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令姐你幹嘛!”
突然被噴了一臉茶水,夕身子一顫,差點原地蹦起來。
今天折騰了一天,還因為年的亂來鬧出兩個亂子,對於她這種不愛出門的來說已經是個極大的折磨了,好不容易有機會能趴下來放鬆一會,又被大姐往臉上噴水。
這,她招誰惹誰了?
“你先別說話,我想一想。”
令端著茶杯,分出一直手示意夕現別說話,自己則是陷入了沉思。
她們是甚麼身份?
千年之前諸神並起,有真龍借祭祀之事設局,號令天下,傾舉國之力伐神!
因為某些原因,名為‘歲’的神背叛了祂的同族,相助炎國。
一戰之後,血染黃土,諸神死走逃亡,歲也被逃離的同族詛咒,不得不將自己分裂成十二枚碎片,讓本體意識沉睡,藉此恢復力量,以圖將來東山再起。
自此,炎國再無巨獸蹤跡,能稱為神的,只剩下她們十二個兄弟姐妹。
歲獸復甦的陰影千年來始終是炎國朝廷極為看重的大事,哪怕是兄弟姐妹,想法也各有不同,她們與炎國、與朝廷的關係是非常複雜的。
就算怎麼再怎麼融入人間,這塵世中的兒女情長之事也和她們相距甚遠。
凡人短壽,終其一生不過百年而已,而神的壽命是無窮無盡的,十年百年,彈指一揮間。
神與凡人,到底是存在本質的區別。
兩者的思想、眼界都很難相容。
試問,兩個連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樣的人,又怎麼可能走到一起呢?
就算本不可能的事情真的發生了,也不該是現在這個時候。
因為……她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千年已過,歲獸將醒,沒人可以阻止。
令本身不在乎甚麼歲獸,她只是她自己,死了也就是死了。
可無論在乎與否,問題都是切實存在的。
凡人短壽,卻也有百年可活,看這年輕人的面相,七八十年內該是死不了的。
那麼,她們可還有七八十年的時間?
答案是沒有,不可能有。
別說七八十年,連十年之後如何,都未可知。
若是年和夕真的同時看中了一個人,那也不會有好的結局,只是為這世間再添一抹悲色罷了。
至於年所說的,這位林先生有辦法永久解決歲獸的侵蝕……
令根本不信。
真的有法可行,那炎國何至於苦等了千年,防備了千年?
泱泱大國,能人無數,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年輕人?
多半是某種障眼法吧……
不對,我怎麼就接受了她們兩個找夫君的事情?
思緒紛雜,連不成線,令忽然覺得不對,拍了拍臉,索性不再去想。
既然人就在這裡,那直接問就是,拐彎抹角的,那不是她的風格。
“你們倆,誰來跟我講講?”
放下手中茶杯,令的臉色難得有些糾結。
其實按理說,這本該是件好事。
年太急躁,夕又膽小,有些事,她們始終也沒能看透,彷彿遊離於這世界之外似的,近年來更是迫於歲獸將醒的陰影,惶惶不可終日。
要是真有那麼一個人,能討到她們兩個的歡心,讓她們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甚麼、想要甚麼,也是極好的,哪怕最終人神殊途,待到百年之後,也算一樁樂事。
可惜,時機不對。
等到歲獸醒來,她們這些分出去的碎片都得跟著煙消雲散,那不是在乎不在乎就能改變的,算算時間,也就剩下那麼幾年光景。
在這個時間,兩個最讓人放心不下的妹妹突然就給自己找了個夫君,還是同一個人,這實在很難讓令不多想。
難不成,是覺著回天乏術,前路斷絕,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了?
想要放浪形骸,最後瀟灑一把?
那也不該把無關的人拉下水才對。
“這有甚麼可說的,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們倆嫁人了,就這麼簡單。”
這話把旁邊悶悶不樂的夕說的紅了臉,年倒是大方的很,毫不在乎,有甚麼說甚麼。
“這次來,我可是求了這傢伙好幾次,才把他帶過來的,就是為了給令姐你討一個法子。”
“法子,甚麼法子?”
“自然是斷絕歲相之法!令姐,你別看他這樣,不顯山不露水的,實際上可厲害著呢!”
“你啊,真像是維護自家男人的小媳婦,稀奇,太稀奇了。”
原本千年以來了解的清清楚楚的妹妹忽然就變了模樣,不但給自己找了夫家,還學會護著自己男人了。
一時間,令竟是有種自己還醉在夢中的感覺。
造化弄人,果真是造化弄人。
“客官,您幾位先吃著喝著,剩下的菜正做著呢,隨後就到,隨後就到。”
忽的,包間門開啟,掌櫃的親自帶人走了進來,放下幾碟小菜,兩壺酒,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房門關閉,濃郁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聞著便知道,這店家給上的,確實是少有的好酒。
只是,沒有人去動。
平日裡最好杯中物的令生平第一次有美酒在前而無動於衷。
“林先生為何不發一語?”
“你們姐妹難得相見,等你們說完,我再說不遲。”
林露微微一笑,手指點在桌面上,那桌上酒壺像是生了靈性,自己蹦噠起來,給每個人的杯子裡都給倒滿。
“我不要喝這個,辣。”
夕嫌棄的把酒杯推到年的面前,年想了想,又把兩個酒杯一起推到令那裡去。
令看了看兩個瓜妹妹,再看看面前的三隻酒杯,哭笑不得。
“今日便不貪杯了,先說正事,林先生真有法子應付將醒的歲獸?”
“有辦法,也沒辦法。”
林露不管她們姐妹的小動作,自顧自的夾了一口小菜,直言不諱。
“怎麼講?”
“只顧眼前之事,那就有辦法,想要一勞永逸,暫時還不行。”
“何為眼前之事,又是怎麼個一勞永逸?”
“眼前之事,就是像年和夕一樣,我可以隔絕掉歲對於她們的影響,將她們和歲的意識給切割開來,這樣的話,她們就成了真正獨立的個體,等到歲獸醒來,或許本身的力量權柄仍然會受到影響,但卻不會有意識消散、回歸本體的危險。”
林露指著年,解釋了自己的辦法,隨後笑道:“至於一勞永逸,那就更簡單了,等到歲獸醒來,我一劍把祂捅死,直接永久性解決問題。”
“對於你們和歲獸之間的聯絡甚麼的,那套東西我沒搞明白,沒法從那裡入手解決問題,還是直接解決製造問題的人,把問題從源頭掐滅更方便。”
“的確,是個好辦法。”
令對於直接解決歲獸這件事不置可否,話鋒一轉,轉到第一個辦法上。
“就算能隔絕歲的影響,也是極為困難的,林先生的秘法需要甚麼代價?”
“甚麼都不用。”
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令下意識的後仰,一念之間,光芒已然投入到身體之中。
啪——
似是琴絃崩斷,心神顫動。
恍惚間,那維持了千年的聯絡竟是悄然散去。
意識深處,一顆小小的種子發了芽,破土而出,飛速壯大,生長成一株參天巨木,古老浩瀚的氣息從巨木之上散開,照耀八方,那歲獸的意識宛如見了貓的老鼠倉皇逃竄。
金光遍照,歲的執念一退再退,直接從令的意識中被驅逐出去,那一層微薄光芒成了不可逾越的銅牆鐵壁,將歲牢牢擋在外面,不得寸進。
如果說原本的歲獸碎片們像是一個個放飛的風箏,風箏線的源頭都牽在歲的本體手中,那這金光的出現,就是割斷了連在她們身上得線,自此束縛盡去,海闊天空。
千年夙願,只在彈指之間?
這是甚麼功夫,甚麼手段?
那株撐天巨木,又是甚麼樣的存在?
令眨了眨眼睛,再去看那年輕人,這一次,她看到了不同之處。
那並不如何壯碩的身軀,散發著和那株古木一模一樣的氣息,古老、浩瀚、深邃無比。
他坐在那裡,好似承載了一方天地的歷史。
無法形容,難以想象。
這並不是說力量上的強弱,而是本質的差距。
那分明是比她們這些巨獸碎片更有資格自稱為神的古老存在!
“怎麼樣,令姐,我沒騙你吧?”
年雙手叉腰,得意至極。
難得有在大姐面前露臉的機會,可是把她高興壞了。
“想不到,還真讓你找見了,我這做姐姐的,反倒是沾了妹妹們的光。”
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端起第二杯。
“林先生,喝一杯?”
“這麼喝太不痛快,我聽年說,令姐好酒?不如今天就喝個痛快。”
半指高的小酒盅,對於好酒之人來說只能算是聞聞味,林露平日裡不怎麼喝酒,也知道這個道理,當即招呼店家,直接抱上兩個酒罈來,各自開封。
“來,用這個喝,過癮!”
“好,好,痛快!”
令絲毫不怵,拎起酒罈大口暢飲,壇中酒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竟是一口氣喝掉了三成還多些。
“來,喝!”
林露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
他答應了年不給那份黃金樹賜福上做甚麼約束,但這麼大一個神擺在這裡,想法總歸還是有的。
不給賜福做手腳,可以,他自己來總行吧?
至少,先交個朋友肯定沒錯。
這交朋友的第一步,就是投其所好。
喝酒而已,誰怕誰?
“……”
“……”
直到店家又來一次,桌上的菜上的滿滿當當,地上已經擺了上個空酒罈,還有十來個未開封的酒堆在邊上。
看著兩個人舉壇對飲,連菜都不吃一口,喝酒像喝水一樣,年和夕面面相覷,齊齊打了個寒顫。
她們可是知道的,令姐沒甚麼別的愛好,唯獨就好這杯中之物,這次可算是喝的盡興。
可問題是……這人她喝醉了撒酒瘋啊!
林露怎麼樣,她們不知道,因為從來沒見他喝醉過。
令,她們可太清楚了,喝醉了之後不但喜歡吟詩作賦,還亂打王八拳!
“你攔一下?”
年縮頭縮腦的往後躲,給夕使眼色,慫恿她去阻止。
“你怎麼不去?”
夕也跟著離遠了些,根本不上當。
開玩笑,醉酒的令姐那可是想當可怕,擋她喝酒的性質,捱了打怎麼辦?
大哥不在,她們兩個根本攔不住撒酒瘋的令。
“我這不是害怕。”
“廢話,我也害怕。”
啪!
兩個大酒罈齊齊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濺開一地碎片,嚇得鬥嘴的年和夕菜也不吃了,瘋狂後退。
“好好好,好酒量,真個痛快,再來!”
兩壇酒下肚,令白皙的臉上盪開一抹紅暈,眼神迷離,站在椅子上,一隻腳踩著桌子,姿態豪放至極,一手拎著酒罈,搖搖舉壇。
“來!”
酒喝的這麼快,林露腦袋也有點發懵,看人都有些重影,但他不甘示弱,也採取了同樣的姿勢,舉著酒罈就去碰杯。
啪!
酒罈對碰,濺出大片,兩個人抱著比腦袋還大的酒罈,又是一通牛飲。
“壞了,這已經喝的上頭了。”
年和夕縮在包間的角落,瑟瑟發抖,苦於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嘩啦~
就在此時,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手持摺扇的俊秀青年走了進來,一股熟悉的氣息,讓年當即皺起眉頭,擋到了夕的前面。
“你來做甚麼?”
“怎麼,連二哥都不叫了?”
青年隨手帶上房門,和煦一笑,目光落在拼酒的兩人身上。
正巧,林露也在這時候放下酒罈,晃晃悠悠的扭過頭來,瞪著眼睛,似乎在努力分辨來的人是誰。
“嗝~你誰啊?”
“討人厭的傢伙。”
令臉上的紅暈越發明顯,從椅子上跳下來,抱著酒罈,一手指向來人,握成了拳頭。
“該打!”
“好!好!該打!”
三大壇酒下肚,令顯然是已經醉了,林露也沒有好到哪去,只覺得腦子一陣發懵,看眼前的人分成了好幾份,搖搖晃晃,晃的人心煩。
聽令這麼說,當即也跟著捏起拳頭。
“令!”
自稱二哥的青年笑容僵在臉上,本能的後退,卻被背後關閉的包間門擋住了去路。
下一秒,兩隻拳頭破空而來,精準無比的打在了他的兩個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