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這場面。”
年手搭涼棚,嘴裡嘖嘖有聲,感嘆道:“我說你就不能收斂一點?走到哪打到哪,你屬蜜獾的?”
“你這人,嘴上說著心平氣和,實際上動起手來可真是一點都含糊啊,在人家的地盤上就直接開打了?”
“心平氣和,那得看跟誰不是?”
林露渾不在意的擺擺手,一邊操控天際墜落的十二顆流星轟擊神力屏障,一邊解釋。
“我就奇怪,按理說你們這些神,也不需要凡人的信仰啥的吧?那玩意對你們來說有甚麼用?”
“毫無意義的東西,卻偏偏就是喜歡做,還來活祭這套,我最煩這個。”
“沒用確實沒用。”
年探著腦袋往天路下面看了看,鮮紅的花臂上隱隱有光華浮動。
“不過人家庇護這邊那麼長時間,要點儀式感表示表示也正常不是?雖然我也覺得這麼幹腦子都少有點問題,可架不住那些老東西喜歡這一套啊。”
“要拿這個當理由,是不是不太講理了?”
“我本來也沒打算講理。”
流星墜落,炸開恢宏的湛藍輝光,遮天蔽日,在神力屏障上打出一道道裂紋,林露曬然一笑,說出了讓年無力反駁的理由。
“我就是看祂不爽,外加看上這塊不錯的好地方了,那能怎麼辦?當然是搶啊!”
“我那艾爾登之王從來就不是用嘴說出來的,是用拳頭打下來的!”
“拳頭,就是我的道理,可別把我想的多好。”
“行行行,你拳頭大你說了算。”
年撇撇嘴,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反正她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真打起來管它有理沒理肯定還是站在林露這邊。
炎國的俗話,叫做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也不能例外不是?
而且說起沒臉沒皮不講理,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鬧就鬧了,打就打了,只要打的下來,就是無事發生。
“接下來咋辦?我上去幫你辦了祂?”
一邊說著,年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和同等級的神祇動手,可是好些年都沒有過了,上次和酒神那次只是個化身,不能算。
好不容易有次機會,她也很感興趣,誰還不喜歡搞事呢?
至於在人家的地盤上能不能打得過……旁邊這不還有一大票人兜底呢?
“不用,原本是打算讓你們一起出手,儘量別傷到那些普通人,不過,菈妮都說了讓我打祂,那就我自己上吧,你們看著點,保護一下這邊。”
接連兩道起源魔法,並且創星雨還在繼續落下,遮蔽聖山的神力屏障已經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崩解。
看到這裡,林露活動著手腕,把懷裡的少女塞給菈妮,對於雪山之神的實力差不多有了些猜測。
怎麼說呢,目前看起來也應該是和年她們的層次相差彷彿,那就好辦了。
“啊……”
聽到不用她出手,年一下子蔫了,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架都讓你打了,我們還得給你善後,沒意思。”
林露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赤紅的紋章自身後綻放,半透明的虛幻龍翼連線到身後,將他託舉起來,沖天而起。
熔爐百相·龍翼!
“現身吧,耶拉岡德,你該知道,我已經收斂了。”
淡漠的聲音伴隨著震撼心靈的龍吼傳遞下去,滾滾雪霧之中,一條由漆黑岩石構成的蛇形衝上高天,侍女裝扮的少女踩在蛇頭之上,身旁繚繞著深藍色的神力。
輝光從她的掌心亮起,連線在搖搖欲墜的神力屏障上,耶拉岡德一手託舉屏障,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倒是頗有一番威勢。
“你就是耶拉岡德?”
林露問了一句,沒等回答又道:“你就打算這麼和我打?手託創星雨,背手而來,不把我放在眼裡?”
看到眼前少女的身姿,他略微有些疑惑。
先不說這副姿態是否就是祂的本體,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身衣服,應該是謝拉格的女僕裝吧?看上去和銀灰宅邸裡面的女僕們穿的差不多。
再加上對方飛上來的位置,那是曼珠院?
一位神,委身在自己治下的曼珠院裡面穿著女僕裝扮成女僕?這是甚麼詭異的癖好?
“閣下,我謝拉格,應該沒有招惹到您?”
耶拉岡德立足於自己的造物頭頂,看似從容,實則心裡已經慌的不行。
她揹著一隻手,哪是不把這位大佬放在眼裡啊,那是緊張的暗地裡攥著衣角呢。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感知往天路上稍微一掃,不算眼前這位,還有四個絲毫不下於她的神祇級別的強人,這可如何是好?
一個人她都不敢說自己能打得過,甚至做好了挨一頓毒打的準備,要是對面五個人一起殺上來,那她不就涼了嗎!
神明不死,那也得看給誰打啊!
面對五個和她同級別甚至還要超出的強悍存在,耶拉岡德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實則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真打起來,那不用想也不可能打的過,說不定會被當場打死,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從誕生之地再次復活。
關鍵是,這頓打她挨的冤枉啊!
“謝拉格自然我們,我跟這裡的凡人無怨無仇,單純的看你不爽。”
“讓一個未成年的少女在冰天雪地裡行走,還美其名曰考驗?想必這些年,有不少人因此而死吧?”
“我林某人,就是看不慣你這種要人活祭的神!”
“啊?”
耶拉懵了,小嘴略微張開,眼神一片茫然。
活祭?那都甚麼年頭的事情了?再說她也沒搞過那種玩意啊……
唯一一次比較接近的,還是千年之前的事情,那時候她剛剛為謝拉格抵擋了一次天災,陷入虛弱沉睡了一百多年。
結果剛從沉睡裡醒過來,一睜眼睛就看見自家門口擺了上百個妙齡少女的冰雕!連帶著整個謝拉格都是一片混亂,曼珠院和山下的家族打的難解難分,把她都給嚇到了!
可是,那件事也在她醒過來之後就當場動用神力給擺平了啊。
而且,那根本就不是她的意思,都是那些凡人腦子裡不知道想甚麼自己琢磨出來的荒唐事。
作為誕生於雪山的神,她又不吃人,要人活祭幹甚麼?
從那之後的聖女選拔,她也是多次在暗中出手保護那些沒有成功走完天路的少女,除卻幾次沉睡沒能顧得過來之外,好像沒有出現很大傷亡吧?
這種人類自發組織起來的儀式,她根本沒辦法去管啊……
曾經她管過幾次,結果卻是越來越糟……
所以,儘管名義上還是謝拉格的神,實際上,她都好久沒有管過事了,怎麼就突然背了一個大黑鍋,還被人找上門來打?
這沒道理啊!
“閣下……我已經很久沒有插手過凡人的行為,也從來沒有接受所謂的獻祭,您大概是誤會了?”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試圖說服眼前這位大佬。
不慫不行啊,那可不是一個人,後面還跟著好幾位呢!
“誤會,那就當我誤會了,不用在意這些細節。”
見她是真的有認認真真的在解釋,林露愣了一下,索性直接敞開了說。
“實不相瞞,我林某人今天到這裡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打爆閣下,或者被閣下打爆。”
“謝拉格這塊地盤,我看上了,誰贏,以後謝拉格就歸誰治理。”
“原來是覬覦謝拉格的土地。”
耶拉岡德沉著一張臉,身邊的神力波動悄然擴大。
上門打臉,還要搶地盤,這樣的羞辱,任何一位庇護神都無法接受吧?
正當林露因為她要凝聚力量,悍然出手的時候,卻見那股膨脹起來的神力波動又瞬間回縮,連帶著橫亙天穹的神力屏障都一同消散。
啥意思,放棄治療了?
林露再一次愣住,不知道該不該趁現在動手。
他發現從剛才的見面開始,這位雪山之神的每一步都走在他的預料之外,導致他完全猜不到耶拉岡德在想甚麼,總有種甚麼結果都有可能出現的感覺……
該不會是……要直接躺平了吧?
但是很快,耶拉岡德就用實際行動證明,她,不按常理出牌。
呼!
湛藍的神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席捲高天的狂暴風雪。
創星雨已然落幕,天空重新被雲層佔據,厚重烏雲幾乎將所有的光線完全遮擋,讓白晝黯淡下去,宛如漆黑深夜。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暴風雪就這麼憑空升了起來。
狂暴的颶風從天地之間掠過,帶起淒厲的呼嘯,雪與冰夾雜在一起,混合成無數塊碎片在颶風的驅動下如同拉特蘭人銃裡射出的彈雨一樣奔湧而來。
叮叮噹噹!
熾白風浪從颶風之中被牽引出來,形成環繞周身的牢固壁障,林露眯起眼睛,掃視周圍,那站在蛇形造物上的少女連同她的造物一同悄然隱沒於風雪之中,不知去了哪裡。
前面,左面,右面,還是……後面?
視線被風雪遮蔽,耳中全都是颶風的呼嘯,但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已經在五感之前做出了反應。
半透明的虛幻龍翼扇起,帶動身軀猛然扭轉方向,極速後退。
下一秒,奔湧的狂暴風雪被攪亂,龐大的暗影自風雪之中展現身姿,完全由漆黑岩石構成的蛇頭張開比房屋還要大上許多倍的猙獰巨口,將大片空間都囊括其中。
大約是存了不想傷到凡人的心思,從聖山向上看,鋪天蓋地的暴風雪全都以一種違反自然規律的方式向上倒卷,沒有一片雪花落到地上,好似在空中形成了一方碩大無比的風暴之卵,盤踞在雲層中央。
在那之外,長度難以計數的漆黑長蛇盤繞其外,將頭顱探入卵中。
這一幕,宛如神話降臨,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癱軟在地,即便是最勇猛的勇士,也失去了握住武器的勇氣。
“嗷——!”
嘹亮龍吟從天外響起,顫動的聖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壓下,飛騰的雪霧重新歸於大地。
水墨畫卷的虛影憑空凝聚,延綿鋪展,將大半個聖山都遮蔽在下面。
“好大的蛇!”
風暴之中,林露揮動雙翼,手中金光大方,一柄暗紅色長矛被從虛空之中抽了出來,斑駁矛身陡然綻放耀眼白光。
嗤!
千米風暴從中分開,熾白光束自大蛇狩獵矛上竄出,綿延數百米,宛如開天闢地一般劃破湧動的暴風雪,落在岩石大蛇頭頂,將那碩大的頭顱劈開一個豁口。
不知何人所鑄造、即是大劍也是矛的武器,曾在遠古時代用於狩獵不死大蛇,在面對大蛇之時,它也將綻放鋒芒!
但是,這還不夠!
龍翼攏起,恍如岩石構築的龍尾從身後探來,捲住大蛇狩獵矛的握柄,再一次將企圖撕咬的大蛇逼退。
黃金的力量如同太陽般蔓延,在風暴之中隔絕出不受影響的淨土。
彎弓,搭箭!
足有一人高的大弓被憑空拉出,上身的衣物被撐的爆裂,顯露出似有火色閃動的三指印記。
林露身軀膨脹,彎弓如滿月,一根手臂粗細的黑鐵大矛已在弦上!
流星一閃!
一抹深紫破開風暴,直入雲層,將大片烏雲染成深邃的紫色。
此為……拉塔恩的驟雨!
箭,如雨幕傾瀉!
無數根黑矛似流星墜落,帶著重力魔法的光輝轟擊在大蛇的頭顱上,霎時間碎屑飛濺,淒厲哀鳴響徹雲霄!
呼!
風聲再起,岩石鑄就的蛇尾帶著霜白之色抽打而來,林露眉頭一挑,不閃不避,拉塔恩的大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藤蔓盤繞、銘刻著繁複花紋、中心向內凹陷的黃金盾牌。
咚!
龐大的蛇尾與體型完全不成正比的黃金盾牌撞擊在一起,金芒乍現!
黃金·格擋!
一攔,一撥,黃金的力量加諸於小小的盾牌上,將迎面而來的蛇尾彈開,令其倒飛回去,隨著蛇尾一同蔓延過來的霜白霧氣在無形力量的牽引下盡皆收攏到盾牌中心的凹陷處,被轉化成湧動的金色球體,緊隨著彈開的蛇尾爆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