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你從哪裡弄來的這個,這個……”
偷偷打量不遠處對峙的兩人,葉蓮娜只覺得像是在看小說話本,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幾乎顛覆了她以往的認知。
“我,我不到啊。”
雪怪小隊的大熊也懵了,那片葉子就是他在切爾諾伯格街上隨便撿的,看的比較好看就收起來,哪知道里面還有這種驚喜?!
要是知道他早就拿出來好不好!
“……”
葉蓮娜沉默了,她從未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簡直就像電影裡才有的情節一樣。
塔露拉的身體裡面竟然還有另外一個人的意識,想要奪取她的身體?
大熊身上為甚麼會有那種東西,還能召喚出一看就不是人的未知存在。
強大到根本無法抵擋的內衛在那個金光人影手中竟然連一招都走不過,就被輕易殺死,連大爹都做不到……
大爹?!
葉蓮娜的思維瞬間清醒,發現半個身體都被源石覆蓋的高大身軀已經沉寂下來,保持著邁步的姿勢站立不動。
她曾經以為沒有甚麼能擊敗博卓卡斯替,他是最強的……
他的存在,就像一座巍峨高山,為她們擋下無數風雨。
可現在……他要死了嗎?
同為感染者,葉蓮娜知道半個身體源石化意味著甚麼。
那代表礦石病的絕對末期,身體成為源石生長的養料,沒有治癒的可能性。
也就是……死。
類似的場景她已經不止一次見過,那是所有感染者都難以掙脫的宿命。
感染者從源石中獲取足夠讓自己活下去的力量,也終究會成為源石生長的苗床,等到生命走到盡頭,礦石病爆發,他們的身體會就會被源石吞噬……就像現在的博卓卡斯替一樣。
大腦一片混亂,葉蓮娜顫抖著貼近過去,近乎哀鳴般呼喚。
甚麼內衛,甚麼塔露拉,甚麼感染者,這一刻她全都顧不上了。
“老爹……”
“葉,蓮,娜。”
尚且殘留著一絲生機的溫迪戈嘶啞出聲,源石佔據咽喉,讓他連說話都變得異常困難。
但是他還未倒下,僵硬的手臂緩緩抬起,碎屑散落,放到了白兔子的頭頂。
“不必,傷,心。”
“活,下,去。”
“老爹!”
白兔子撲在博卓卡斯替的身上,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出去,連源石技藝也無法維持。
她要想要哭,卻連一滴眼淚都無法留下。
“別慌,還有得救。”
輝光鋪在身體上,久違的,葉蓮娜再次體會到了‘溫暖’是甚麼感覺。
抬起頭,入目是溫和的金色光芒,那個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狀態的男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手掌落到了她的頭頂,還在耳朵上輕輕擼了兩下。
“老爹,還有救?!”
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繩索,葉蓮娜甚麼都顧不得了,兩隻手掌攥的緊緊的,眼瞳睜大,生怕聽到最壞的那個答案。
“礦石病末期,他現在的身體至少有一半都已經源石化,在生物學的意義上,的確是沒救了。”
感知掃過博卓卡斯替的身體,林露微微搖頭。
這個狀態,幾乎就是一個行走的源石結構,跟當初的特蕾西婭差太多,要想直接把人救過來就算是他也沒辦法。
不過,說到底礦石病也只是存在於肉體上的病症,嚴重到無法醫治,並不代表就徹底沒救了。
這具化身的能量不足以重鑄一具軀體,但可以把靈魂帶回黃金樹。
“這具身體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我可以讓他活下去,用另一種方法。”
“另一種方式?”
得知父親還有救,葉蓮娜稍微冷靜了一些,混亂的思緒也理清了一部分。
她沒見過多少世面,但是對於礦石病相關的東西還是有些瞭解的。
要治癒一個病入膏肓的重度感染者……不,僅僅是維持生命,那也必然要付出不菲的代價。
她們只是一群窮途末路的感染者、流浪者,連溫飽都成問題,要拿甚麼去換取這個機會?
葉蓮娜不會天真到以為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他們伸出援手。
“你想要甚麼?我們能為你做到甚麼?”
抱著博卓卡斯替的手臂,白兔子謹慎詢問。
“不,必。”
博卓卡斯替的聲音已經十分微弱,顯示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比起沒有經歷過太多事情的女人,他能想到的更多。
作為戰士,他從不畏懼死亡,更不喜歡為後輩留下隱患。
無論這個男人在圖謀甚麼,他都不準備接受。
“請您救救大爹!”
噗通~
大熊彎下膝蓋,跪在泥濘之中,聲嘶力竭,擺脫恐懼的雪怪和盾衛們也都默默走到近前,無聲的注視過來,然後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請您,救救老爹,不管甚麼代價我都願意接受!”
葉蓮娜堅毅的抬起頭,這一次,她不打算聽老頑固的話了。
“別這樣啊,搞得我好像是脅迫無知少女的大反派一樣。”
林露曬然一笑,柔和的力量瀰漫開來,制止了所有人的動作。
“你該知道,命運中的每一份禮物都早已標註好了價格。”
“不過,現在的你們還甚麼都做不到,你們的力量於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去戰鬥吧,如果你們能夠跨越烏薩斯集團軍的封鎖,跨越烏薩斯軍隊的追捕,抵達切爾諾伯格,並且佔領那裡,那麼你們就能再見到他。”
手臂抬起,博卓卡斯替的身體猛然一頓,身體上源石開始飛速蔓延,將整個軀體完全覆蓋,鑄就出一座橙黑色結晶雕像。
在雪怪和盾衛們的注視下,一團形似博卓卡斯替的淡薄影子從源石化的身體中飛出,融入黃金的光芒之中。
“現在,睡一覺吧,接下里的事情不是你們該參與的。”
收起博卓卡斯替的靈魂,林露轉身離開,身後淡紫色煙霧自虛空中浸出,在微風的吹拂下掃過人群。
連同葉蓮娜一起,無論是感染者、雪怪還是盾衛,都在催眠煙霧的作用下陷入沉睡之中,剛剛經歷了極大變故的他們此時正處於精神最為脆弱的時候,幾乎不存在多少抵抗力。
……
“現在該結束這場遊戲了,你準備好了沒有?”
解決了博卓卡斯替的問題,林露不緊不慢的走向‘塔露拉’,邊走邊問。
“……”
塔露拉的兩隻眼睛全都染上了漆黑之色,動作也變得靈活起來。
大劍握在手中,燎原之火熊熊燃燒,將腳下的大地都灼燒的乾硬開裂。
“你不該給我這個機會的。”
‘塔露拉’眯起眼睛,火焰與蛇影共同起舞,身上的威勢爆發開來,已經超過了剛才的內衛。
“不錯的氣勢。”
林露微微點頭,似是在讚歎。
不得不說,德拉克的血脈的確潛力巨大,僅僅是換了一個人掌控身體,就能爆發出如此強悍的力量,而這還遠遠不是她的極限。
有些人,生來就是不同的,她們的起點便是許多平凡者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的終點。
也難怪黑蛇會看上塔露拉的身體,這樣的血脈潛力對於一個依靠佔據別人的身體存活的老怪物而言誘惑性不言而喻。
若是再給祂些時間,或許還真能讓祂徹底佔據塔露拉的身體,把烏薩斯攪的一團糟。
不過現在嘛……
就差了許多了。
“我這一具化身攜帶的力量不算很多,機會我給你了,要是把握不住……那可就不怪我了。”
邁著不急不緩的腳步,林露逐漸接近過去,周圍燃起橙紅之焰。
其實比起能不能打的過這個問題,他更怕這條老蛇直接逃走。
這種喜歡躲在陰影裡玩弄陰謀詭計的老硬幣通常都很謹慎,現在他初步掌控了塔露拉的身體,沒準就會有先逃走再說的打算。
那可不行。
這局遊戲,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最好能把這條老蛇狠狠地抽打一番,給他一個難忘的教訓。
“德拉克的力量比你想的更強。”
黑蛇眼中黑霧浮動,似乎是猶豫了一瞬,又細細打量過化身中的能量波動之後,才下定決心。
呼~
大劍舞動,斬開空氣,赤色之火自她身後湧動,宛如張開了一對火焰雙翼,足以融化岩石的高溫伴隨著烈火向前噴發,顯現出完全由火焰構成的虛幻劍影,將整個戰場照的通明。
‘這一局,是我贏了!’
駕馭著德拉克的源石技藝,黑蛇心中冷笑,氣勢大盛。
那種斬殺內衛的火焰和未知手段比較詭異,需要嚴加防範,登峰造極的武藝,只要不被近身就好。
區區一具化身,她還能打不過不成?!
若是本體在此,她絕對毫不猶豫扭頭就跑,可一個化身就想贏過他,還是在已經消耗力量斬殺三個內衛的情況下,未免有些太瞧不起她了吧?
她可是不死的黑蛇,盤踞大地千年的惡神!
塔露拉的身體雖然稍顯稚嫩,但是在她的操控下足夠發揮出超越內衛的力量。
化身的能量消耗一些便少一些,是無法補充的。
而她,將會在戰鬥中逐漸適應這具身體,越打越強!
這次,優勢在我!
越想越有道理,黑蛇信心大增,舞動的火焰越發澎湃,滾滾熱浪如海嘯般碾壓過去。
“好高的溫度,好可怕啊~”
林露輕挑的聲音透過烈火在耳邊響起,聽起來就像是在陰陽怪氣,黑蛇眉頭一擰,又加了一分力。
“就這樣。”
“就是這樣,再近一點。”
烈焰席捲大地,化作一片赤色火焰。
烈火之中,林露側身避開斬落的劍影,手上動作不停,一團團色彩從掌心綻放,拍在身上。
雙指禱告·火防護!
黃金禱告·黃金樹庇佑!
火焰習武修士禱告·火焰的庇佑!
三重疊加的禱告防護,頃刻間將對火焰的抗性提高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奔湧而來的火海從身上掃過,連一片衣角都沒有點燃。
要不是現在手上沒有盾牌,林露甚至想再來一個不便盾牌,讓這條老蛇瞧瞧甚麼叫絕對防禦。
在我大黃金樹面前玩火,你有那個實力嗎?
不過,禱告防護的持續時間還是有限的,林露沒有浪費時間,攥起拳頭,猛然前衝,整個人沒入了擋在黑蛇身前的火牆之中。
“不好!”
一隻覆蓋著微弱光暈的手掌穿透火牆一把抓來,黑蛇一驚,連忙操控著塔露拉的身體抽身後退,火焰捲動,宛如瞬移一般出現在數米之外。
烈火之中,林露毫髮無傷的從中走出,禱告的光芒在體表浮動,將火焰隔絕在外,咧嘴一笑,手臂張開,掌心燃起兩團橙紅之火,俯身按在地上。
“火焰啊!吞噬一切!”
轟隆!
乾硬的地面裂開細密裂紋,來自巨人的灰滅之火從裂縫中鑽出,與德拉克的高溫火焰纏繞在一起,將其吞沒在內。
數十根粗大火柱驟然爆發,環繞四周,形成一座烈焰牢籠,阻止了黑蛇繼續後退的腳步。
‘那是甚麼火,連同樣的火焰都能當成燃料?!’
黑蛇本以為自己活了千年,已經算是見多識廣,但是自從碰到林露之後她就有種自己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感覺。
哪有火燒火的?異世界的法術就能不講道理了?簡直離譜!
可是這麼離譜的事情還真就在她眼前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見到這一幕,黑蛇已經有點後悔為甚麼要留在這裡和這個比怪物還要怪物的傢伙對拼。
不過事已至此,她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上。
“動用這麼大規模的法術,你還有多少力量可用?”
強行壓住心底的一絲慌亂,黑蛇面露冷笑,改為雙手握劍,明亮的火色一點點攀上手臂、頭髮,讓她看起來彷彿披上了一層烈火盔甲。
堅固的長劍被灼熱的高溫完全融化,又在無形力量的作用下強行聚攏在一起,成了一把由滾燙鐵水構成的武器,連周圍的空間都為之扭曲。
紅龍血脈的力量,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這就急了?”
林露不慌不忙,甚至站在原地沒動,還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噓,我說你別急。”
“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