段?
甚麼黑暗棄子、甚麼墜星成獸……
也不知道所謂的邪魔異種跟祂有沒有關係。
“林先生,您的黃金樹,不知究竟有甚麼效用?現在是否可以直接使用?”
對於林露的話,左宣遼只當沒聽見,轉而開始詢問黃金樹的效果。
如此恢宏博大的氣勢,想必一定有非凡功效,不提其他,單單是黃金樹上灑下而光輝能夠驅散邪魔的影響,就足以稱得上寶貝。
要知道,為了讓玉門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邪魔的侵襲和影響,其中耗費是個天文數字,不知道使用了多少難得一見的珍貴材料,才有了今日的玉門關。
可是,如今黃金樹散發出來的光芒竟然就能起到相同的作用,這不是寶貝是甚麼?
不過,為了讓黃金樹直接從種子成長到如此高度,玉門關耗費了大量源石,價值亦是相當昂貴,總不能真的就只有一種功能吧?
“用處可太多了,不過,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林露擺擺手,視線始終沒離開那頭爬行過來的異種。
他哪有心思在這種時候跟左宣遼一一解釋黃金樹的作用?
那種東西甚麼時候說都可以,反正黃金樹就在那裡,就算他甚麼都不說,玉門關的人們也能自己體會出來,比起那些,先處理眼前的邪魔異種才是正經事。
對於邪魔這種東西,他可是想了好久了,就想著親自見一見,看看到底是個甚麼玩意。
如今目標就在眼前,哪有放過的道理?
先前以為所謂邪魔大概就是和巨獸神祇相差彷彿的東西,如今看來,猜測似乎沒有多大謬誤。
邪魔也有類似神祇權柄的能力,軀體內部蘊含著想當龐大的能量儲備,只是限於世界壓制無法順暢發揮出來。
這對於黃金樹來說簡直就是行走的大肥羊!
就算沒辦法從它們甚麼分析出甚麼東西,抓起來當做肥料加速黃金樹的生長也是不錯的選擇。
本來的打算是到了玉門之後種下黃金樹,再把年她們都拉過來,現在看來是要往後拖一拖了。
這一頭邪魔,他得優先享用。
在左宣遼和重嶽驚愕的注視下,林露甚麼都沒說,直接從城牆上跳下,一躍數百米,在地上砸出一個碩大的坑洞。直接擋在了向前爬行的邪魔前方。
“林先生!”
左宣遼直接懵了。
他根本沒想到這位林先生會突然來這麼一手,敵人情報尚未明瞭的情況下,怎麼能夠貿然出城作戰?
“這……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重嶽眉頭微皺,有些不太放心。
一方面,他很欣賞這種無懼強敵的英豪氣概,另一方面,他也知道盤踞在玉門關外的邪魔不止一頭,直接衝出去在城外攔截的確有可能遭遇來自其他邪魔異種的攻擊,非常危險。
有年和夕的那一層關係在,這位現在應該算是自家人,他這個做大哥的,怎麼好作壁上觀?
從哪個角度說,他都該馬上跟過去,助人一臂之力。
“大哥,稍安勿躁。”
令伸手攔住了重嶽的動作,笑道:“林露可是很強的,你等著看就好,區區邪魔,奈何不得他。”
“而且聽年她們說,林露並不喜歡其他人插手屬於他的戰鬥,我們在這裡看著就好。”
“可是……”
重嶽還想說甚麼,卻被玉門關外陡然爆發的巨響打斷了語句。
城牆上的三人齊齊向外看去,只見林露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劍。
以神人軀體鑄就、寄宿著舊日黃金的武器——神軀化劍!
轟!
金光,無窮無盡的金光!
轟鳴之聲響徹天地!
十幾米高的黃金壁障平地升起,呈扇形擴散,橫亙大地上百米,與向前蔓延的邪魔領域撞在一起,迸發出實質般的碰撞!
戰技·黃金波動!
眾目睽睽之下,隨著邪魔的移動不斷先前延伸的汙泥戛然而止,被阻隔在金光壁障之外,如同撞上了一面堅不可摧的牆壁,再難寸進。
實質化的金光很快壓過了邪魔的汙泥,形狀各異的汙泥怪物在磅礴金光之中飛速分解,消失不見。
那一層金壁,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將邪魔的力量完全擋住,甚至緩慢反推回去,看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然而,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
身處戰場最前沿的林露比誰都清楚這次攻擊的效果如何。
從結果來看,黃金樹的力量天然剋制邪魔的汙染,兩者天生就是兩種極端,水火不容。
邪魔的力量觸及到黃金之力,就像是遇到熱水的冰雪,飛速消融,在大地上鋪開的汙泥領域也在金光的照耀下極速縮水。
他手持神軀化劍,再次斬出一記黃金波動,硬生生將向前爬行的邪魔截停,沒有鋒刃的大劍輕輕一揮,便如熱刀切油,直接斬進了邪魔周圍衍生出來的領域,比劃破一張紙還要簡單。
濃郁的黃金光芒爆發開來,比火焰還要耀眼,將本就縮水了不少的汙泥領域徹底清掃。
林露自己都沒有想到,在交界地只針對亡靈生物有特殊攻擊效果的黃金力量,在面對邪魔之後取得了遠超預料的效果。
如此一來,想要幹掉這頭邪魔就更簡單了。
無論為甚麼對死靈特攻的黃金力量會對邪魔異種生效,都省了很大力氣,如今玉門背靠黃金樹,最不缺的,就是黃金之力。
神軀化劍從手中消失,戰技形成的金色壁障卻並沒有和武器一起消失,而是在後方黃金樹源源不斷的能量補充下徹底變成了一堵金色牆壁。
林露身披金光,直接從牆壁上方一躍而來,如同流星一般砸進了邪魔領域之中,與停下腳步的邪魔相對而立。
他能感覺到,雖然領域被黃金樹的力量全面壓制,但是邪魔體內的能量波動是在一點點變強的。
那大概就是‘已知’的特性了。
每多一個人知曉它的存在,其力量便會強上一分,身處玉門關下,不知道有多少守軍都親眼看到了,邪魔的實力自然也隨之提高。
這種變強的方法簡直匪夷所思,毫無道理可言。
若不是有著這樣的能力存在,不管炎國還是烏薩斯都可以派遣最為精銳的常規軍隊負責構築防線,哪裡用的著時時防備邪魔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