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在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詞彙在謝拉格幾乎已經成了傳說,身處耶拉岡德的庇護之下,除卻古老的典籍上還記載著隻言片語,這裡的人對於天災是完全陌生的。
沒有接觸過外界的謝拉格人,永遠無法想象天災的真正樣貌,但是現在,他們知道了。
即便沒有人告訴他們甚麼是天災,根植在血脈身處對於強大力量的畏懼仍然在一刻不停的提醒他們——這,就是天災。
常年飄落的風雪被蠻橫掃盡,雄偉的聖山喀蘭被深邃星空籠罩,那一片藍紫色的天幕,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墜下,將一切砸的粉碎。
近乎實質化的能量在天穹之上流動,散發著驚人的壓力,再怎麼缺少智慧的莽夫也能看的清楚,那是他們絕對無法匹敵的。
無論鋼鐵還是血肉,在那種力量面前都毫無意義。
更可怕的是,這場災難並非無源,而是有人故意招來,那一聲‘耶拉岡德!出來見我!’的咆哮,整座聖山連帶著山腳下的匯聚的民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恐懼,戰慄,敬畏。
難以言喻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虔誠者匍匐在地,唸誦著耶拉岡德的名諱,祈求大神的庇護。
心思不純者瑟瑟發抖,本能的開始思考是否是大神的敵人找上門來?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有過如此念頭,無論信仰虔誠與否,在謝拉格人的認知裡,大神耶拉岡德就是無敵的。
可是現在,面對人力遠遠匹敵的浩瀚力量,感受著從天穹之上覆壓下來的磅礴威壓,在不誠者們心裡,這份無敵就打上了一個問號。
曼珠院內,大長老抬頭仰望,入目所及,盡是浩瀚深空,難以計數的繁星在那片黑暗星雲之中閃耀,每一顆都攜帶著無與倫比的威能,那是謝拉格通靈師的法術萬萬無法相提並論的。
是神的敵人嗎?
就連他心裡也忍不住轉起了類似的念頭。
主要是先前那聲直呼神名的咆哮太過驚人,並且,直到現在他們的神也沒有任何回應……
這是在很難讓人不往某些不好的方面去想。
可是,他們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大神耶拉岡德。
沒有神的出面,謝拉格人要拿甚麼去對付倒懸的群星?拿甚麼去應對招來群星的恐怖敵人?
不可能的,絕對做不到!
失去大神耶拉岡德的庇護,整個謝拉格的歷史都會在今天畫上句號!
作為神的僕從、權柄僅次於聖女的曼珠院首腦,大長老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麼做,他該召集曼珠院的所有護衛和強者,召集三大家族的軍隊匯聚聖山,應對強敵。
可他做不到。
年邁的身體在磅礴威壓的壓迫下已經是苦苦支撐,握著柺杖的手掌都微微顫抖。
執掌大權數十年,世俗的權力早已腐蝕了他內心身處對於神的那一份虔誠,讓他此刻的內心甚至還不如滿足園內的虔誠奉神者,只是,一切的慌亂和不安全都被多年的城府強壓在心底,沒有表現在臉上。
‘不能動……不能動……不能讓那位未知的存在注意到我們……’
‘那樣的敵人!那是神才能對付的敵人!凡人在這樣的戰鬥裡面起不到任何作用!’
‘等待就好……等待就好,耶拉岡德庇護著謝拉格!’
心裡不停的說服自己,大長老杵在原地,木然的保持抬頭的姿勢,始終沒有動彈。
可他不動,不敢動,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
年輕人的承受能力到底是要更強一些。
菈塔託絲雙手攏在袖子裡,松鼠尾巴耷拉下去,眼睛裡充斥著前所未有的震撼,半晌才回過神來,不動聲色的瞥了一下僵硬在原地的大長老,勉強壓制下內心的畏懼,顫聲道:“大長老,我去召集家族的精銳。”
在這裡傻等著肯定是不行的,誰知道會發生甚麼?
菈塔託絲雖然生在謝拉格,但是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身處的位置導致她很難有多麼虔誠的信仰,所謂召集精銳不過是個離開的藉口罷了。
她可沒有愚蠢到要把家族的力量都拉到這裡來送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天上那東西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拉多少人過來也只是炮灰。
所以,她不準備繼續留在曼珠院裡,坐以待斃,至少……得回去安排好布朗陶家的後路,還有她那個愚蠢的妹妹。
“我去調派守衛軍,褻神者,必將得到懲罰!”
阿克託斯跟著開口,說的大義凜然,至於他究竟是怎麼想的,沒有人知道。
兩個人說完之後,也沒有等大長老回覆就直接離開,院子裡只剩下銀灰和大長老還站在原地。
大長老是被倒懸的星空攝住了心神,戰戰兢兢的思維近乎停滯。
銀灰則不一樣,他本來就沒準備離開。
黃金樹和喀蘭貿易是合作伙伴,儘管是剛剛建立,總歸也是有那麼一份關係在,所以他並不如何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黃金樹和林露的強大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他必須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敢於直呼神明,將法術籠罩聖山,就代表林露根本不畏懼耶拉岡德的存在,甚至有足夠的信心,認為自己的實力在耶拉岡德之上。
那麼,謝拉格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銀灰心裡隱隱有所預料,他看向高懸天際的無垠星空,震撼與林露的強大,同時也不免有些擔憂和畏懼。
從他們交談的態度和氣氛上,誰能看得出那個不顯山不露水的男人,竟然如此強悍?
不需要考慮其他,就憑林露一個人,黃金樹就遠遠凌駕於喀蘭貿易之上,他們的合作本就是不對等的,當他顯露力量,失衡就更加嚴重。
如果守護雪山的大神耶拉岡德也無法與黃金樹對抗,那麼謝拉格恐怕就要歸於黃金樹的統治之下。
為了希瓦艾什和還有整個謝拉格的未來,喀蘭貿易必須展現出更多的價值,才能在看不清的未來之中佔據一席之地!
前提是,黃金樹能夠打敗耶拉岡德。
事情走到這一步,銀灰其實是有些後悔的,林露的做法,等於是把喀蘭貿易推到了懸崖上,他們已經別無選擇,只能祈禱最終獲勝的是黃金樹。
否則,一旦耶拉岡德的怒火在塵埃落定之後指向喀蘭貿易,謝拉格將會永無他們的立足之地。
早知如此,他必然不會同意與黃金樹的合作!
可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事已至此,他這個謝拉格人,居然要背棄自己的神明,向外來者祈禱……
曼珠院,聖女庭院。
藍瞳的侍女拋下手裡的掃帚,緊抿著嘴唇,身後似蛇又帶著些許尾羽的尾巴不安的盤繞起來。
她也聽到了那聲咆哮,那麼大的動靜,想要聽不到的都難。
毫無疑問,有一位強大的存在來到了這片與世隔絕的雪山之中,而雪山裡的某些東西觸怒了祂,以至於對方大發雷霆,甚至直接展現威能,拉來一片星河。
那片黑暗星雲之中蘊藏的力量,連她都感覺到陣陣壓抑,更遑論那些普通人了。
恐怕,曼珠院現在還沒有亂起來,就是因為這裡距離天路很近,都有人都處於那股力量的壓制之下,根本不敢亂動吧?
這件事,必須有一個結果才行。
對方指名道姓要讓耶拉岡德出去見祂,如此壯觀的場面都擺了出來,見不到的話肯定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可問題是……她甚麼都不知道啊!
天可見憐,自從上次醒來之後,她假扮聖女的貼身侍女在曼珠院隱藏了幾百年,除了觀察一下居民,觀察一下歷代聖女和長老之外根本甚麼都沒幹!
絞盡腦汁,她都想不到自己到底在甚麼地方得罪過天路上的那位大佬,甚麼都沒做,她要怎麼解釋?
打一架?
先不說兩位神祇在喀蘭聖山開戰會對謝拉格造成多麼劇烈的衝擊,主要是……她也打不過啊!
上一次為謝拉格抵擋天災對她造成了極為嚴重的負擔,直到現在都沒完全恢復過來。
而且就算是全盛時期,她也不是擅長戰鬥的神,能夠對付一下天災就是極限了,要怎麼與天路上的那位對抗?
懸在頭頂的那一片星河倒是還好,可那僅僅是對方力量的冰山一角。
她能感覺到,在天路上還有某種古老浩瀚的力量在湧動,其本質已經完全碾壓了她這個謝拉格的本土神。
那位大佬怒氣衝衝的找上門來,就這麼跑過去非得挨一頓毒打不可!
只要是精神正常的,無論神還是人,都沒有想莫名其妙捱打的,她啥也沒幹,憑甚麼就要被揍一頓?
可是不去……
化身侍女的耶拉岡德很糾結,但是馬上,她就感應到了倒懸於聖山的黑暗星雲躁動起來。
嗡!
星空的嗡鳴從天空傳達到大地,身處喀蘭聖山的所有人,慌亂逃竄的、跪地祈禱的、準備迎戰的,全都在這一刻抬起頭來,仰望上天。
下一瞬,璀璨群星如暴雨一般墜下!
古老的起源魔法·創星雨第一次在泰拉大地展現威能,黑暗星雲猛然擴散,密密麻麻的流星劃破天際,朝著喀蘭聖山揮灑而下,毀滅性的力量隨之而來,讓觀測到這一幕的所有人大腦全都一片空白。
深藍的光輝連線到一起,令人目不暇接。
緊接著,整座聖山都震顫起來,狂暴的力量撞擊在山體上,大片積雪轟然崩塌,宛如無數頭巨獸聲嘶力竭的咆哮,朦朧的雪霧升騰而起,將聖山包裹其中。
天災,降臨了。
聖女庭院的侍女悄然消失,同樣有蔚藍光輝構築的屏障於喀蘭聖山上空顯現,將從天際墜落的無數流星阻擋在外,扭曲成漏洞的形狀。
聖山之下,謝拉格的民眾全都跪倒在地,其聲叩拜,誦唸耶拉岡德的名諱。
但是很快,宛若洪鐘大呂的聲音響徹山脈,人們駭然發現,數顆無比巨大的的流行從天而降,狠狠撞擊在神力構築的屏障上。
“還敢還手?!”
傳說中的法術,起源魔法·毀滅流星!
漏斗狀的神力屏障將部分流星擋下,又有一部分被偏轉軌跡,湧向天路。
屹立於天路上的林露眉頭一擰,再次抬手,高懸天際的黑暗星雲之中,龐大星團悄然醞釀,從誕生到毀滅只用了一瞬。
那是起源法師盧瑟特窺見的起源,是龐大星團毀滅的瞬間!
藉助起源魔法·創星雨的力量,十二道毀滅流星快速成型,帶著崩毀一切的威勢轟擊下來。
不過林露還是收了不少力,只求擊毀耶拉岡德佈下的神力屏障。
他本來也沒有打算毀滅謝拉格的普通民眾,創星雨的力量看似恐怖,實則全都指向了無人區,為的就是搞出點動靜,逼迫耶拉岡德出來。
沒想到那位雪山之神還挺聰明,弄了個神力漏斗,是想要讓他的法術來打他自己?
看來是很不服氣啊!
也是,任誰被突然打上門來也很難不生氣。
但是,沒關係。
背後黃金樹的虛影愈發凝實,林露抱緊懷裡的少女,矇住她雙眼的同時冷笑出聲。
不服氣,沒關係,他很快就會讓那位雪山之神心服口服的。
一枚帶著大紅流蘇的耳墜出現在手裡,注入力量,朦朧光澤隨之綻放。
紅綠相間的花臂自虛空探出,握住了耳墜,年肩膀上扛著一根畫軸跨越空間而來,抬頭就看到了天空上的交鋒,眉頭一挑。
緊接著,被她扛在肩膀上的畫軸徐徐展開,從中踏出幾個人影。
“……這股氣息……蛇……還有冰?”
剛從夕的畫中世界出來,菈妮好看的眉毛就擰在了一起,她看向天穹的神力屏障,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巨大的蛇類,她恰好就討厭類似的東西,對方還掌握著冰雪的力量。
菈妮心裡莫名有種自己的東西被染指的不爽,拉住林露的胳膊,抬手指向那層神力屏障。
“我的王,打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