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遠的封印在將軍死後被打破,大星劃開夜空,自天際墜下。
似乎在宣告著被封印的命運再次回歸。
科西切愣愣的望著那片映照黃金之輝的夜空,回過神來,張了張嘴,似乎還有甚麼問題要問。
不過林露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開玩笑,能讓她在這裡看望與拉塔恩對戰的全城已經是額外的善心了,要不是看在切爾諾伯格這樣一份大禮的份上,早就把她驅逐出去,還想看更多?
那可是付費內容!想屁吃!
“這裡沒有你甚麼事了。”
轉身,抬手,金輝盪漾。
林露隨手一掌推在科西切的胸口,柔軟的觸感傳遞到手指之間,別說,這條老蛇是真的有料。
空氣中泛起層層波紋,在黃金樹的力量作用下,黑蛇的身影像是斷了訊號的老舊電視機一樣波動起來,碎裂成細小的碎片,飄散在空中。
須臾之間,她已經被從這片記憶戰場中驅逐驅除,回歸到現實之中。
……
“還真是毫不留情的男人呢。”
侯爵宅邸,鮑里斯臥室,淡薄黑霧憑空浮現,盤旋片刻之後徑直鑽進僵立在原地的女性體內,讓其再度活躍起來。
淺淺的笑意從嘴角勾起,明明吃了虧,科西切卻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負面情緒,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相互倚靠的男女,在收穫了特蕾西婭一個警告的眼神之後離開了這裡。
……
異世界、黃金樹。
從未接觸過的事物……盤踞在大地上的惡神對此充滿興趣。
那是與泰拉大地完全的不同的另一個領域,哪怕林露並沒有言明,也瞞不住黑蛇的眼睛。
在這片大地上行走過漫長歲月,她可以完全肯定,無論是多麼久遠的過去也沒有出現過有關擎天之樹的傳說,那片星空,也與泰拉的星空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可那片戰場又是那麼真實,真實到無可挑剔,看不出任何破綻。
那就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所謂的黃金樹,是來自於異世界的產物,是全然不同力量,這在歷史之中並非沒有發生過。
往近了說,常年威脅著烏薩斯邊境、需要調派無數精銳用血肉去阻擋的異種邪魔也有著類似的特性,它們天然就被這個世界所排斥,與那種東西相比,黃金樹就要平和許多。
但,外來者就是外來者,任何試圖侵入烏薩斯的人或者事,都將站在黑蛇的對立面,科西切對此早有覺悟。
那麼,瞭解就是必須的。
恐懼,來源於未知,要想戰勝,就要先了解自己的敵人。
在已經結下仇怨的情況下,儘可能多的瞭解對方的一切資訊才是聰明人應該做的事情。
她可是吃了大虧啊……
當然,她不會主動去尋求正面的碰撞,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如果將所有的行動都付諸武力,那和蠢笨的野獸有何區別?
如果用炎國的典故知識來說,應該是‘上兵伐謀’。
不死的黑蛇,從來都不是以武力見長的神祇。
瞭解敵人,瞭解弱點,從最脆弱處落下棋子,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她一向如此,這一次也不例外。
塔露拉的所在位置確實已經被共享出去,在這一點上,黑蛇不打算做甚麼手腳,不是因為她有多麼遵守信用,而是她有更好的計劃。
最殘酷的試煉才能造就出最強的戰士,現在的塔露拉還太過稚嫩,不堪大用。
但是,她的潛力是可以預見的,或許,這一次並不完全是壞事。
黃金樹的到來有可能幫助她從牢籠之中掙脫,也可以成為最好的催化劑,讓年幼的雛龍變得成熟。
林露自然可以從雪原上帶走她,但是黑蛇同樣可以在這個過程中加入自己的手筆。
比如——皇帝的利刃,烏薩斯的內衛,那些遊蕩在烏薩斯國土上,秉承皇帝意志的惡魔。
黑蛇相信,林露一定已經準備好了。
她們之間的棋局,的確才剛剛開始。
棋盤,將在烏薩斯的南部冰原展開,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你真的就這麼讓她走了?”
記憶戰場之中,特蕾西婭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我以為你會趁機再做些甚麼。”
“為甚麼不呢?你知道我們留不住她,也沒有那個必要,遊戲才剛剛開始,不需要著急。”
林露笑了笑,並沒有把黑蛇的問題放在心上。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裡,他和那條老蛇還有很多交道要打呢,沒必要急於一時。
比起那個,他覺得特蕾西婭應該對於眼前的景象更感興趣,那雙淡粉色的眸子裡,好奇的意味幾乎都要溢位來,只是強忍著沒有詢問。
害羞?還是其他的想法?
“你對這段記憶很好奇?”
特蕾西婭不開口,林露索性直接開啟天窗說亮話,女孩子或許臉皮薄,他的臉皮可厚著呢。
“的確好奇……瞭解過去,也是必要的過程不是嗎?”
特蕾西婭臉上泛起一絲紅潤,輕輕點頭。
沒說‘必要的過程’到底是甚麼,但林露已經完全理解了。
還能有甚麼呢?
的確,互相瞭解是相互信任的第一步,想知道,那就說給她聽,沒有甚麼可隱瞞的。
“那你想聽甚麼,我的過去可是很長的。”
林露摸了摸皇女殿下的頭髮,語氣寵溺。
“就說說現在如何?”
特蕾西婭還是有些不太習慣這種近距離的親密接觸,臉色泛紅,下意識的想要避開,卻又強行止住,伸手指了指遠處紅沙之上,將軍倒下的地方。
“然後呢?發生了甚麼?那位碎星將軍被你擊敗之後,為甚麼天空會有那種變化?”
“然後啊……然後就那樣唄。”
林露兩手一攤,搖頭解釋道:“我之前說過,碎星將軍的名號是從何而來,你還記得嗎?”
“碎星……?”
皇女殿下呆萌的眨動眼睛,想了想,試探著開口道:“他以個人的力量封印了天空中的群星,所以被稱為碎星將軍?”
“差不多吧。”
天空之上,流星劃過的痕跡還未完全消失,指著那條橫跨夜空的雲霧長痕,林露開始講述發生在交界地的,過去的故事。
“碎星之名,其實還有一種解釋,那種更為貼切一些。”
“年輕時代的拉塔恩將軍為了讓自己最喜愛的戰馬和夥伴能夠陪同他繼續作戰,曾經在魔法鎮瑟利亞學習重力魔法,然而在某一天,天空之中突然又隕星墜落,沒人知道那顆星星到底從哪裡來的,只知道它的墜落地就在魔法鎮瑟利亞,那一幕,就像是有某個人從天空之外扔下一顆隕石,要把魔法鎮完全摧毀。”
“年輕的將軍如何能夠答應這種事?”
“所以他出發了,掌握了重力魔法的他直接攔截住了那顆從天空墜落的隕星,將其擊碎,而後,他又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了天空中的群星,讓星空就此停滯,再也沒有天外之物可以墜落到大地上。”
“碎星,不單單是指他封印了群星,也是因為,他真的曾經擊碎過一顆星星。”
“但是在,交界地,懸掛與天穹之上的星空還有著另外一重含義——它們代表著命運。”
“當星空被來自地上的偉力封鎖,命運也就隨之凝固,在拉塔恩死去之前,無人可以撥動命運。”
“我在戰鬥祭典之中擊敗了拉塔恩,那麼,封印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所以群星從那一刻開始運轉,有隕星從天穹落下,開啟了通往地底世界,失落文明永恆之城的通道。”
“原來是這樣。”
這些話說的已經算是明白,但特蕾西婭還是沒有完全聽懂。
對她來說,命運是個很虛無縹緲的東西,很難與真實存在的星星聯絡到一起。
她也沒有辦法想象要把頭頂的星空封印起來到底需要甚麼樣的力量。
思索片刻之後,她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這場戰鬥……那時候的你,到底有多強?”
特蕾西婭想起了之前所看到的戰鬥,那種精妙絕倫的武藝,簡直不像是真實存在東西。
或許,伊比利亞的至高之術與那樣的武藝有一點點共同之處?
在這之前,她從來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會有人能夠將戰鬥把控到如此程度。
沒有恐懼,沒有動搖,沒有失誤。
彷彿一切可以影響到戰鬥的情緒都被排除在外,一切細節都被映照於心,身處紅沙之中的林露,簡直就像是一個完美無缺的機器人,每一次躲避、每一次攻擊夠恰在最精妙的距離,以最小的動作換來最大的戰果。
明明是那樣的強敵,卻宛如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全部的招式都被看破。
與那種怪物為敵……該是何等恐懼?
是的,怪物……
就算現在那個男人就站在這裡,站在她的身邊,特蕾西婭也只能用怪物來形容,若非親眼所見,她絕不相信那樣的武藝會出現在現實之中。
“我說了啊,那時候我還很弱,是真的很弱。”
面對特蕾西婭的問題,林露面露無奈。
他確實沒有說謊,那個階段的他,確實還遠遠稱不上強者。
在進入紅獅子城之前,他手中僅有一個從葛瑞克那裡取來的大盧恩,力量算不上強大,法術也沒學會多少,除了億點點從戰鬥中獲取來的技巧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對敵手段,不是弱還能是甚麼呢?
“弱?”
特蕾西婭嘴角微微抽動,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弱?那樣還能叫弱的話,那她們這些人應該算甚麼?廢物?
怕是連廢物都不如吧。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給那位將軍一個真正戰士應有的結局,才拒絕了其他人的幫助,獨自一人,連鎧甲都沒穿就加入了戰鬥。”
“……的確也是有那樣的原因。”
聽她這麼說,林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肯定了這個猜測。
“能夠讓我佩服的人不多,拉塔恩算一個,他是個真正的男人,真正可以配得上英豪之名的男人,他值得這樣的葬禮。”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不習慣很多人一起戰鬥,那會打亂我的節奏。”
“至於鎧甲……”
說到這裡,林露指向遠處倒插在地上的兩把碎星大劍,苦笑道:“你覺得在那玩意麵前,穿不穿鎧甲有用嗎?”
“還不如穿的輕便一些,也方便躲避攻擊。”
“那麼大的刀,砍到身上一刀就結束戰鬥了,哪還用得著第二下,就算穿鎧甲最多也就是不會當場暴斃,最好的辦法還是全都躲開。”
“這麼說的話,倒也是。”
視線跟著轉到兩把光芒黯淡的碎星大劍上,特蕾西婭覺得這個說法極有道理。
的確,在那種武器面前,鎧甲不說是紙糊的也差不了多少,穿不穿似乎真的沒有太大意義,穿上的話,反而還會因為負重和鎧甲本身的構造限制影響身體的靈活性。
碎星將軍就像薩卡茲之中的分支種族——溫迪戈一樣。
溫迪戈的戰鬥方式就是那樣,巨大的身軀賦予他們更強的力量,能夠拿起更加巨大的武器,每一次攻擊都有著摧毀鋼鐵的威勢,將一切敵人碾碎。
沒有人覺得在溫迪戈面前穿著鎧甲就能免於一死。
那位碎星將軍也是一樣,而且他表現出來的力量比溫迪戈還要大的多,至少溫迪戈沒辦法做到帶馬一起飛到天上。
“那……”
特蕾西婭還想問,林露抬起手指按住她的嘴唇,輕聲道:“好啦,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不過我們是不是可以等回到酒店之後再說?”
“到時候有多少問題我都會回答你,現在,應該先辦一點正經事,不是嗎?”
“啊……”
特蕾西婭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然後反應過來,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對於林露過去的好奇竟然讓她忘了自己現在在哪。
確實,這裡怎麼說也是鮑里斯侯爵的府邸,就算要講過去的故事也不應該是在侯爵府裡,應該有一個更加私密的收聽環境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