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沒事的,塞雷婭答應我了……”
實驗臺上,伊芙利特的手掌緊扣在床面上,眼睛睜的很大,努力說服自己去忍受藥物注入體內產生的反應。
痛苦,還是痛苦……
疼痛的感覺讓她止不住的開始回想過去發生過的事情。
不同的是,這次她有了幾個在乎的人。
“我能忍住的……我能忍住的……”
想起塞雷婭說過的話,年幼的女孩身軀止不住顫抖,用盡全部精力去說服自己。
……
“對不起……伊芙利特,對不起……”
實驗臺前,眼淚順著臉頰淌下,聽著伊芙利特的壓抑的呼聲,赫默放在操作檯上的手掌青筋畢露。
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不能繼續下去了……
按下開關,只要按下開關,實驗就會停止……
但是,她做不到……
從未有一刻,她如此痛恨自己的軟弱和無能。
“啊啊啊啊啊!”
忽然,被束縛帶綁在實驗臺上的伊芙利特猛然坐起,力量之大甚至險些將特質的束縛帶崩斷。
火焰,開始從她身體上的外溢,實驗室內的溫度隨之升高。
“伊芙利特!”
看到這副場景,赫默再也忍不住了,她第一次做出了冒犯的舉動,扯住了旁邊老師的衣服,壓抑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老師!伊芙利特會堅持不住的!”
她叫喊著,想要按下終止的按鈕,卻被一隻蒼老的手掌擋住。
“就快了……”
帕爾維斯看都沒看自己的學生,雙眼緊盯著實驗室內的眼睛。
“老師!”
“馬上停止注射!”
急匆匆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很快就到了近前,帕爾維斯循聲看去,習慣性的掛上了溫和的微笑。
“塞雷婭主任,事情處理完了?你這也太辛苦……”
“我說,馬上停止注射!”
“恩?治療很快就要結束了,您這是……”
帕維爾斯臉上的微笑一點點消失,攔在了操作檯前。
“伊芙利特的源石技藝失控會威脅總部安全,立刻停止注射!”
塞雷婭的聲音很急,但帕爾斯對此置若罔聞,仍然沒有任何動作。
“您多慮了,我說過,實驗室已經……”
“海頓實驗室的事故就是伊芙利特造成的,這條資訊請諸位嚴格保密,並務必加以重視。”
“甚麼?”
赫默的瞳孔猛然放大,在場的其他研究員們也開始竊竊私語,只有帕爾維斯仍舊不為所動。
“如果繼續施加刺激,伊芙利特的源石技藝有再次失控的可能。”
來自防衛科主任的敘述還在繼續,赫默卻已經徹底忍不住了,她直接衝向操作檯,試圖按下停止的按鈕,然而,帕爾維斯的手臂牢牢擋在了她的身前,將伸向操作檯的手掌撥開。
“沒有我的允許,不能停止。”
“……”
年輕的研究員怔在原地,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老師是如此陌生,陌生到令人害怕。
“讓開!”
塞雷婭的冷喝從旁傳來,帕爾維斯能擋得住體力薄弱的黎博利,卻無法攔住一條壓抑著憤怒的瓦伊凡。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推到一邊。
啪!
手指落在按鈕上,廣播內響起系統的自動提示。
“注射中止。”
……
嗤~
自動降溫裝置全力運作,隨著藥物注射的停止,伊芙利特的身體癱軟下去,外溢的火焰悄然熄滅。
“伊芙利特!你還好嗎?”
赫默迫不及待的衝進去,衝到實驗臺前,全身都被汗水打溼的小姑娘聽到熟悉的聲音,費力睜開眼睛,聲音虛弱到幾乎快要聽不清。
“赫默……對不起,我,我沒忍住……塞雷婭……”
“塞雷婭主任,您這是干涉其他部門的專案,我對此提出抗議!”
門外,帕爾維斯的臉色陰沉一片,計劃好的實驗被外力強行打斷,讓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伊芙利特的源石技藝強度遠遠超出以往的評估,你希望海頓實驗室的慘劇在這裡重演嗎?”
塞雷婭強行壓抑著怒氣,儘管如此,語氣上也帶上了些許呵斥的感覺。
“……”
“源石技藝強度的判斷是結構科的職責,我認為目前一切都在結構科的掌控範圍內。”
老實說,面對明顯已經生氣了的防衛科主任,帕爾維斯心中也難免有幾分忐忑。
整個萊茵生命就找不出幾個不怕這個女人的。
但是,也只有一點點,因為即便再怎麼生氣,她都會遵守規章制度,只要她沒有決定捨棄枷鎖,就不值得畏懼。
因此,帕爾維斯並不怎麼擔憂,念頭稍微一轉就有了計劃。
“我以防衛科主任科長的許可權要求結構科調整治療方案,並提交給防衛科重新評估。”
‘預料之中……’
帕爾維斯不慌不忙,當即反駁。
“您的要求太無理了,特別是對這次治療的中斷違反了進本的科學工作準則,還是說……”
他的表情愈發陰沉,意有所指的開口道:“伊芙利特失去了調查價值,她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嗎?”
“如果結構科已經不能患者和萊茵生命的安全負責,那防衛科將為伊芙利特更換適合的治療機構。”
賽雷婭感覺有些不妙,但還是強硬的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
看到她的反應,帕爾維斯搖了搖頭。
“塞雷婭主任,在治療之初我就表達過這是一場冒險,正因如此,我特意向總轄申請了實驗性治療的許可,但如果因為您的介入,結構科無法按照既定方案推進治療,由此帶來的一切後果結構科都不可能再獨自承擔,您想更換治療機構,這需要向總轄報批。”
“如果您執意,我們就讓她來定奪吧。”
塞雷婭心中的不妙感覺愈發強烈,克麗斯騰……她不會……
“林先生,關於礦石病……”
放下手中的檔案,克麗斯騰神色凝重,抬起頭剛要說甚麼,就被響起的鈴聲打斷。
“恩?可以,讓他們來吧。”
放下萊茵生命的通訊器,萊茵生命的掌舵人重新抬頭,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抱歉,林先生,我有一些事務需要處理,您……”
“無妨,若是不涉及的機密,那麼我們在這裡等您處理完工作,畢竟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不是嗎?”
無禮!
克麗斯騰面色一滯,沉默片刻之後緩緩點頭。
人都擺出這種態度了,那她還能說甚麼?
“既然如此,那就請您稍等片刻,我這邊用不了多少時間。”
“關於礦石病的相關合作,毫無疑問,您的選擇是正確的,在礦石病研究領域,萊茵生命有著深厚的技術儲備和大量相關研究人員,我想,您一定能得到一份滿意的方案。”
“那我拭目以待。”
對於她的說法,林露不置可否,所謂的合作專案不過是個託詞而已,他又不是真的為了這個來的,不需要過多在意。
合作的事情,教給麟青硯去談就能安排妥當。
……
咔~辦公室的門輕輕華凱,林露抬頭看了一眼,就看到瓦伊凡的女性連同卡普里尼老人一起走進了辦公室。
“總轄,我們到了。”
進門之後,帕爾維斯和塞雷婭和注意到了辦公室內的來客,不禁有些疑惑。
“這兩位是……”
“是龍門來的朋友。”
克麗斯騰隨口提了一下,沒打算深入解釋,身體前傾,一隻手抵著下巴,不苟言笑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笑意。
“塞雷婭,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承蒙總轄關照。”
塞雷婭直視著這個女人,與她共同創辦萊茵生命的好友,表情硬的像石頭。
不知何時,她們之間曾經親密無間的氣氛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就坐在那裡,卻像是坐在極遠處,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壁障橫亙在兩人中間,將她們徹底隔開。
不知不覺,一切都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
克麗斯騰的眼睛稍稍眯起,身體後仰靠到辦公椅上,細微的笑意徹底褪去。
“兩位有甚麼事情。”
“事情是這樣的……”
帕爾維斯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品茶的龍門來客,稍有猶豫,把準備好的說辭做了些修改,開始解釋。
“我瞭解了。”
少頃,敘述完畢,克麗斯騰表情不變,看向塞雷婭。
“塞雷婭主任,你對於帕爾維斯主任的情況陳述有異議嗎?”
“……沒有。”
帕爾維斯的措辭極為精妙,滴水不漏,哪怕是塞雷婭也挑不出甚麼毛病,只能沉悶的點點頭。
“那麼我認為治療無需停止。”
“我並不是要求徹底停止治——”
“抱歉,打斷一下,克麗斯騰女士,還有,塞雷婭主任?”
忽然,旁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塞雷婭的話,她皺眉看過去,那個據說是炎國來客的男人站了起來,用略顯生疏的維多利亞語強行介入了她們之間的話題。
“關於礦石病的研究,我們龍門也有一些技術積累。”
“那麼,我想問一問,你們所謂的‘嵌合療法’,是誰提出來的,你們所說的治療計劃,又是誰擬訂的?”
林露站起身來,視線掃過在場眾人,連總轄克麗斯騰都感到了莫名的壓迫感。
礦石病的研究,黃金樹那邊確實一直在進行,雖然他沒能記住多少,但是他懂源石啊!
菈妮一直都在研究源石和輝石是否存在實質性的相似之處,順便對於泰拉的特產源石也有不少了解。
萊茵生命這些人所說的所謂‘嵌合療法’,本質上不就是源石嫁接嗎?
往人體中植入源石碎片,讓其吸附感染者體內的碎屑?這種說法是打算騙誰?
源石碎片不是吸鐵石,感染者體內產生的碎屑也不是鐵片!
直接向人體中植入源石,除了讓礦石病加重之外不會有第二種結果,即便短期內呈現出良好的結果……
呵呵,炎國有個詞用在這裡剛好合適,它叫做‘迴光返照’。
用嵌合療法去治療礦石病,那根本不是治療,而是以治療為藉口的人體實驗!
結合龍門收集來的關於萊茵生命和哥倫比亞的情報,不難猜到這些傢伙的真實想法。
恐怕,又是所謂的‘超級感染者計劃’吧?
他們試圖用植入源石的方式人造出擁有絕強武力的超級感染者提升軍備力量,那種手段,和‘嵌合療法’何其相似?
“林先生。”
克麗斯騰很快反應過來,面帶不悅,皺眉道:“這是我們萊茵生命內部的事務,您這樣——”
“回答我,克麗斯騰女士,不要挑戰我的耐心,這句話,你可以視為警告。”
林露根本沒有耐心繼續聽她的話術,他只想知道真相。
那些看不到,他無能為力,但是現在就有一個年幼的孩子被這些傢伙推上實驗臺,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甚麼都不管?
那不可能!
要是那麼做,他就不叫林露了。
他林某人肆意妄為也不是一次兩次,還差這次不成?
更何況,要是真的翻臉鬧大,到底是誰倒黴還不一定,進行非法人體實驗,這個鍋,哥倫比亞官方可不會幫萊茵生命背起來。
“林先生,我尊重你們是來自龍門的客人,但這並不是你肆意干涉萊茵生命內部事務的理由,如果你繼續這麼做,我方會向龍門提出抗議。”
“那你去吧,看看魏彥吾會不會理你。”
林露曬然一笑,抬了抬手。
“啊?哦。”
身後的麟青硯看到這個動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包裡取出一片黃金樹葉貼在額頭上,嘴唇微動,幾秒鐘之中,葉片泛起淡淡金光,憑空消失在空氣裡。
“關於患者伊芙利特的治療方案,我要知道真相,全部。”
“當然,克麗斯騰女士,你有權繼續隱瞞。”
“你可以等等看,我就陪你在這裡等,看看之後,你是否還能繼續保持這副平靜的姿態和我交談。”
“我可以將這視為龍門對萊茵生命的威脅嗎?”
“隨便。”
泛著金色的眼瞳中流露出駭人的壓迫力,林露坐回沙發,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