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山喀蘭,謝拉格人心中的聖地。
那裡是大神耶拉岡德的居所,被風雪環繞的永恆之土。
在曼珠院的封鎖下,尋常謝拉格人只能朝著聖山遠遠朝拜,任何擅自接近甚至闖入聖山的人都會被視為褻瀆神靈。
即便是如今的喀蘭貿易在謝拉格的影響力,也不可能讓一個外來者登上聖山,如果恩希歐迪斯敢那麼做,當場就會被群起而攻之,且沒有任何人會站在他那一邊。
所以他們做到的極限也只是把人帶進謝拉格,遠遠的看上一眼,不能有絲毫逾越。
林露當然也理解他的難處,表示只要把他們帶到謝拉格就好,不會讓他難做。
一個封閉起來的原始國度而已,還處在刀耕火種的階段,連一把像樣的現代化武器都沒有,只要找到明確的位置,進入其中,那群原住民還有辦法阻攔不成?
別說是阻攔了,就憑銀灰描述中的謝拉格現狀,他就算帶著菈妮她們從前往聖山的大路上一路走上去都沒有‘人’會發現。
至於那位大神耶拉岡德會不會發現……那就無所謂了。
不就是神嗎?誰家還沒有幾個神了。
既然曾經出手拯救謝拉格,那就代表耶拉岡德是一位能夠交流的、擁有智慧和理性的神祇,到時候面對‘友好訪問’的黃金樹一群人,九成九不會做出甚麼不理智的行為。
就算在漫長的時光之中耶拉岡德發生了甚麼變故,林露也有辦法幫祂冷靜下來。
幫神體面這種事,他可是很熟練的。
因此,在對這次雪山之行有著足夠信心的情況下,林露表現的很輕鬆,基本每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出了咖啡廳就再次融入了冰雪音樂節的氛圍裡面。
至於臨時起意要去謝拉格溜一圈會不會影響到烏薩斯之行的另一個目的——塔露拉,那並不需要在意。
切爾諾伯格名義上屬於烏薩斯,實則現在已經歸屬黃金樹這件事不提,就算要越過烏薩斯集團軍的防線,塔露拉和博卓卡斯替的女兒也要好好準備一番才行。
行軍打仗不是過家家,更別提手裡還沒有多少可堪一用的人手,要想重新集結部隊穿過集團軍封鎖,至少也需要幾個月乃至更久的時間——這還是建立在在林露已經傳訊給W,讓她帶領一隊身手不錯的薩卡茲傭兵去幫上一把的基礎上,在她們沒有到達切爾諾伯格之前,暫時無需理會那裡。
這段時間,足夠他們在謝拉格逛上一圈,順便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和心情極好,還有閒心暢玩冰雪音樂節的林露不同,急匆匆離開聖彼得堡的銀灰完全處在另一個極端。
與一個可能背景深厚、手眼通天的組織建立合作關係固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好事,可好事背後隱藏著的風險同樣巨大。
源石暖爐是雙方的第一次交易,同時也是試探,在此之前,他還有許多事情要準備妥當。
當然,僅僅是這些還不足以讓喀蘭貿易的總裁黑著一張臉急匆匆離開烏薩斯。
——在合作事項定下基調之後,他忽然受到來自謝拉格緊急訊息,妹妹恩希亞·希瓦艾什遭遇襲擊,他的左膀右臂,代號‘訊使’的魏斯因此重傷昏迷,這才是他急切的想要趕回去的主要原因。
在銀灰眼中,本該是故鄉的謝拉格實則與戰場無異,自從他建立喀蘭貿易,從維多利亞回到謝拉格之後,那些頑固不化的守舊派針對他的各種手段就層出不窮。
最開始還只是小打小鬧,輿論攻擊,然後是小規模的摩擦,到現在已經是無所不用其極,暗殺、暗中破壞的行為時有發生。
銀灰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出自誰的手筆,只是在強行忍耐。
但是這一次,那些人已經徹底越過了他的底線。
他的兩個妹妹恩雅·希瓦艾什合恩希亞希瓦艾什就是他絕對的逆鱗,為此銀灰甚至將自己唯一招攬過來的高手黑騎士都安排到了希瓦艾什家的老宅之中,請她看護。
可萬萬沒想到,就算是這樣還是被那些人找到了機會,並且撕破臉皮直接對他的家人出手!
好在恩希亞並沒有受傷,否則銀灰很難想象自己會做出甚麼事來。
坐在高速賓士的雪地車上,銀灰陰沉著臉,開始思考如何應對此次事件。
現在的喀蘭貿易還沒有能力和守舊派徹底翻臉,不過怎麼也要從他們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才行!
——前提是魏斯不會有生命危險。
要是魏斯出了問題,那可就不是咬下一塊肉那麼簡單了。
想到這裡,銀灰下意識的看向放在手邊的手提袋。
一個印著聖彼得堡某家知名糖果店標誌的紙袋,外觀談不上多麼精美,但是裡面裝著的東西卻相當重要。
那是那個名為林露的男人贈送給他的禮物,總共兩件東西。
一片像是工藝品的金黃色葉片,據說捏碎之後就能直接得到黃金樹的一次武力支援——收費的那種。
另一個則是一滴裝在簡陋小玻璃瓶裡面的金色液體,據說能夠瞬間治癒任何作用在肉體上面上傷勢,只要沒死,多嚴重都能治好,沒有任何副作用。
銀灰不覺得對方有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他的必要,因此這份禮物就顯得彌足珍貴。
這份黃金樹露滴無異於第二條生命,要是把這東西拿到維多利亞的拍賣會上,或許能賣出一個相當驚人的價格,珍貴程度遠遠超出了‘見面禮’的範疇。
可就是這樣的寶物,黃金樹卻隨手拿出來當做見面禮,可謂是誠意十足,同時也讓他更加理解黃金樹的強大之處。
原本他是不想收下如此珍貴的禮物的,可是考慮到身受重傷的魏斯情況不明,就還是厚著臉皮拿在了手裡。
畢竟欠下人情以後可以還,命沒了就是真的沒了。
魏斯不僅是他的心腹,還是足以託付後背的好友,與他的安危比起來,欠下的人情的事情就顯得無關緊要了。
炎國,北境,玉門關外。
紅褐色的土壤延伸極遠處,天穹之上游蕩的雷霆還未散盡,些許餘威自天際墜落,落在地上炸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洞。
老天師一手搖著蒲扇站在焦土之上,在他面前,一具扭曲怪異的軀體橫躺在雷霆蔓延之後的戰場上。
軀體整體呈現出深黑色,從主幹上滋生出形似觸手的肢體,還有許多類似眼睛的器官,隱隱有淡薄霧氣在其上浮動,不詳的氣息向外蔓延,將周圍的突然都給染成漆黑之色。
這是一具‘邪魔’的殘軀,死亡之後的狀態與烏薩斯內衛的法術‘國度’有幾分相似,但要比國度更具侵蝕性。
從殘軀可以看得出來,這頭邪魔生前也並不如何強大,還配不上讓駐守邊關三百多年的鎮國天師親自出手。
但是當它出現的時候,老天師直接下令玉門關將士不必出擊,自己孤身一人迎了上去,究其原因,便是試試剛剛從龍門送來沒多久的、來自黃金樹的寶物。
實際上真正的域外邪魔也並非每時每刻都會扣關,否則面對日復一日永不停歇的戰鬥,時刻高度緊繃神經,即便是鐵人也是受不住的。
所以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實驗物件還真的不是每天都會有機會
因此在發現有邪魔扣關之後,老天師毫不猶豫的選擇親自出手,以最快的速度將其帶到遠離玉門關的距離,用最快的速度鎮殺了這頭邪魔,以他的實力做到這一步不算太難,否則也沒辦法駐守邊關三百七十年之久。
這事交給玉門關的將士也能解決,但不如他親自出手來的方便快捷,而且在沒有確定黃金樹送過來的寶物是否有效的前提下,讓其他人來進行試驗不太穩妥,只有他自己來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即便出現差錯也可以及時挽回。
擊殺邪魔之後,老天師特意留下了一截保持著活力的軀體,從寬大的袖袍裡取出一件東西——一個蓮花造型的,形似燭臺的物體,通體都由金屬材質構成,銘刻著一圈銀絲勾勒的符文。
看到這玩意的第一眼,老天師就知道它是出自誰的手筆。
歲的十二枚碎片之一,年。
論及鍛造,整個炎國沒有人能和她相提並論,這種渾然一體仿若天成的感覺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夠做的出來。
黃金樹的東西上面有著年的手筆,這是個很特殊的訊號,代表著年獸可能與黃金樹達成了某種合作,甚至是乾脆加入了黃金樹,若是傳到朝堂上去怕是又要引發一場動盪,禮部和司歲臺沒準會因為這個再次吵成一團。
不過與朝堂的那些人不同,老天師其實不太關注歲的那些碎片們的動向,也不在意她們去哪裡,做甚麼。
過去的時間裡,凡事能夠遊蕩在外的碎片們已經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的無害,除卻瘋掉的那幾個之外並不需要太過在意,與其刻意約束,倒不如放任自流,有時候過度的約束會有好的結果,反而有可能導致歲獸的提前復甦。
因此在察覺到手上的東西是年的手筆之後,老天師只是微微一笑,沒有打算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他可沒心思去插手歲獸碎片和朝堂的糾葛。
“恩……這玩意怎麼用來著?待老夫看看。”
握著蓮花燭臺打量一番,老天師沉思片刻,又從袖袍裡拽出一張印表機,上面印著關於這件器物的詳細使用說明,翻過一大堆注意事項之後關於使用方式的介紹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擰動蓮花頭,看到火燒起來之後對著吹氣。
這樣的說明可謂是相當簡單粗暴、通俗易懂了,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看得明白。
老天師自然不是傻子,當即伸手捏住燭臺蓮花結構輕輕轉動。
呼~
一簇黑白二色摻雜的火焰悄然升起,極為微弱。
隨著天師的手指旋轉,燭臺中間的火焰越來越大,乍一看像是在調整打火機的火焰大小。
不得不說,年設計出來的操作方式確實極為簡潔易懂,很好上手,不存在學不會的情況。
“這樣就行?”
老天師踱了幾步,選了個自認為不錯的角度,將燭臺舉到前面,對著其中燃燒的黑白火焰輕輕吹氣。
呼~
原本靜靜燃燒的火焰突兀膨脹起來,順著吹氣的方向噴薄而出。
狩獵神祇的黑焰落到邪魔的屍體上,沿著表皮擴散蔓延,瀰漫在上面的霧氣當即消散。
在老天師的感應裡,邪魔的肢體雖然外面還沒有多大變化,內部蘊含的磅礴生機卻在飛速減少,以驚人的速度快速跌落,短短几分鐘時間就已經差不多消散一空。
而後,火焰開始燃燒血肉,將其焚燒成細碎的灰燼,隨風飄散,連其中殘留著的異種意識也沒有放過,全都燒的乾乾淨淨,最後地面上只留下一個保持著大概形狀的黑色印記。
即使聽林露說過這種火焰的作用,但是親眼見到邪魔的軀體在眼前被燒燬之後老天師還是忍不住喜形於色。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明顯的情緒變化了。
狩獵神祇之焰,當真不墮威名!
明明只是藉助器物復現出來的火焰,當其噴發的時候卻還是讓久經戰場的老天師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一件死物居然能讓他感覺危險,這簡直不可思議!
自此,邪魔復生不再難以應對,有了它,炎國將士如虎添翼!
眼見黑焰的效果如此之好,老天師當即決定要再走一趟龍門,這件事必須他親自出面才能表現出足夠的誠意。
炎國與黃金樹的合作,必須加深才行!
不過在此之前……
老天師摸了摸袖袍裡那顆圓滾滾的樹種,心思活絡起來。
黑焰的效果好到出乎預料,那麼林露所說的黃金樹可以讓死者死而復生的能力呢?
這棵黃金樹的種子,他得先找一個足夠穩妥的地方種下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