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數百年的神蹟再次降臨謝拉格。
不過,這一次的神蹟並非為了阻擋天災降臨,而是覆蓋謝拉格全境的大規模精神暗示。
澄澈的天空被海浪色的神光遮蔽,所有的謝拉格人都在神力的作用下呆滯在原地,源於神祇的精神暗示對他們的記憶做出了些許改變,將神戰的過程抹去,只是,耶拉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她的精神暗示不能在擴張到如此巨大的範圍之後任然對所有人生效,所以某些個體實力比較強大的通靈師或者戰士,還是會記得那場席捲天穹的風暴。
耶拉的力量,在林露看來是有些難以評估的。
你說她強吧,她實際上的戰鬥力也就那樣,大概是和夕相差彷彿的水平,比不上年——這裡有一個小知識,在純粹的戰鬥力上,夕是不如年的,就算拋卻彼此屬性相互剋制的問題也是這樣,歲的十二枚碎片排名,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按照實力劃分。
在碎片之中排行第九的年,比夕要強上許多,同樣也比耶拉更強。
但是說耶拉弱?
她又有著用精神暗示改變所有謝拉格人記憶的能力,那可是一個國家,連專精於心靈與精神領域的特雷西婭都做不到。
同時,和年、夕那樣的神祇不同,耶拉的能力大部分都依仗‘謝拉格’本身,與黑蛇類似。
祂是誕生於雪境的神,身處謝拉格的時候擁有許多不可思議的能力,包括不限定時間與區域的空間移動、大規模的精神暗示。
據她自己所說,如果她離開謝拉格,那麼空間移動的能力就會失效,其他能力也會遭到極大削弱,從神跌落到人的水平。
讓林露評價的話,那就是缺陷極大。
從他的層次往下看,就算身處雪境耶拉的能力也就那樣,還沒有多少戰鬥經驗,離開之後簡直就是個菜雞——當然,菜雞的評價是相對於神明而言,在人類之中她跌落之後仍然可以排到前列。
謝拉格對於耶拉的意義,是誕生之地,也是禁錮她的牢籠。
不過,這份禁錮很快就會成為過去式。
接受黃金樹賜福,與年她們一樣將自身融入黃金樹的體系之中,那麼謝拉格的存在就會被黃金樹替代,她所能行使權柄的區域也會隨之擴張到黃金樹能夠覆蓋到所有地方。
雖然力量短時間內不會出現多大的增長,好歹也是不會被困在謝拉格這個小地方了,她想要出去走走的願望能夠得以實現。
“炎國,有很多像你們這樣的神嗎?”
曼珠院的議事廳內,往日被眾多長老所佔據的、總攬謝拉格所有大事的大廳被林露等人佔據,耶拉和年坐在一起,有些畏懼的同時又很好奇。
這還是她第一次與自身之外的同類面對面交流。
“曾經有很多,現在……不多了,追溯起來,我們這些神,其實都是某個神的分裂出來的碎片。”
黃金樹的力量遮蔽掉歲的影響之後,年倒是不介意提起那些曾經讓她惶惶不可終日的事情。
“炎國和謝拉格並不一樣,那片土地上的不信仰神祇,他們只相信自己,那是人的國度。”
“遠古諸神,被人所驅逐、屠戮,無神執掌的人間,比謝拉格有趣多了。”
“無神執掌的人間……真希望謝拉格也能變成那樣。”
耶拉的表情有些嚮往,經歷了今天的事情之後,她越發感受到謝拉格的不足。
人總想著依靠她,想著祈禱便能實現願望,卻沒有人想過,他們的神,或許並不是全知全能的。
這是不對的——她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但她並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無論人還是神,總歸是要向前看的,抱著老掉牙的玩意裹足不前的老東西,終有一天要被時代淘汰。”
年輕笑著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皺的銀灰,小聲道:“你不是已經有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嗎?”
“希瓦艾什的後裔……我還記得他的先祖跟在我身後的樣子,他確實很合適,如果我早點想到這些,大長老的位置早該交到他的手裡。”
“耶拉岡德大人……”
被無數謝拉格人朝拜了上千年的大神耶拉岡德如今就坐在不遠處,銀灰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他原本還在思考喀拉貿易後續的路該怎麼走,怎麼做才能更多展現自己的價值,結果就被告知,經過黃金樹高層的商議,上面一致決定,要讓他來坐曼珠院大長老的位置。
那根本不能叫商議吧!
他聽得清清楚楚,就是林露隨口說了一句,然後大神耶拉岡德稍加思考,就點頭同意下來。
結果,莫名其妙的他就被欽定為新任大長老。
耶拉岡德在上,本來這次邀請林露來謝拉格,就是想讓妹妹恩雅穩妥的成為聖女,他順便借黃金樹的手從烏薩斯整點高質量源石小暖爐。
現在可好,邀請來的合作伙伴一個個強的離譜,上來就跟他們的神打了一架,還打贏了,恩雅沒當上聖女,他成大長老了!
原本針對曼珠院和大長老的所有計劃和準備都沒了作用,那還針對啥?
跟做夢一樣,一覺醒來,大長老竟是我自己?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啊!
這算不算是自己把自己套進去了?
想想他要乾的的事情,大長老這個宗教首領的位置,可未必是甚麼好事啊……
“去做吧,恩希歐迪斯,雪境的未來從來不是掌握在我的手中,而是掌握在你們自己手裡。”
耶拉柔和的笑了,溫和的眼神落在銀灰身上,讓他下意識的低下頭。
即便他的信仰並不虔誠,終究是雪境的子民,對於這位庇護謝拉格數千年的神祇還是心懷敬意的。
“這一次,神不會是你們的阻礙,你也無需遵守那些老朽的規矩。”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變謝拉格。”
“過去的,終將停留在過去,在這變革來到之時,作為神,我能做到的,就是再送你們一程,直到你們不再需要。”
“這算是,最後的神諭?”
說到這裡,耶拉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最後的……神諭?”
銀灰沉默了。
因為過往的經歷,他對於神的觀感其實並不好,但是此刻他發現,那附加在神的名諱上的諸多光環,不過是凡人的牽強附會。
謝拉格的現狀,從來不是神的錯誤。
錯在人心。
“即是神諭,那麼,希瓦艾什,謹遵我神的旨意。”
銀灰從椅子上站起來,用謝拉格的古老禮節向耶拉岡德行禮,起身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耶拉岡德大人——”
“叫我耶拉吧,我並不喜歡所有人都對我恭恭敬敬的,同為雪山的聖靈,為甚麼你們就一定要畏懼我呢?”
“耶……拉。”
銀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勉強擠出了兩個字,斟酌語言之後,詢問道:“聖女選拔的儀式要怎麼辦?”
“恩雅並沒有走到天路盡頭,也沒有把聖物掛在鈴架上。”
“你這孩子,平時挺聰明的,怎麼就突然犯傻?”
耶拉也站身來,踮起腳摸了摸銀灰的頭髮,他們兩個身高差了許多,但是看上去卻像是慈祥的母親在安慰自己的孩子,絲毫不顯得違和。
“以後啊,就沒有聖女了。”
想到千年前的那次甦醒,上百個冰雕擺到她門口,耶拉就忍不住一陣惡寒。
說到底,所謂的聖女選拔只是人類自我感動的行為,她並不需要這樣的儀式,也不需要選出一個代言人在人間行走。
若是聖女的傳統能夠停止,不失為一件好事。
“你們可以信仰我,但無需用任何方式來取悅我,聖女選拔這樣的陋習,是時候停止了,當然,如果你想要讓恩雅成為聖女,那麼她可以是最後一任。”
“那還是讓聖女選拔就此終結吧。”
若不是沒有辦法,誰想把自己的妹妹送到雪山上,被軟禁起來呢?
聖女是謝拉格地位最高的人,說的好聽罷了。
既然神都覺得聖女選拔是陋習,那不如就此停止,也免得讓那些稚嫩的少女再去承當本不該承受的痛苦。
“你們談完了?”
說話間,林露從門口走了進來,抬著一隻手,一團微弱的火焰懸浮在手掌上,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那是……灰滅之火?”
看到火焰的瞬間,梅麗娜就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
作為火種少女,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那種力量。
黃金的敵人,來自巨人所崇拜的惡神的火焰,擁有燒燬黃金的能力。
這樣的火焰,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全新的世界。
“是啊,灰滅之火,最原始的版本,跟咱們用的不太一樣,是直接來自惡神的。”
林露手託著橙紅的火焰,語氣有些懷念。
巨人山頂,火焰大鍋,那都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他剛剛完成交界地的旅行,還沒有前往雪山聖樹,沒有遇到女武神瑪蓮妮婭。
他從王城羅德爾出發,走過慢慢雪山,在巨人山頂見到了曾經被永恆女王瑪莉卡禁錮在巨人山頂的最後一個火焰巨人。
不得不說,那確實是個很難纏的對手,當時的他打的也很累。
在斬殺火焰巨人之後,他才得以走上燃燒著餘火的巨人火焰大鍋,喚醒其中的灰滅之火,燒掉黃金樹上拒絕的刺。
後來他登上王座,菈妮也掌握了群星的律法,交界地陷入長達千年的冰冷黑夜,所有的外神都被驅逐。
他們一同離開交界地,踏入群星,走向未知的旅途,本以為不會有再見到機會,沒想到在新的世界裡,那些老朋友也跟著追了過來。
呵,可真是陰魂不散。
這是在逼他啊……
他本無意逐鹿,卻總有人在背後推著他行走,在交界地的時候是這樣,來到新世界之後又是這樣。
那些鬼東西……真的當他老了,提不動刀了嗎?!
痴心妄想!
無論多少次,他都會將他們徹底驅逐!
這一次,要是被他逮到了,一個都別想跑!
他心中的火焰仍然熾熱,曾經被鮮血染紅的戰甲還懸掛在大賜福的殿堂之中,飽飲鮮血的武器還在渴望戰鬥!
他是林露,是最後的艾爾登之王,是斬殺無數強敵的交界地最強者,是敢於向無上意志揮刀的最強戰士,區區外神,何足掛齒?!
“看到這團藏在山妖體內的灰滅之火,我就知道,來的老朋友不止一個。”
“過去追上了我,而我,會將他們全都斬斷。”
渴望戰鬥的血液在體內沸騰,林露嘴角揚起嗜血的微笑,浩瀚蒼茫的氣勢擴散開來,宛如張開一片鮮血與屍骸鑄成的領域。
在這個世界,無人知曉他的名。
但,強者不會被遺忘。
“林露……”
梅琳娜走過來,擔憂的握住了林露的手掌,她能感受到其中跳動的熾熱,不免有些擔心。
癲火的力量,可是還被封印在林露的體內,也正因為這樣,才會導致林露的情緒偶爾會有不正常的波動。
那種力量實在太過危險,哪怕是林露也不能完全免疫,不可避免的會受到影響,變得狂躁、好戰、易怒,甚至想要毀滅一切。
她真的害怕林露會在那些外神的刺激下陷入癲狂,走向極端,那樣的話,整個世界都會被癲火摧毀,化為一片死寂的焦土。
當最強的戰士與最恐怖的火焰結合在一起,誰能抵擋一個從深淵中走來、要為世界帶來毀滅的魔鬼?
“無妨,漫長的孤寂,我已學會駕馭毀滅。”
“我的意志堅如磐石,不會被區區死物操控。”
深吸一口氣,林露閉上眼睛,又睜開,令大廳內眾人感到無比驚懼的狂暴氣勢逐漸收斂起來,回歸平靜。
嗤~
懸浮在掌心的渺小火焰悄然熄滅,林露握緊拳頭,笑的異常燦爛,但那雙燦金色的眼眸之中,看不到任何笑意。
“祂們不是喜歡追嗎?那就讓他們來。”
“從今天開始,玩鬧結束了,無論祂們藏到世界的哪個角落,我都會找上門去。”
“下一站,我們去烏薩斯的北方邊境,落日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