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點到即止的切磋,雙方都很盡興。
當然,無論是林露還是老天師都明白,對方大機率是沒有盡全力的。
鎮守北疆可不是一件輕鬆事,那是要時刻準備應對邪魔侵擾的,是以,老天師很清楚自己的上限在那裡。
以己度人,他就感覺林露應該是和他差不多的,他們的實力應該處在同一水準,甚至就連力量的應用方式也相差無幾。
那道深藍洪流衝擊過來,擊碎雷法的瞬間,老天師明確感知到未知的能量從龍門跨越而來,遠在龍門的黃金樹遠端為林露提供了力量支撐,這和他很是相似。
他也並非天生的長生種,能夠活到幾百年並且抵達如今的實力,也是依靠秘法與源石共生,如果有必要,他也能夠藉助源石的力量提升自己,發揮出更強的力量。
不過,切磋而已,不至於到拼命的程度,因此在雷法被擊潰的時候他並沒有繼續加力。
林露,想必也有所剋制,龍門那棵巨木所蘊含的力量強度,可遠不止如此,如果全都借來,那道深藍洪流的威力還要再翻上幾番。
現在困擾他的唯一問題就是,黃金樹到底來自哪裡?
老天師自問也算博學,知曉這片大地上的諸多秘辛,本想著藉助切磋的機會探探黃金樹的底,然後一番交手,心中迷霧非但沒有半點散去,反而更濃了幾分。
未知,全是未知。
那蘊含著濃郁生機的黃金樹之力與現有源石體系完全迥異,根本弄不清到底來自何處,餘歷史上的哪位神祇有關。
昨天那位人間顯聖的神祇今日未曾出現,不過,那喚來大月降臨的權柄,可能與敘拉古人所供奉的狼母有所關聯?
唯一能稍微看懂一些的,只有那與雷法相似的赤雷,似乎與瓦伊凡的種族有所關聯,涉及到久遠之前的遠古之力,當然也只是相似而已,具體如何,尚且無從判斷。
至於後面出現的冰雷和‘死亡雷霆’,玩了一輩子雷的老天師看了都搖頭,別說看懂了,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要是嬴下了彩頭,那沒甚麼說的,只要能學,就能慢慢去了解。
可是現在,他的雷法沒能敵得過對方的法術,不管是甚麼原因,輸了就是輸了,學法一事自然也無從談起。
但……果然還是很想學啊。
老天師面色平穩,心中則是不由自主的開始碎碎念。
到了他這個地步,在乎的東西已經不多了,唯一能讓他牽掛的便是炎國的存續與安危,那是他為之奮鬥一生的東西。
其他的都無關緊要。
論地位,他早在幾百年前便已位極人臣,如今更是超然物外,連皇帝都要敬上三分。
論財富,人間富貴不過過眼雲煙,要來何用?只要表露意向,不知有多少人會擠破頭搶著把最好的東西送過來,只求混個臉熟。
論子孫後代,那更沒有說的,天師府雄踞炎國,幾個徒弟也都學有所成,就連最小的小徒弟如今也在大理寺供職,位列少卿,有朝一日執掌大理寺也是十拿九穩。
世俗禮法,條條框框的繁多規矩對他而言更是無用,沒有絲毫約束力……有些禮法規矩還沒有他年紀大呢。
只有真正涉及到炎國根本的,才值得他去在意。
那道‘死亡雷霆’,便是這種東西,只要得了,便有很大可能再次將躁動的異種邪魔壓制下去,為炎國再續三百年國運!
對此,老天師可是眼饞的緊,甚至他都想著,是不是再拋下臉面央求一個機會來。
之前林露答應的時候,並不怎麼在意,顯然他並不像炎國內部的某些人一樣敝掃自珍,對於自家秘術看的比命還要重要。
而且林露本身也有和他對等的實力與地位,年歲也相差彷彿,算是同輩人,低個頭,不要臉也就不要臉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那……就這麼幹?
端著茶杯,老天師想了又想,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但是他還沒付諸實踐,林露就先開口了。
“天師,你對黃金樹的雷法有興趣?”
這老頭垂涎弗爾桑克思的死亡雷擊都擺在明面上了,不顧臉面也要說出來,林露自然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
一門禱告而已,對於黃金樹而言根本無關痛癢。
別說他根本不覺得那玩意有黃金樹之外的人能學得會,就算真是天縱奇才,學會了又能怎麼樣?
左右只是一門禱告,攜帶了些許死亡之力,距離命定之死和狩獵神祇的黑焰還差的遠,而且能剋制它的禱告也有很多。
能用死亡雷擊從炎國那裡換來好處對於黃金樹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黃金樹拿了好處,炎國還得欠下這個人情。
林露不打算和炎國對上,能夠有機會與之交上關係再好不過。
有了這份人情在,黃金樹在龍門、在炎國行事都會方便許多。
單這一項就不虧。
“……確實,老夫很有興趣。”
老天師愣了一下,坦誠的點點頭。
“老夫肩負鎮守大炎北疆,拒域外邪魔餘北地之外已有三百年,然時過境遷,數百年來,天機閣未有一刻停歇,無數能人異士趕赴戰場,也只能堪堪維持平衡。”
“但……邪魔很難殺死,尋常手段無法將之徹底滅殺,只要有一絲血肉留存,它們便會捲土重來,相比之下,人是會死的。”
說到這裡,老天師的臉上浮現一絲苦澀,眼眸低垂。
“邪魔殺之不盡,每一次擊退都要用我大炎子民的性命去填,一個足以對抗邪魔的高手成長起來要多少時間,多少機緣?即便如此,在那片戰場上他們也只是……消耗品,隨時都可能會死。”
“我已經很老了,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多久呢?”
“雷法,亦有極限所在,但是,黃金樹的雷法讓老夫看到了希望,那種蘊含死亡之力的雷霆,正是邪魔異種的剋星。”
“邪魔異種的生命力很強?強到能夠滴血重生的地步?”
除了從狼母那裡得來的隻言片語之外,林露第一次明確知曉異種邪魔的訊息,頓時來了興致。
凱爾希和博士那邊都三緘其口,似乎有甚麼原因不願提及,在沒有親眼見到之前,他也只能從炎國這邊瞭解一些了。
他們和異種邪魔可能打了成百上千年,甚至更久,知道的說不定比凱爾希還多呢?
“滴血重生?也差不多吧。”
老天師也沒想隱瞞相關的情報,在他看來,以林露和黃金樹的層次足夠有資格知道這些東西了。
“有一點血肉留存,邪魔便會在不久之後再度歸來,而且變得更強,它們的可怕之處不是個體實力多麼強大,而是其恐怖的成長性。”
“只要有人知曉它們的存在,便會壯大其力量,它們會吞噬恐懼成長,蠱惑我們的戰士走向墮落,而且,源石的力量也會被其剋制,想要殺死,只能用絕對的力量將其徹底泯滅,完全斬斷生機,那太難了。”
“也就是說,所謂異種邪魔,仍然是肉體凡胎,血肉之軀?”
林露面露思索,感覺這邪魔異種……對黃金樹來說似乎也不是很難對付?
可能對於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言,依靠‘已知’就能變強,能夠吞噬恐懼成長,具備蠱惑之力,還能夠滴血重生的怪物的確很難應對。
但是在黃金樹這邊,能夠剋制它們的東西簡直太多了。
最高階的命定之死就不說了,那玩意基本就是一擊必殺,觸之必死,連神祇都無法倖免。
下一級的,在解封命定之死之後,黑焰禱告也是帶有死亡之力的,想要徹底泯滅一個生物的生機不要太簡單,被黑焰燒死,哪怕異種邪魔能夠滴血重生也沒有甚麼用,因為黑焰灼燒的不單是它們的身體,而是連同靈魂一同燃盡,算是低配版的命定之死。
老天師所垂涎的死亡雷擊也算一個。
不算那些特殊的武器,死亡一系的魔法也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來自亡靈世界的靈火專門針對靈魂,肉體活性再強,只要抹掉靈魂也會變成無法動彈的肉塊。
還有巨人們所掌握的惡神火焰,能夠以生命力為燃料燃燒,邪魔的生命力再前,也不可能撐得住惡神火焰連續灼燒。
薪柴與蠟燭,總會有燃燒殆盡那一刻,當生命消逝,除了一捧灰燼,甚麼都不會剩下,這一點,薩卡茲傭兵們已經親身驗證過了。
除此之外,鮮血君王的血之禱告也有抽離生命力的效果。
以及……最不可控的猩紅腐敗。
那是連神祇都無法對抗腐蝕萬物之力,染上猩紅,連堅硬的岩石死物都會腐朽,一旦猩紅之花於域外綻放,任憑異種如何強悍,也只剩下步入腐敗的結局。
當然,那樣的話對於這個世界大機率不會是甚麼好事。
猩紅腐敗的恐怖直接導致了蓋利德的毀滅,放到這裡,被毀滅的就可能是整個泰拉大陸。
火焰與流水能夠對抗腐敗,但是在這個世界,流水劍沒人學會,掌握火焰之力也就兩個人,範圍太大的話林露也不覺得自己能夠憑藉一己之力攔得住,W更是連添頭都算不上。
因此,林露從來就不打算在這個世界上使用超出自身掌控的腐敗之力,也不打算將這份力量給予任何人。
“沒錯,邪魔雖強,卻也屬肉體凡胎,若非如此,大炎如何能與之相抗?”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黃金樹和炎國有很多生意可以談。”
“哦?願聞其詳。”
老天師眉頭一挑,放下茶杯,興致更濃。
聽這意思,黃金樹莫非有辦法對付那些異種邪魔?
“天師所求雷法,無非就是想以此對付異種邪魔,然雷法難學,黃金樹之雷更是如此,就算將其贈予大炎,恐怕也難有人能學得會。”
林露淡淡一笑,直視著老天師,自信十足。
“我的意思是,雷法可以換與大炎,天師可學,那些學不會雷法的,黃金樹也有辦法能讓他們掌握能夠直接泯滅生機的力量。”
“這……能否一觀?”
雷法難學,老天師是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雷法,這次交換回去,也是打著持久戰的主意,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總歸是有人能夠學得會的,他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有那份雷法在,便有希望,比一味走下坡路要強的多。
可……泯滅生機的法術?
那種東西確實存在,萊塔尼亞的那位巫王就極為擅長此道,但是那種法術的缺陷也很明顯,直接就會扭曲人的心智,用來對付本就掌握著蠱惑能力的邪魔根本不現實。
沒有副作用的類似法術,以他的見識也從未聽說過。
“當然,驗貨嘛,有甚麼不行?”
呼~
談笑間,林露抬起手指,一團黑白相間的火焰自食指尖上鑽出,迎風見長,燃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進而漂浮起來,懸在掌心之中。
“天師看我這火,如何?”
“這,這是甚麼火?!”
目睹火焰燃燒的瞬間,哪怕是幾百年的城府,老天師一時間也沒能保持鎮定,低垂的雙目豁然睜大,面露驚色。
他從那團火上,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
到了他這個層次,能夠讓他感覺到死亡威脅的掐指可數,這一團小小的火焰,竟有如此威能?
明明是掌握著生機之力的黃金樹,為何會對死之一道有如此深刻的研究?
但是很快老天師便想通了。
仔細想想,也沒有甚麼不合理的,與生命相對的,可不就是死亡?
能予生,自然也可致死!
恐怕,生命與死亡這兩種互相對立又密不可分的力量才是黃金樹的真正權柄!
那麼,能夠直接觸及死亡的火焰,能不能殺死異種?
答案是肯定的,就算是生命力最頑強的異種,只要還是血肉之軀,就不可能抗衡死亡的力量!
難道說,黃金樹有辦法讓大炎的將士也掌握這種火焰?
想到這種堪稱不可思議的可能性,老天師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此為黑焰。”
林露一手託著火焰,黑與白在掌心纏繞交織,明明是火,卻彷彿沒有一絲溫度。
“它還有一個名字,其名為——”
“狩獵神祇之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