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切爾諾伯格的市民們早上醒來,便驚訝的發現這座城市似乎出現了新的變化。
鮑里斯侯爵對外發布公告,稱自己身體不適,需要修養,在修養期間切爾諾伯格一切事務交由秘書卡多臨時負責。
針對感染者的嚴苛法令在一夜之間消失,僅僅是一個上午的時間,便有許多軍警被撤職,就連駐紮在外城區的軍隊也在調令的約束下開始有序撤離。
黑蛇履行了她的約定,沒有在這件事上動任何手腳。
以往不放過任何機會爭奪權力和利益的貴族集團集體沉默下來,就好像在同一時間開始閉門修養,不再參與任何外界事物。
貴族閉嘴,軍隊撤離,秘書卡多獨攬大權。
一條條法令被撤回,平日裡宛如惡鬼一般的軍警被撤職查問,幾乎每個切爾諾伯格人都能感覺到一直以來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消失了,輕鬆的氛圍悄然籠罩了街頭巷尾。
一場自上而下的改革,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塵埃落定。
大約是因為事發太過突然,大多數人都還沒有放下長久養成的戒備習慣,仍然在沉默中默默觀察,因此街道上的行人並沒有變得很多。
不過,即使是這樣也要比平時熱鬧了不少,一些已經被嚴苛法令影響到難以為繼的店鋪大著膽子開門營業,原本冷寂的街道上多了幾分生氣。
“卡多做的很不錯,看得出來,他的確已經為了今天規劃許久了。”
再怎麼壓抑自己,人們臉上的笑容也是顯而易見的,行走在這樣的街道上,林露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比起之前死氣沉沉的模樣,果然還是現在的氛圍更舒服一些吧?
“你改變了切爾諾伯格。”
對於這座城市的變化,特蕾西婭深有感觸。
魔王的力量能夠影響人心,就算她刻意剋制,不主動使用,有一些東西也是天然存在的,那屬於被動能力。
只要她站在人群之中,便能感覺到周圍人的情緒變化,做不到讀心的程度,但是像‘恐懼’‘開心’之類的特別明顯情緒全都會顯現在她的眼中。
昨天的切爾諾伯格,幾乎可以說是一座灰暗之城,恐懼,盤踞在每個人的心底,奪走了人們的笑容。
今天走在街上,她清晰的感覺到了民眾藏在刻意掩飾的外表之下的喜悅,一點一點,匯聚成河。
……只是一條簡短的電視發言,便讓這座城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這樣的變化也會出現在卡茲戴爾、出現在薩卡茲人的身上?
“改變切爾諾伯格的不是我,而是一個真正的切爾諾伯格人。”
林露微微搖頭,沒有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雖然的確是他和特蕾西婭對那些上層貴族和官員進行了‘強制改造’,但卡多的行動才是真正掃去陰霾的陽光。
沒有他,切爾諾伯格大概要還需要很多時間才能慢慢開始轉變。
移動的城市之上最容易催生立場搖擺的投機者,卻也不會缺少真正熱愛它的人。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離開嗎?還是在停留幾天?”
特蕾西婭知道林露在這裡留下了黃金樹的種子,也知道他在打那個‘石棺’的主意,這些事情都是沒辦法在一天之內完成的,就算再多幾天也顯得緊迫。
因此她想著,這次的旅途或許要在這裡暫時休息一陣?
“不用,只要黃金樹在這裡生根發芽,博士就能過來這邊,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我們操心,她會把一切安排妥當的。”
嘴裡說著不負責任的話,對於把工作推給博士這種事,林露一丁點負罪感都沒有。
他還趕著去參加冰雪音樂節呢,怎麼可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聽他這麼說,特蕾西婭腳步一頓,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答案,菈妮和梅琳娜早有預料,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林露喜歡摸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哪天他突然沉迷於幹正事她們才該覺得驚訝。
與隊伍裡的其他人相比,陳是最懵逼的一個。
她一路跟著從龍門跑到切爾諾伯格,甚麼都沒幹就被烏薩斯的寒風堵在了屋子裡面,等著大家逛街回來,就得到了要對切爾諾伯格動手的爆炸性訊息。
然後,睡一覺醒過來這座烏薩斯邊城就淪陷了?
從頭到尾她都處在完全懵逼的狀態,根本沒搞懂到底發生了甚麼,除了跟著大家一起走,她連自己要做點甚麼都沒有頭緒。
這種明明經歷了大事卻甚麼都沒看見的微妙感覺是怎麼回事?
年輕的小龍人只覺得腦子渾渾噩噩的,好像不夠用了一樣。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參加冰雪音樂節,直接去,然後折返回來,去南部冰原找塔露拉。”
林露稍加思索,定下了接下來的行動路線,在特蕾西婭的注視下,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眼神裡帶著些許期待。
“想必,那條黑蛇現在已經行動起來了吧?我們可不能晚她太多。”
林露的想法沒有錯,黑蛇的確很好的履行了她答應下的事情,留下了塔露拉的位置,壓制切爾諾伯格貴族的反彈,隔絕了相關訊息,撤離了駐紮的軍隊,要在一夜之間做到這些事,以她的身份也不會很輕鬆。
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就放棄了針對塔露拉的行動,第三集團軍的人員調動就是第一步。
駐紮的切爾諾伯格的軍隊回返集團軍駐地,就會讓集團軍能夠輻射控制的範圍向外擴張,擠壓冰原上其他人的生存環境。
這個‘其他人’,單指整合運動,他們就是寒冷冰原上唯一的組織。
這種環境極端惡劣的氣候,連拾荒者和強盜都不願意踏足。
集團軍的動向很快就被發現,這還要得益於上一次的事情——在上一切搶劫烏薩斯的物資運輸隊之後,雖然獲得了足夠滿足需要的物資,但是整合運動也被被駐紮在附近的第三集團軍盯上,要不是有著冰原的惡劣環境作為天然屏障,面對集團軍的大搜捕整合運動必然會損失慘重。
因此,塔露拉特意求助霜星,讓雪怪們緊盯著集團軍的動作,免得哪天突然被打上門都不知道——在這個季節的冰原,普通的感染者是沒有辦法脫離大部隊獨自生存多久的,也只有早已適應寒冷的雪怪可以行動自如,幾乎不會收到影響。
雪怪們的能力也完美回饋了塔露拉的信任,集團軍擴張的訊息很快傳回整合運動,幾乎沒有過多思考,塔露拉便下令讓剛剛找到新的駐地,穩定下來沒有多久的整合運動再次開始搬遷。
雖然這樣做一定會出現計劃之外的人員損失,但是為了所有的的生存,塔露拉很清楚,她必須這麼做。
在帝國的精銳集團軍面前,現階段全部作戰能力都要依靠盾衛們的整合運動根本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一旦被找到蹤跡,看似穩定的局面頃刻間就會破碎,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死。
所以,哪怕抱怨的人有很多,感染者們都很不滿意臨時搬遷的命令,命令還是被強制執行了下去。
“葉蓮娜,集團軍那邊有沒有新的動靜?”
一臉疲憊的龍女站在小山丘上注視著搬遷中的駐地,低聲詢問旁邊冷著一張臉的白兔子。
儘管上一次從運輸隊中獲得了足夠算得上充足的物資,但是營地內部大大小小的事務還是讓年輕的德拉克心力交瘁,她已經很多天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烏合之眾。
她當然知道現在的整合運動只能配得上這樣的評價,與紀律嚴明的盾衛相比,感染者們根本就是一盤散沙,勉強能夠動起來。
但這不是她放棄的理由。
作為領袖,她必須為他們的明天和生存負責。
“集團軍的駐地在向外擴張,不過並沒有動起來的意思,應該只是駐地的臨時變更。”
葉蓮娜輕輕搖頭,眼底劃過一抹擔憂。
由於自身的源石技藝和嚴重礦石病的影響,她的面部神經已經不足以支撐她做出表情的變化,因此大多數時候看起來都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樣子。
但是實際上,看似冰冷的雪怪公主擁有著最為熾熱的心。
塔露拉的情況,葉蓮娜一直都有看在眼裡,她不明白為甚麼塔露拉會在涉及到感染者的事情上表現出近乎病態的偏執,並且想要把所有的壓力都攬到自己身上。
她難道想要一個人扛著幾千人往前走嗎?
如果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名為塔露拉的個體就會被壓垮。
葉蓮娜很想揪住塔露拉的衣領狠狠的訓斥她,告訴她沒有人可以揹負著所有人前進,她也不是那些感染者們的保姆。
在這個世界上,想要生存下去就要依靠自己的努力,雖然殘酷,但現實就是這樣。
可是,塔露拉是不會聽的。
在涉及到感染者的時候,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那樣的話,最好不過。”
身體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就算是德拉克,在連日的操勞之下也會感覺到力不從心,塔露拉的疲憊是顯而易見的。
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去思考每一個可能性,儘量避免那個最壞的結局。
她並不擅長做這樣的思考,卻必須這麼做。
“如果集團軍沒有進入冰原的意思,那麼我們可以選擇一個更近的地方建立營地,不必走出太遠,這種氣候……大家活動起來太難了。”
“……”
聽到她這麼說,葉蓮娜沉默下來。
白兔子所在衣袖下面的拳頭攥緊,終於是忍不住了。
“塔露拉,這一次的駐地搬遷必須抵達我們勘測好的位置,不能在中間停下,你以為這是在開玩笑嗎?”
儘管語氣沒有多少波動,但是那種幾乎滿溢位來怒意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面對這樣的葉蓮娜,塔露拉不自覺小小後退了一步,想要說些甚麼,卻被更快的堵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抱著甚麼樣的心態在指揮感染者們,指揮整合運動,我也不想知道。”
“怎麼想那是你的事,我只需要看到結果。”
“在入夜之前,所有人都必須遷移到指定位置,如果有人不想服從命令,那麼之後雪怪和盾衛不會再為其提供庇護,我會驅逐他們。”
“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我們要面對的是烏薩斯最精銳的軍隊!整合運動在他們面前不比一隻螞蟻更強!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你的放縱,會將所有人帶入深淵,我不會容許那種事情發生。”
“……我,我知道了。”
面對白兔子的質問和最後通牒一樣的發言,塔露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她知道葉蓮娜說的很對,想要活下去,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如果將冰原比做地獄,那麼第三集團軍就是地獄中的死神,只要被抓到尾巴,或者是出現任何疏漏,那麼所有人都會葬身於火炮的炮彈之下。
沒有人能夠在這種地方抗衡帝國最精銳的軍隊,至少整合運動不能。
所以,她們只能謹慎,再謹慎。
葉蓮娜的憤怒,並非沒有原因。
明知強敵在側,卻還心懷僥倖心理,因為擔憂某些人的體能而擅自更改預訂駐地,這種行為簡直實在找死。
塔露拉能想明白這一點,可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更會感到痛苦,如果有可能,她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同胞。
“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你也最好說到做到。”
冷哼一聲,難得表露出強烈情緒變化的葉蓮娜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話順著寒風飄到了塔露拉耳邊。
“駐地搬遷完成之後,我在訓練場等你,我們也有許久沒有對練過了。”
感到憤怒,氣憤,不爽?
那麼,和罪魁禍首打一架就好了。
葉蓮娜的想法簡單粗暴,她現在就是單純的想把塔露拉打一頓,僅此而已。
畢竟,白兔子又能有甚麼壞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