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建國沒有多少歷史的新生國家,哥倫比亞對外向來以‘自由’標榜自己,同時透過連續不斷的對外掠奪積累了大量財富,將其多數都投入到科研領域之中,大力發展工業、科技,又將其運用到軍隊的武裝之中。
他們建立了最好的大學,有著最尖端的儀器裝置,最好的研究環境。
若是論起科研方面的人才,哥倫比亞要比其他國家都多上一倍。
但是資源終歸是有限的,不可能無限制供養所有人。
是以,在哥倫比亞刻意營造出的科研氛圍之中,相互之間的競爭是常有的事,不但有,還異常激烈。
與哥倫比亞派系林立的政局不同,科研的圈子裡雖然也受到了些許影響,有著各自依附的豪門顯貴,實際上,卻是要比官場真實的多,也殘酷的多。
赤果果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
能者上,弱者下,容不得半分虛假。
只有能夠拿的出成果的人,才能夠享受更高的待遇,站到更高的位置上。
若是自身能力不足,沒有拿的出手的東西,那麼哪怕是剽竊別人的東西竊據一個位置,也會很快就被其他人排擠出去,揭露本來面目。
莫說是使用名利場上的手段,就連曾經做出過卓越貢獻的學者、教授、專家,一旦很長時間不能為哥倫比亞帶來足夠的利益,同樣會被毫不留情的拋棄。
哥倫比亞的科研圈子,就像是薩爾貢蠻荒叢林的都市版。
不論過程如何,理論如何,唯有真實存在的成果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在這樣的氛圍裡面,一些鑽研理論又苦於無法變現的科研人員想要建立一座不徹底依靠大公司、大企業的個人實驗室,就變得千難萬難。
他們只有想方設法拼盡一切,不惜鋌而走險,才能夠拿到一份資源。
然後,孤注一擲,成則生,敗則死。
洛肯水箱實驗室,就是這樣的產物。
洛肯·威廉姆斯原本是隸屬於沙灘傘製藥的研究員,只是他的理論遲遲無法達成結果,以至於最後被沙灘傘拋棄,驅逐出來,用上了以往積累的所有關係和人脈,才有了洛肯水箱的建立。
這就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需要用一份成果穩住自己的位置,換取名望。
否則,哥倫比亞不需要廢物,沙灘傘也不需要。
其實,他原本有一個更好的選擇,萊茵生命的結構科主任帕爾維斯曾經邀請過他,但是洛肯拒絕了。
不過,洛肯並不後悔。
因為……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就要實現了。
只要這個東西成功,他何必要屈居帕爾維斯之下?
憑藉這份成果,他可以進入軍方的視線,成為整個哥倫比亞最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
“快了,快了,就差一點點,一點點……”
監控螢幕閃過一行行資料,人體檢測的圖示在螢幕上不斷變化,頭髮蓬亂、連鬍子都很長時間沒有修剪過的洛肯豁然抬頭,看向後面的單向玻璃。
並不算的寬敞的實驗室內,手術檯上正躺著一個十多歲的菲林小女孩。
那就是他未來足以揚名立萬的根基——人造感染器官!
那是哥倫比亞乃至全世界研究史上都從未出現過的。
眾所周知,感染者具備著比普通人更強的力量,他們能夠不借助法杖進行施法,不經過學習便能激發種種源石技藝。
這份力量,全都來自他們體內的源石感染。
源石進入人體,蘊含在血液中的源石顆粒會不斷積累,進而造成區域性性病變,引發生理器官結晶化與源石增生現象。
在這個過程中,身體器官功能被源石破壞會讓感染者遭受難以言喻的痛苦,但是融入血肉的源石,又會成為天然的力量來源,讓法術具備更強的威力。
所以,許多研究員都想要探索出讓源石和人體結合的方法,即人造超級感染者,創造出可控又掌握著強大力量計程車兵。
洛肯也不例外。
只是,他選擇的方法與眾不同。
作為一個自視甚高的學者,他並不滿足於所謂的超級感染者,那種東西就算創造出來,在重度礦石病的侵蝕下又能存活多久?
那根本就是一個大號的、能夠自己聽話走路的炸彈罷了,最多算是比較貴重的消耗品,瑕疵數不勝數。
他想要的,是一個能夠驅動強大源石法術,同時又不會遭受礦石病侵蝕的‘完美戰士’。
所以,經過多年的研究,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作為實驗體,洛肯逐步完善了自己的理論,構想出了從沒有人想過的‘人造感染器官’。
將尖端科技與源石相互結合,將超大型施法裝置小型化,然後裝進人體裡面,從而造就出一個不會被礦石病感染的感染者,一個不用施術單元的術師,一個無需精深源石技藝理論培訓的大師。
這在現有理論的基礎上幾乎不可能做到,但人造感染器官可以實現。
透過特殊機械的將源石束縛在內,就等同於在體內安裝了一個‘法杖’,可以像感染者一樣直接動用法術,並且由於與源石結合的緊密型,其法術威力也能得到增幅。
並且內嵌在體內的人造器官可以如同法杖一樣將某些源石技藝固化進去,達到隨取隨用的程度,不必刻意去學習。
同時,有著外部裝置的約束,人造的感染器官又不會真正讓源石接觸到實驗體的血液,不會提高她體內源石結晶的密度,這樣創造出來的實驗體,在某種意義上並沒有被感染。
她具備感染者的一切力量,在裝置的輔助下還能做到更強,卻不存在感染者的種種弊端。
在洛肯的構想中,這就是最完美的超級戰士。
不過,凡事皆有代價。
在理論上,植入人造感染器官的實驗體的確是完美的。
可是實際上,要想把這個理論化為現實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製造出一個可控的人造感染器官還好說,無非就是耗費資源,即便成功率很低,一次次實驗下去也能弄出一個來。
最關鍵的是,如何將它植入身體,讓實驗體能夠穩定驅動它的力量又不會被體內暴走的力量直接弄死。
只有天生就具備極為強大的源石技藝親和力,身體存在特殊特質、不排斥外來物結合的人才能符合進行實驗的標準。
自從洛肯水箱建立,洛肯打算把理論轉化為實際成果,死在實驗臺的實驗體已經不計其數。
其中有成年人,也有年幼的孩子,甚至是尚未記事的嬰兒,各個年齡段的實驗體都在實驗臺上出現過,他們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洛肯並不在意那些廢料的生死,他只關心自己的實驗,因此之後的實驗不但沒有放緩,反而變本加厲。
終於,經過一輪輪的篩選,眼看再拿不出成果洛肯水箱就要被取締的關鍵時刻,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僅有一個半。
在那兩個菲林族的實驗體身上,洛肯看到了實驗成功的希望。
或許有家庭遺傳的因素,兩個孩子對於人造感染器官的契合度都相當高,在兩人之中,女孩的契合度還要更高一級,男孩就差了一些。
因此,洛肯為他們都植入了人造感染器官。
最終,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女孩身上的感染器官逐漸趨於穩定,已經可以嘗試引導源石技藝。
男孩的情況則是日漸惡化,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原本洛肯是打算秘密處理掉那個男孩的,在他的實驗室裡,看不到未來的實驗體和那些失敗廢料的區別只在於前者可以為實驗提供不少資料。
不過,現在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人造感染器官無法調動,或許需要一點刺激,足夠強大的精神力應該可以啟用裝置!”
洛肯盯著手術檯上的白髮菲林女孩看了一會,心思轉動,做出了決策。
說到刺激,又有甚麼比至親的兄弟在自己眼前慘死更有效果呢?
正好,藉著這個機會,他還能夠用已經失去價值的廢料去驗證一個實驗中的副產物——意識壓縮技術。
在他的設想裡,壓縮實驗體的意識,將其轉化為可用的精神力去催動源石法術,可以擴大法術的投射距離和強度,意識被壓縮之後,實驗體的思考也會受到削弱,這是一件好事。
畢竟,不聽話的武器是沒有存在必要的。
為了提升最終成品的可控性,削弱其思維活動是個很好的辦法。
“把183號實驗體帶過來。”
做出決策,那就付諸行動,洛肯向來不是個喜歡拖沓的人,當即透過實驗室的內部通訊網路下達了命令。
“是,主任。”
通訊接通,另一邊很快給出回應,然後有有些遲疑似的支支吾吾兩聲,小聲道:“主任,沙灘傘製藥派來了聯絡人員,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沙灘傘製藥?”
聽到這個名字,洛肯臉色一沉,眉頭擰在一起,皺成一個疙瘩。
他可一點都不想在現在聽到沙灘傘這個詞。
洛肯水箱很小,甚至某些方面都達不到正規實驗室的標準,內部架構都是不完善的,沙灘傘從來都沒有在這裡投注太多資源。
他們只是付出了一些東西,然後每隔一段時間派人過來詢問實驗進度。
這個時候上門,大概也是同樣的事情。
距離上一次詢問才過了多久?
洛肯仔細想了想,似乎只有一個多星期的樣子,這可不是一個好的訊號。
頻繁派人過來,就意味著大金主對於他遲遲拿不出成果的實驗已經感到不滿和不耐煩了。
“確定是他們的人嗎?”
“已經確認過了,確實是真實證件。”
“那……讓他在會客室等我。”
既然人都來了,那就肯定是要見一見的,可不能得罪金主。
洛肯沒問來的人是誰,因為每次過來的人都不一樣,認識的機率很小,他遺憾的看了一眼實驗室內昏迷不醒的菲林小姑娘,嘆了口氣,走向實驗室的門口,開始思考該怎麼應付這次詢問。
雖然現在實驗有了突破性進展,可裝置沒能啟動,終究還是算不上成果。
那這種東西出去,沙灘傘那邊百分之百不會滿意,這可有點難辦了……
……
“這種窮酸的地方,也能算是實驗室?”
不怎麼寬敞的房間裡面,傑斯頓大搖大擺的坐到椅子上,目光四下打量,很是不屑。
別的不說,就說這間會客室,還沒有其他公司的廁所大,內部陳設也極為簡陋。
連會客室都這麼狹小,整個實驗室是甚麼情況可想而知。
那個自視甚高的老東西爭了大半輩子,就待在這種地方做實驗?
真是可笑。
不過,作為墳墓的話,似乎也足夠寬敞。
畢竟人死之後,也只需要一個盒子就能裝的下。
倒不如說,能死在這種地方,那個老東西還賺到了。
心裡這麼想著,傑斯頓翹起腿來,神色自然,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支點燃,把煙盒放回口袋的時候,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緊貼在口袋內側的黃金葉片,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流暢自然,看不出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這種實驗室裡,一般都裝著隱蔽的監控,傑斯頓很清楚那些研究員的做派,因此在來之前就做出了詳細的規劃。
在職業水準這方面,他對得起自己的名頭。
新老闆要求覆滅整個洛肯水箱,連一隻老鼠都不允許跑出去,這可是個精細活,在確定情報之前,必須要謹慎,不能露出破綻,引起注意才行。
而且,從私人角度出發,他也不介意讓自己的好父親死的更絕望、更慘烈一些。
譁——
會客室的門從外面開啟,靠在椅背上的傑斯頓彈了彈菸頭,抬起頭來看過去,臉上帶起虛假的微笑。
“抱歉,我剛才在進行實驗,來得晚了一些,您——”
洛肯匆忙從門外走進會客室,嘴上說著提前想好的客套話,只是,在看到那張掛著虛假笑臉的面孔之中,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傑斯頓?”
“難得你還認識我。”
傑斯頓笑的愈發燦爛,但是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面,連一丁點笑意都看不見。
“許久不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