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用生理修復儀,聽名字就能猜出大機率是用在小型家庭環境裡的裝置。
不過這玩意的佔地面積……
林露抬頭看了看上面,為了存放這組儀器,鮑里斯在切爾諾伯格的地下修建了巨大的空曠結構,或許是出於散熱或者其他方面的因素考慮,除去儀器所在地面空間之外,向上還有著至少幾十米的天井,再往上才是城區結構。
要是把石棺放在家裡,那得佔用多大的空間?
既然是家用,那就應該是以‘方便搬運’為主才對,類似冰箱之類的家電,怎麼說也不該是如此龐大的規模吧?
而且,家用?
單單是從燈光系統引出一條線來,就足夠供一座移動城市連續執行十幾年時間沒有出現過能源方面的問題,這種級別的能量源用在一臺家用裝置上,是不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過分了?
“確實是家用沒錯,這臺裝置可以從基因層面調整使用者的身體,只要傷者沒有在生物學意義上死亡,就可以進行完全修復,只不過傷的太重的話時間會很長。”
操作面板隱去,整個石棺陣列又恢復之前的模樣,完全趁機下來,只有為數不多的燈光還亮著,為城市的提供足夠的能源。
望著黯淡下來的石棺陣列,博士目光悠悠,眸中盡是回憶。
若是說起來,她可是有太久沒見過這些東西了。
“博士。”
看她神色莫名,想的入神,林露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道:“博士啊,你看你現在也是咱們黃金樹的一員,像這樣的古代裝置,別處還有沒有能用的?”
“有家用的,那肯定也有更大功率的吧?能不能弄個三五套回來?不多,就三五套就行。”
“……”
博士翻了個白眼,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傢伙在打甚麼主意,無外乎就是看上了這些裝置的高純度能源罷了。
這些天以來她對黃金樹也算是有了不少了解,也知道只要有大量能源供應,黃金樹就可以繼續成長。
實話實說,透過這段時間的深入瞭解,越是研究,博士就越是感覺黃金樹這種造物離譜性,以她的學識完全無法理解這玩意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供應,黃金樹就可以以驚人的速度飛速成長,同時將覆蓋範圍內的‘世界’全都納入自己掌控之中。
那根本就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領域好吧!
在黃金樹所掌控的範圍內,荒蕪的土地可以變成大片沃土,天時天相可以被任意調整,植物動物都可以在黃金樹的影響下大量縮短成長時間。
並且,在沒有任何科學儀器的情況下,進入生命熔爐階段的黃金樹還能以一種完全看不懂的方式肆意編造、融合、修改生物體,讓其生命形態發生改變。
甚至,在黃金樹的範圍內,生與死的自然法則都被完全顛覆,生者可以永生,死者可以復活,即便是極為弱小的生物也能和神祇等同。
這簡直離譜到家了!
就算在她那個時代,這樣的事情也是隻存在於理論之中,只能藉助某些特殊材料做成為數不多的概念產品。
而黃金樹,只需要能量充足就能實現!
但是能源這種東西,在這個現有工業完全建立在源石體系上的時代或許確實算是問題,可在博士那個時代,能源是最不缺的,沒看一臺家用生理修復儀上面都安裝了這種級別的能量源嗎?
而且以博士的眼光去看,黃金樹的成長,乃至於做到那些不可思議之事所需要的能量供應,簡直少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區區一些源石的消耗,根本甚麼都算不上,那點東西夠幹甚麼的?
不客氣的說,博士甚至覺得黃金樹成長到這個地步所消耗的能量還不如她那個時代一個普通中型研究所的年消耗量!
然而,就是那麼‘一丁點’能量,就可以完成那些驚人的壯舉。
這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按照這個速度成長下去,或許用不了多少年,黃金樹就可以將泰拉大陸完全納入掌控,然後像大海延伸,最終……踏入星空。
那都是可以預見的事情。
正因為這樣,她才選擇將希望寄託在黃金樹身上,如果可能的話,她也想想辦法加速黃金樹的成長,距離那個未來更進一步。
可惜,做不到啊。
像家用生理修復儀這樣的裝置,別說三五臺了,一臺她都拿不出來,比這再好的更不用說。
她來到這個時代,除了腦子裡面的知識之外完全是孑然一身,身無長物,到哪裡去找那些東西?
“……沒有,我找不來類似的東西,最多隻能把這套裝置改造一下給黃金樹用上。”
博士實話實說,她是真的做不到。
像這樣的精密儀器能夠儲存到現在還能維持運轉本身就是一種小機率事件。
事實上,這樣的‘遺產’在這片大地並非第一次被挖掘出來,遠的不說,拉特蘭的銃就是類似的東西。
但那些都只是工具,和石棺這樣的裝置是不能比的。
“那太可惜了。”
聽她這樣說,林露遺憾的咋了咂了咂嘴,倒也沒太在意。
他不是那麼貪心的人,有更好,沒有就算了。
再說,眼前不是還有個現成的能用嗎?
有博士這個專業人士親自出手,怎麼也不可能只做到像切爾諾伯格這樣的粗劣運用吧?能量供應不得再上幾個臺階?
不過有個問題他已經在意很久了,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問出來。
“博士,留下這些裝置的文明……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過去,他們到底強盛到甚麼程度?”
他確實對此抱有極大的疑問,可惜一直都找不到人能給他解答。
凱爾希基本上是一問三不知,只瞭解這個時代的情況,其他人更不必說,唯一可能知曉一切的就是博士,可她也始終在迴避這個問題,沒有詳細說過。
“有些事情,我不能說。”
博士抬起腦袋,看向上方,似乎在隔著厚重的壁壘仰望天空。
“這片大地的情況,很複雜,遠比你看到的還要複雜,在沒有抵達那一天之前,過多透露資訊是很危險的事情。”
“越是未來的,便越古老,過去不僅僅是過去,未來,也不一定便是未來。”
“凱爾希的職責是傳承、限制與維護。”
“我要做的,是重鑄未來。”
又來了!又來了!萬惡的謎語人!
託這些謎語人的福,林露現在對‘這片大地’這四個字稍微有點過敏,聽到就覺得頭疼。
這些人!難道就不能把話說的更明白點嗎?!
甚麼過去不是過去,未來不是未來,她要重鑄未來……說的都是些甚麼鳥話?
明明每個字都聽得懂,連起來就成了不知所謂的謎語!
若不是經過黃金賜福的身體實在強健,林露感覺自己的血壓現在已經爆掉了!
你敢不敢聽聽自己在說甚麼啊!
過去不是過去,難道還能是未來不成?
林露瞪著眼睛,剛想吐嘈,忽的怔住,腦海裡閃過一個驚人的想法。
或許……是真的呢?
越是未來的,就越是古老……
窺一斑而知全豹,單單是一臺家用的裝置,其中蘊含的技術就已經超出了泰拉現有科技不知道多少年,而這在那個時代甚至只是家用品。
那麼,真的的高科技裝置、軍用品又該是甚麼樣的水準?
達到那種層次的文明,為甚麼會突然消失的蹤跡全無?
如果那個時代並不存在於泰拉過去,而是在未來,那就完全解釋的通了!
如果他們本就不存在與歷史上,自然不會留下多少資訊。
重鑄未來,何為重鑄?
只有親眼見過未來,對其感到不滿,想要改變它的行為,才能稱之為重鑄!
順著這樣的想法,林露開始想象,是否在許多年後的未來,科技已經發展到一個極為強盛的地步,然後當時的人類文明遭遇了一場難以對抗的災難,迫不得已之下,她們只能向過去尋求改變。
穿越時間,這種事聽起來很離譜,但是並非無法做到,林露自己就曾經接觸過類似的力量,所以才敢這麼去想。
在交界地的時候,曾經統治過的交界地的龍族之王普拉頓桑科斯便沉睡在時空夾縫之中!
那一次,他藉由破碎的法姆·亞茲拉的墓地回到了尚未破碎的天空之城、巨龍國度,與沉睡的龍王交戰,且戰而勝之,奪取了普拉頓桑克斯的力量!
既然交界地存在疑似能夠跨越時間的力量,那麼為甚麼別的世界不能有呢?
或許在未來人們真的掌握了能夠穿越時間的力量,當時的人把裝置以及人員透過那種方式送回過去,想要從源頭改變未來的某些事情。
所以泰拉的諸國才能從地下挖掘出那麼多‘遺產’,卻沒有找到相應文明的存在痕跡。
裝置工具都能儲存下來,為甚麼城市遺蹟之類的、更應該能夠長久存在的東西沒有被發現?
因為它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博士的血液為甚麼能夠壓制礦石病?很可能在未來已經出現了能夠抵抗源石侵蝕的血清,作為使用者,她的血液裡面自然也會存在抗體!
當然,這樣的猜測仍然有許多漏洞。
比如現如今泰拉的各個種族是怎麼出現的。
比如博士這樣沒有任何種族特徵的純血人類又是怎麼回事。
等等等等……
漏洞很多,但是博士的話又似乎在印證猜測的合理性。
她看似甚麼都沒說,實際上甚麼都說了。
越是瞭解,林露就越是能感覺到縈繞在泰拉之上的迷霧,知道的越來越多,迷霧卻反而變得更加深厚。
不過,正是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博士有她的苦衷,不能明確說出她所知道的東西。
但是沒關係,時間是萬能的答案。
只需一直向前,當未來抵達博士口中的‘那一天’之後,一切都會水落石出,迷霧將會散去,所有的秘密都將展現!
只是不知道,在博士所勾畫的未來之中,有沒有黃金樹的存在?
想來,應該是沒有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拍著石棺的外殼,林露沒有再深究那個問題,博士不說,他也不會強迫。
管他甚麼未來不未來的,哪有把握現在來的重要?
“那麼,如果讓——”
“這套系統在持續為外界進行供能,我一個人沒有辦法將它進行遷移,這是個很複雜的過程,需要大量時間,還要有全套的裝置和人手才行。”
博士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打斷了林露要說的話,沉吟片刻,抬頭道:“類似的系統我確實不知道,但是能用的東西也不是完全沒有。”
“事實上,我們現在手上就有一個,你也是見過的。”
“我們有,我還見過?”
林露愣了一下,大腦飛快運轉,從記憶裡搜尋相關情報,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你是說,羅德島號?”
回想過去,能夠和古代遺產沾上邊的,除了那艘據說是從雷姆必拓地下挖出來的陸行艦之外,也想不出別的東西了,難道說,那艘船上也有類似石棺的能量源存在?
他記得特蕾西婭說過,那玩意挖出來的時候好像就是廢品狀態,巴別塔的工程部總負責人可露希爾在那邊修了好久才勉強讓它動起來,真的能用嗎?
“沒錯,就是羅德島號。”
提起那艘陸行艦,博士眼中的感慨之色更濃。
羅德島號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在她對未來的規劃之中也佔據相當重要的位置。
方舟啟航,重鑄未來……
羅德島號,就是那艘通往未來的方舟。
但是眼下,黃金樹無疑要更加接近那個未來,成功的機率也更高。
無論如何,羅德島號也只是一艘船而已,它能夠做到的,黃金樹幾乎都能實現,它做不到的,黃金樹也能做到。
這樣的情況下,要選擇哪一個不是一目瞭然的事情嗎?
‘普瑞賽斯……’
心頭閃過慄發的身影,博士抿了抿嘴唇,默默感嘆。
對不起了,老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