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尉,您的勇武令人讚歎。”
即便是失去三個同伴,即便是上千人的隊伍壓到近前,餘下的三名內衛姿態依然從容。
“但是,您還能堅持多久?”
“如此嚴重的礦石病,源石流入血液,侵佔肉體,血肉之軀無法抗衡源石的力量。”
“三分鐘,五分鐘?您會倒下,而他們,將會化為冰原上的枯骨。”
內衛的冷靜並非無源,他們的確有從容應對的資格。
以源石換取力量,這樣的方法在泰拉大地並不少見,幾乎每一個感染者都能做得到。
當源石取代血肉,強大的力量將會從中爆發,但是,那也代表著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透過加重自身的礦石病,博卓卡斯替獲取了遠超以往的力量,甚至可以讓他在被圍攻的情況下殺死三個內衛。
但也僅此而已了。
源石的擴散是不可逆的,從古至今,沒有人真正對抗礦石病,即便是溫迪戈的強健體魄也無法停止源石對血肉的侵蝕。
所以,極盡爆發之後便是凋零。
博卓卡斯替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透過壓榨自身換取的力量也即將走到盡頭。
在內衛們嚴重,現在的博卓卡斯替就像一個有源石構成的人形生物,就算是放著不管,也會自然死去。
然後,他們可以輕易將這裡的所有人屠戮殆盡。
無論是盾衛、雪怪還是那些感染者,對於內衛而言不過是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罷了,他們的到來並非代表希望,而是毀滅的開始。
邪魔,因已知而強大。
內衛,能夠操控恐懼。
幽邃的法術能量在他們的手掌上匯聚,三個內衛不約而同的抽身後退,躲避溫迪戈的攻擊範圍,黑與紅於掌心交織纏繞,凝結成幽暗的球體。
此為……恐懼塌縮!
以人心中的恐懼為養料的法術落入人群,強橫的衝擊將猝不及防的感染者和盾衛們掃開一片。
須臾之間,胡亂開始在人群中蔓延,原本整齊列隊的盾衛身軀顫抖,險些拿不住手中盾牌,感染者們更加不堪,有人陷入崩潰,有人瘋狂叫嚷,有人扔下武器逃離。
就連雪怪們也不發對抗內心滋生的恐懼,停下了衝鋒的腳步。
唯有揮舞火焰的龍女與手握冰霜的卡特斯只是微微一頓,便再度邁起腳步。
“該死的怪物!”
塔露拉失態咒罵,臉上滿是憤恨,火焰的溫度再次升高,在長劍表層灼燒出細微的扭曲痕跡。
那是力量失控的前兆,在這種狀態下,她已經沒有完全辦法掌控自己的力量。
但是,還不夠!
她很清楚,這樣的力量不足以對抗內衛,還需要更多!
感染者們的哀嚎迴盪在耳邊,火焰在瞳孔中燃燒,塔露拉拼盡全力揮舞大劍,卻被內衛輕描淡寫的擋開,連一絲傷痕都沒能留下。
‘不夠!不夠!不夠!’
她從未有一天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這些名為內衛的怪物……如果不將他們殺死,沒有人能活著逃離!
力量,她需要力量!
僅僅是幾次對拼,握劍的手臂就已經在開始顫抖,塔露拉狼狽的從地上爬起,眼神一片陰鬱。
整齊的隊伍在對方的法術之下分崩離析,如同山嶽般聳立的溫迪戈搖搖欲墜,動作愈發遲緩。
窮途末路,這是真正的窮途末路。
當黑暗來臨,善意與光明給不了她拯救所有人的力量!
那麼……她將投身於黑暗之中……
第一次,塔露拉開始主動在心中呼喚,呼喚那個她無比憎惡的物件,往日的低語猶在耳邊,不死的黑蛇在體內寄居。
陰影,悄然復甦。
堅持光明需要無止境的努力,墮入黑暗,卻只需要一瞬間。
燃燒的火焰陡然升起,轉為如血的赤色,同樣被內衛打飛出去的葉蓮娜驚訝抬頭,她發現不遠處的塔露拉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對,對……就是這樣……’
‘需要力量嗎?那就全部都拿去,我的女兒……’
‘讓我來處理,你會發現,沒有甚麼能夠擋住你的腳步,你將為世界帶來變革……’
‘放鬆,放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何必要畏懼自己?’
“不!不對!我不是你!”
黑暗在體內蔓延,成為烈火燃燒的養料,塔露拉牙關緊咬,勉強維持著自己的清醒,企圖在藉助力量的同時讓自己不會墮入深淵。
她沒有注意到,在身後的熊熊烈火之中,模糊的蛇影被勾勒出來。
內衛齊齊停下法術,向著更遠處退去。
“死!”
溫迪戈的咆哮響徹大地,行軍還在繼續,永不跌落的山嶽撕開法術,筆直的脊背略微佝僂。
堅持到現在,生命在一點點流逝,讓溫迪戈的身體也難以為繼。
他快死了,然而敵人還未殺盡。
怎麼能停下?怎麼能停下!
“大爹!”
冰雪蔓延,身軀顫抖的雪怪踉蹌跑來,掙脫了恐懼的束縛,聲嘶力竭的吶喊。
內衛門對視一樣,其中一個抬起手臂,聚起法術,隨手甩了過去。
在源於異種邪魔的力量面前,類似雪怪這樣的感染者並不能做到甚麼,脆弱而渺小。
他們的力量不值一提,連隨手的一擊都支撐不住。
但是這一次,內衛的法術失效了。
微弱的金光從雪怪懷中綻放,起初只有一點點,然後越來越亮,如同太陽般的金輝照亮黑夜,穿破黑暗,將法術吞沒其中。
冰雪消融,能夠把一個人徹底擊碎的法術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便消散於無形。
金光湧動,一片燦金色的葉片從雪怪懷中飄出,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古老浩瀚的氣息擴散開來,掃清了瀰漫與大地上的恐懼。
“那是甚麼?”
為首的內衛重新聚起法術,語氣驚疑。
不過並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管他是甚麼,動手,殺了那頭溫迪戈,還有那些礙事的感染者。”
另一名內衛壓低身子,冰冷的刀鋒泛起層層漆黑。
今晚的大戲已經接近落幕,他們所要做的就只剩下推上最後一把,讓不死的黑蛇在那個德拉克身上完成復甦。
鏘!
鋒刃揮斬,卻沒能落下。
金輝之中,半透明的手臂從虛空中探出,握住了軍刀的尖端,讓其不得寸進。
“我可是答應了小陳,要把她姐姐帶回去的,你們這樣做,讓我很難辦啊。”
朦朧的聲音伴隨著金光的擴散在戰場上回蕩,先是手臂,接著肩膀、頭顱、身軀,虛幻的人形以金葉為核心構建成型,隨手摺斷內衛的刀鋒,磅礴巨力印在內衛的胸口,讓特質的護甲向內凹陷下去,整個人都被一腳踹飛。
像是踢垃圾一樣踢開內衛,林露歪過頭去,看向靜止在原地的塔露拉,冷笑道:“你說是不是?黑蛇?”
“黃金樹。”
塔露拉的兩隻眼睛化為兩色,一隻烈火瀰漫,一隻漆黑如墨,背後的蛇影越發清晰,口中傳出了好似男女疊加在一起的聲音。
“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呵……”
“雖然不知道你用了甚麼手段把力量投射到這裡,但是……”
“區區一具化身,能到甚麼程度?”
“放棄吧,這一局,是我贏了。”
啪!啪!
林露拍拍手掌,做出鼓掌的姿勢,雖然是半透明的投影狀態,但神態動作都是靈活自如,與真人無異。
這是黃金樹的力量應用方式之一,能夠將某一時刻的自己燒錄下來,藉助黃金之力短暫化為實體。
葛弗雷也曾經用這種方式在王城羅德爾留下過自己的投影,不過與他不同,林露能夠做到的更多,比如把本體意識跨越遙遠距離投射到這裡。
“喔,自信,自信是好事,但不該出現在你身上。”
“這就是黑蛇的佈局?我覺得這應該叫做蠻幹,怕我帶走塔露拉,所以就用這種方式強行讓她接受你的力量?”
“這麼幹副作用不小吧?你急了啊,黑蛇。”
“嘖嘖,六個內衛。”
視線掃過戰場,林露怪笑著搖頭道:“那位皇帝陛下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內衛無緣無故死了六個,不知道會是甚麼表情。”
“不勞你費心。”
說話間,塔露拉僵硬的身體輕輕顫動,手掌攥緊了插在地上的大劍,火焰燃燒的一隻瞳孔也逐漸被黑暗侵染。
“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更何況,未必會死掉六個。”
“的確,你的武力非常強大,你的技巧登峰造極,或許這個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可以與你媲美的戰士。”
“但是,這裡是烏薩斯,是我的領域。”
“若是你的本體在這裡,我不是對手,可一具化身,沒有魔王在側,擋不住我的女兒。”
“說得好。”
咚!
手背與刀鋒相撞,形似金鐵交鳴,火花迸濺。
一株古樹虛影自金輝之中成型,將戰場囊括在內。
林露抬手架住內衛的刀刃,半透明的手臂上浮現出密密麻麻鱗片。
龍饗禱告·龍鱗!
黑蛇所說,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沒錯。
一片黃金樹葉能夠承載的力量確實有限,頂多就是能夠和一個內衛媲美的程度,面對佔據德拉克身體復甦過來的惡神,還真的有可能打不過。
可是,力量的充沛與否有時候並不意味著強弱之分。
若是別國的強者倒也罷了,烏薩斯的內衛……
不是林露看不起他們,以前的內衛是甚麼樣他不知道,但現在的內衛,就是一群體內植入了邪魔碎片的異化生物而已,竊取了原本屬於邪魔的一點點權柄力量。
透過體內的邪魔碎片,他們能夠操控恐懼,使用普通人無法承載的法術,獲得了遠超常人的再生能力。
這玩意……可是被黃金樹的某些力量剋制的死死地。
比如……黑焰。
轟!
爆鳴聲突兀響起,一片泥濘的地面猛然一震,十幾道粗大火柱升騰而起,黑白摻雜的火焰從地上燃起,快速合攏,將連續躲閃的內衛包裹在內。
“國度——!”
難以言喻的恐懼襲上心頭,操控恐懼的怪物也不由得心生戰慄。
眼看四周都被封鎖,無法躲閃,內衛索性停下腳步,黑紅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外蔓延。
漆黑擴散,彷彿要將這一片空間拉入未知領域。
然而下一秒,黑白色的火焰便已經爬上了他的身體,國度的擴散戛然而止。
陰冷,死寂,毀滅。
能夠灼燒神祇的火焰摻入了命定之死的力量,遠非區區邪魔碎片所能抗衡。
國度在燃燒,軀體在破碎,被弒神之火捲入其中的內衛只來的及抬起手臂,就被泯滅在火場之中。
邪魔的碎片被黑焰無情壓制,微不足道的權柄無法對抗狩獵神祇的偉力。
失去邪魔的力量,所謂的內衛,也不過是經歷了嚴酷訓練計程車兵而已。
面對從未見過的恐怖力量,似乎還能夠剋制異種邪魔,餘下的兩個內衛想都不想,轉身就跑。
甚麼東西能打能甚麼東西不能觸碰他們還是心裡有數的。
這詭異的黑焰,無疑就是他們對抗不了的。
今夜的折損已經足夠多,黑蛇也開始復甦過來,他們可不是隻會蠻幹的傻子,沒必要再留在這裡拼命。
“皇帝的利刃,就這?”
叮鈴~
虛無縹緲的鈴聲於無形中躍動,逃離的內衛身邊突兀浮現出三個虛幻的影子,手中刀刃落下。
內衛企圖以軍刀格擋,卻驚駭的發現那些刀刃像是不存在一樣穿透他們的阻攔,徑直砍在身上。
奔跑的腳步在同一時間停滯,作為護甲存在的黑大衣連同軀體都毫髮無損,人卻已經癱軟下去,栽落在地。
他們的身體依然活著,也只剩下一具活著的空殼。
魔法·提比亞的喚聲!
自古以來,死者皆是迷途羔羊,因此需要有人挺身引到……
在直擊靈魂的法術面前,強大的內衛也不比普通人強上太多。
這些東西……林露搖了搖頭,並不怎麼看好。
借來的力量終歸是借來的,異物就是異物,若是換了一身實力都是由自己鍛煉出來的強者,意志與肉體都無比堅韌強大,可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某條老蛇了。
看都沒看倒下的內衛一樣,林露不急不緩的朝著‘塔露拉’走過去,語氣微妙。
“能在這裡看到你,我其實很高興,因為你沒有缺席這場遊戲。”
“但是,你說話的語氣,你自信的樣子,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