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屬下覺得,您這樣的易容,似乎……稍欠妥當?”
書房內,魏彥吾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白風衣,腦袋上蒙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頭巾,把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龍角。
陪在一旁的黑蓑衣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反反覆覆幾次,還是沒忍住。
說是要喬裝打扮,去一趟烏薩斯,可這……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換件衣服,弄塊布把臉擋上別人就認不出你來了?
那兩根龍角可是比甚麼都顯眼!
“無妨,稍微遮擋即可,認識我的,不會說,不認識的,沒必要如何隱瞞。”
魏彥吾拿著鏡子照了照,感覺還算滿意。
他這次的目的,僅僅是把兩個小傢伙帶回來過個年而已,又不是找人打架,費那麼多心思做甚麼?
“那屬下……”
“誰也不必跟著我,找兩個孩子而已,用不了多久。”
放下鏡子,魏彥吾摸摸自己的龍角,推門出了書房。
他自然是不可能自己想辦法找到冰原上去的,先不說那麼幹有多麻煩,風險有多少,單單時間問題就很難解決。
年關將近,這一來一回,即使一切順利也是趕不上的,所以還得借道黃金樹。
黃金樹有種很方便的空間移動能力,但是隻有他們內部的人才能使用。
所以要想借用的話,就得有人引路。
龍門和黃金樹事合作關係,這事不算太難。
……
“老魏要去烏薩斯找孩子?”
尚蜀城裡,正陪著年和夕逛街的林露的接到梅琳娜傳過來的訊息,不由得愣了一下。
魏彥吾可不是急性子的人,那隻老狐狸可是能忍著呢,烏薩斯的計劃他也跟著摻了一腳,按理說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強行去把兩個孩子帶回家過年。
眼下突然急了,甚至要親自跑一趟,怎麼想都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
不會是……在家裡又受了氣吧?
那傢伙長了一副濃眉大眼的模樣,實際上卻怕老婆怕的不行,被文月夫人吃的死死的。
忽然變了態度,肯定是文月夫人那邊給他下了死命令。
要不說這男人啊,還是得支稜起來,懼內怎麼能行?
他林某人在家裡,那可是說一不二的!
“林露,我要買這個!”
駐足在小攤前的年拎起一盒看上去有些年頭的錄影帶,朝這邊招手。
自從身份上有了微妙的變化,她就逐漸放肆起來了,把自己‘女朋友’的身份完完全全的利用起來。
“來了來了!”
林露笑眯眯的跑過去付賬,順便給梅琳娜回了訊息。
老魏想去,那就去唄,他對這件事沒甚麼特別的看法,也不打算阻止,就當是關愛空巢老龍了。
至於這一去會不會引起某些計劃之外的變化,那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因為他本來也沒有計劃。
與黑蛇的合作,在烏薩斯的佈局,簡單概括一下,根本目的就是弄死那幾個大公爵,吃上一口肥肉,引爆烏薩斯的內部的矛盾,給皇帝添點堵,就這麼簡單。
只要能達成目的,在這個過程中誰扮演甚麼角色,都是無關緊要的,不是少了塔露拉、少了整合運動不行。
沒有他們,還會有其他的替代品。
即便真的有差錯,那條老蛇也有能力給糾正回來,要是連這都做不到,還當甚麼幕後黑手?回家種土豆算了。
而且,林露也不覺得塔露拉會因為回到龍門過年這種事就動搖自己的意志,放棄她想要改變感染者現狀的理想。
她堅定著呢,就算魏彥吾強行把她扣在龍門,她都會想方設法跑回烏薩斯去,根本沒有必要擔心她那裡會出甚麼問題。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在她們回到龍門的這幾天裡面,別有人說漏了嘴,讓塔露拉知道烏薩斯的真相。
這方面,魏彥吾自己肯定也是有分寸的。
“閃靈?你在嗎?”
塔露拉抱著麻袋,躲開其他人的視線一路小跑到閃靈的帳篷前面,警惕的看了看周圍,貼近帳篷門,小聲詢問。
因為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因,閃靈和史爾特爾都是有自己單獨的帳篷的,並且被安排到了營地的最邊緣,若不是這樣,塔露拉還真不敢明目張膽的把陳打暈裝進麻袋裡搬過來。
“甚麼事?”
閃靈撩開帳篷的門,塔露拉趕緊抱著麻袋鑽了進去,想個做賊心虛的小偷,生怕被人看到。
進了帳篷之後,她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把麻袋放到地上。
“閃靈……我大概猜的到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你,能不能把暉潔送回去?”
德拉克少女有些緊張的看著面前的薩卡茲,哪怕經歷了一場大戰,經歷了混亂的緊急撤離和長途跋涉,她的身上依舊整潔,顯得從容不迫,好像沒有甚麼事情可以難倒她。
這樣的從容,來自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史爾特爾也是這樣,並且還要更加明顯。
以她們的實力,也確實有從容的資格,這片冰原上,沒有她們無法應對的危機,哪怕是成建制的烏薩斯正規軍,都很難阻止這個層次的強者,即便打不過,也可以輕鬆逃離。
這樣的狀態,塔露拉非常羨慕,那是她做不到的。
人總是會渴望自己沒有擁有的東西,她也一樣。
“送她離開?為甚麼?”
閃靈低頭看著地上的麻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一個人。
所以,陳這是被自己的親姐姐打暈了,還裝進了麻袋裡面?
“她不屬於這裡,也不該在這裡停留。”
塔露拉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自嘲似的笑道:“前幾天的時候比較平靜,最大的危險就是在外出探查的時候可能會預見小規模的烏薩斯軍隊,解決起來不算困難。”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烏薩斯放進冰原裡的人手越來越多,他們甚至連只會出現在前線上的戰爭兵器和精銳士兵都給派了過來,那些人都是來自烏薩斯引以為傲的集團軍,是經歷過戰爭的真正精英,他們大規模進入冰原,似乎在尋找甚麼東西。”
“不管冰原上有甚麼值得他們尋找,對我們而言都不是一個好訊息。”
“在集團軍面前,我們的力量太過弱小,這一次,如果不是依靠你們的力量,我甚至沒有把握能帶著他們從那裡撤離,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你們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不可能一直幫助我們,而且,如果真的遇到大部隊,你們或許也無法做到每次都能照顧周全。”
“現在的整合運動,就是在鋼絲上行走,夾縫中求生,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深淵。”
“這種情況下,我不能把自己的妹妹繼續留在隨時會遭遇生命危機的危險境地。”
“說到底,我也是有私心的,不是聖人,即便這麼做可能會更快失去你們的庇護……我也必須這麼做。”
“暉潔不能繼續留在冰原,她應該回到真正屬於她的世界,回到應有的生活中去。”
“……”
塔露拉這番話說的很直白,沒有任何遮掩和修飾,閃靈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半晌,才低聲道:“我可以送她離開,同樣也可以送你離開,甚至是……”
“我知道,或許放下臉面,我也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閃靈的本意是想說,她去爭取一下的話,或許可以透過黃金樹的途徑,多帶一些人離開,甚至是把整個整合運動都送走,現在的整合運動,其實沒有多少人。
但是塔露拉似乎誤會了甚麼,直接擺手拒絕,眼神異常堅定:“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同胞,任何一個戰友,我們還有沒有做完的事情,沒有走完的路,所以,我們不能離開,這裡就是我們的世界,是屬於整合運動的戰場,哪怕,這裡將會是埋葬我們的墳墓。”
“我知道了,但是陳的問題,我沒有權力決定,需要向上彙報,得到允許以後才行。”
看著眼前還很年輕的少女,閃靈微微點頭,她尊重對方的意志,這與年齡無關。
任何能夠貫徹自己道路的人,都值得被尊敬。
或許塔露拉覺得把陳送回龍門是她的私心,可在閃靈看來,並不是這樣,因為陳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裡,對於這片冰原而言,她只是一個過客,就算不是現在,也終究是會離開的。
塔露拉這麼做,只是把必然會發生的未來稍微提前了一些。
“那就拜託你了,謝謝。”
閃靈真的答應了,雖說只是向上申請,還需要取得同意,但塔露拉已經感覺非常驚喜了,她在過來之前,是抱著可能會被拒絕的準備來的。
陳之所以會來到這裡,是她那位老師的意思,那種強者的安排,不是隨隨便便就會改變的,閃靈是黃金樹的人,未必會因為某個人的請求違背自己的任務。
“史爾特爾那裡,我無法作出保證,但是我自己,可以在陳離開以後在這裡繼續停留。”
帳篷裡的氣氛沉寂了一段時間,閃靈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她那張看不到甚麼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比起那些長篇大論的蒼白語句,真正用生命去貫徹的意志更能令人動容。
明明有機會脫離深淵,卻仍然選擇立足地獄的塔露拉,身上彷彿在閃光,即使她還很年幼,稚嫩而笨拙,但已經比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要耀眼。
因此,閃靈決定給予這個小傢伙一點點幫助。
“這算是私人幫助,和……沒有關係。”
“那太好了!”
這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陳的離開會讓這兩位看護者也一起離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閃靈準備繼續留下,對塔露拉來說是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
在最初,她以為閃靈是來自黃金樹的‘牧羊人’,是為了看管他們這些還有利用價值的羔羊而來到這裡的。
可是,閃靈的實力打破了這個猜想,整合運動哪裡有那麼大的價值,值得這樣的強者親自看管?
她能夠留在這裡,就是對整合運動的極大幫助,是關鍵時刻能夠扭轉局勢的最後底牌。
在以前,起到這個作用的,是愛國者博卓卡斯替。
“……陳離開這裡的事情得到了准許,但是,有人希望見你一面。”
閃爍著淡淡金輝的黃金葉片從空氣中浮現,輕飄飄的落下,閃靈伸出手掌,讓其落在掌心,雙眼略微眯起,很快讀取到了其中祖廟的資訊,臉上的表情因此有了些微妙的變化,看向塔露拉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縷微不可查的古怪。
不過,她掩飾的很好,細微的變化只持續了一瞬,塔露拉完全沒有注意到,只聽見了有人想要叫她。
黃金樹裡,有誰認識她,有可能和她見面?
拋開閃靈和史爾特爾,她知道的其他黃金樹成員,似乎就只有上次救過她的那些人,可是,那些人好像也沒有特意要見她的理由。
那麼,是那位大人要見她?
想到那個可能存在的可能性,塔露拉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不自覺的攥緊手掌,身體因為緊張而緊繃起來。
閃靈沒有說出更多的資訊,也沒有理會突然緊張起來的塔露拉,她從衣服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細長菱形晶體,將其放置在地上,隨著光芒亮起,晶體豎立起來,緩緩轉動,構建成臨時可用的傳送節點。
光輝閃耀,一剎那就填滿了本就不算寬敞的帳篷,下一秒,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金光之中。
他的身高很高,幾乎是頂著帳篷的最頂端出現,頭上雙角直接把帳篷頂頂起一節,其形狀,讓塔露拉感覺有些熟悉。
好像,不是那位大人?
德拉科少女心裡疑惑,正要仔細觀察,就發現那個沐浴在光芒裡的人影突然不見了蹤跡,輕微的疼痛感從後頸傳來,整個人的意識瞬間模糊下去。
彭——
少女的身體直挺挺栽倒,落到寬敞的懷抱裡,魏彥吾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看向了地上的麻袋,心裡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