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城北荒原。
焦黑灼痕橫貫大地,在大片雜草之中犁出狹長的痕跡。
天師府以雷法聞名天下,老天師最擅長的自然也是雷法。
他的手中沒有法杖,僅有一柄破舊的老蒲扇,到了他這般層次,大概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
感染者,還是某種秘法?
林露暗自猜測,身上亦有紅雷閃耀。
既然是切磋,那便不必生死相搏,以雷對雷,正合時宜。
轟隆!
晴空霹靂,老天師揮手之間,風雲變色,金雷蔓延數百米,自天際墜落,編織出一張雷電大網,遊躥在其中的每一道電光,都蘊含著足以擊碎鋼鐵的力量。
雖是試探,也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雷網灑落,林露也不甘示弱,纏繞在身軀之上的赤色電光順著手臂延展,虛空中有古龍紋章一閃而沒,赤雷一長再長,拓展成十數米長的刀刃形狀。
古龍禱告·蘭斯桑克斯之刃!
此為真正的古龍之力,威力遠勝於黃金樹模仿出的龍雷。
紅與金自虛空交匯,截然不同的兩色雷霆蜿蜒盤旋,交疊在一起,雙雙泯滅。
一擊之下,閃耀的雷網撕開空洞,自身側落下,將方圓百米化為一片焦土,僅餘下一小塊立足之地。
斬破雷網束縛,近乎實體化的灼熱雷刀餘勢未減,灌入大地之中,炸散成向前推進的雷霆之壁,撲向老天師的位置。
“好雷法!好雷法!”
老天師暢快大笑,笑聲壓過雷霆之音,信手一抹,天雷漫卷,將雷霆之壁抵消在身前數米。
侵淫雷法一道數百年,他自然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傷到,反而起了些好勝心。
天師府的五雷法對他而言已經沒有甚麼秘密了,可眼前這一手從未見過的雷法,確實讓他見獵心喜。
五雷法中也有赤雷,然而天師府的赤雷與眼前的赤色雷霆截然不同,其威力甚至能夠與他的金雷媲美,喜好雷法之刃,見之怎能不喜?
“林先生,小心了。”
話音落下,漫天雷光驟然收縮,匯聚到老天師空出的左掌之中,金中透白,哪怕相隔百米,也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恐怖力量。
“此為白雷,一氣白雷正法,縱貫方圓三化!”
一氣化生,雷霆萬鈞!
白焰憑空燃起,白雷穿梭其中,膨脹成手臂粗細的雷龍之形,變化不定,忽隱忽現。
‘你有白雷,我也有冰雷。’
難得有個對手,林露也很高興,想都沒想就用出了相似的雷禱告應對。
白雷他自然是不會的,不過,來自永恆之城的冰雷禱告倒是可以勉強一用。
原版的冰雷槍威力有限,但是他可以改啊!
威力不夠,那就是出力還不夠啊!
力大磚飛,他最擅長這個了!
面對疾馳而來的熾白雷龍,林露咧嘴一笑,抬手後仰,藍白色的雷槍自手中成型,寒氣四溢,周圍焦黑的土地上陡然鍍上一層冰霜。
咻!
雷槍投擲,半空中,藍白與純白再次交匯,空氣肉眼可見的扭曲起來,緊接著轟然炸開,實質般的環形氣浪向著四周擴散開來,吹得老天師衣袍獵獵作響。
雷中帶冰?這是怎麼做到的?
侵淫雷法數百年,不是自誇,老天師自覺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比他更擅長雷電之道,但是這一手‘冰雷’,初見之下仍然讓他瞪大了眼睛,有點懵逼。
就算是源石技藝,那也得遵守基本法啊!
誰家的雷裡面是能加入冰霜之力的?
雷的極動與冰的極靜,根本就是兩回事啊!
這東西威力倒是馬馬虎虎,全靠能量堆積上去,本身的質量不算太高,但仍然讓老天師大為震撼。
他,看不懂!
多少年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自己完全看不懂的雷法,這可比方才那種赤雷要離譜多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老天師,這次換我出手了。”
狂風吹拂而過,林露心中大呼過癮,又換了一種玩法,舉起了手臂。
淡金色龍紋閃爍,一抹電光直入雲霄。
下一秒,金中帶黑的雷霆從天而降!
古龍禱告·死亡雷擊!
古龍弗爾桑克思受到死亡侵蝕後所具備的力量,據說是與古龍化敵為友的葛德文所揮舞過的黃金雷電,生與死在此匯聚,具備著能夠引來‘死亡’的恐怖效果!
危險!
老天師心生警兆,自開打之後第一次離開了原地,腳踏縮地成寸,飛速後退,脫離死亡雷擊的覆蓋範圍!
被打到的話,有可能會死!
黑雷橫掃之下,萬物生機泯滅,大地一片死寂,宛如墜入黃泉幽冥,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老天師袖袍鼓動,一道白雷自指尖電射而出,一化二,二化三,三化無窮,通天徹地的雷電之海頃刻成型,奔湧金黑色落雷之中,將其抵消、泯滅。
住手!你這根本不是雷法!
他很想這麼說,但是又想到對方用的確實不是雷法,又有點憋屈。
多少年了!他還是第一次在雷法上面吃癟!
倒不是實力不夠,而是這雷未免太過詭異,看上去是雷,又夾雜著奇奇怪怪的屬性,聞所未聞!
這種雷……說不定比他的五雷法還要剋制北境邪魔!
一念起,老天師心中有點異樣的感覺。
他必須得承認,面對這種從未見過的雷電,他有點饞了……
若是能夠掌握這種死亡之雷,說不定能為大炎北境再續三百年!
邪魔異種生命力極其強大,要想徹底誅滅千難萬難,但是,這黑雷之中蘊含的死亡力量,正是它們的剋星!
孃的,想要!
雷光一閃,老天師出現在林露身前,目光灼灼,看的林露一個哆嗦,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心裡發毛。
這老頭……這麼看著他幹啥?
要是個漂亮姑娘也就罷了,這一大把年紀的老頭子,這眼神實在令人惡寒。
“林先生,不如,來點彩頭如何?”
老天師捋著鬍鬚,眼神閃爍,忽的開口提議。
“彩頭?甚麼彩頭?”
林露一怔,搞不懂這老頭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林先生的實力不在老夫之下,此處也不便放開手腳,繼續糾纏下去意義不大,不如你我二人各出一擊,一擊定勝負,若是老夫輸了,便答應你一個條件,林先生輸了,老夫……想學一學方才的雷法,再備上一份禮物,如何?”
這要求來的毫無道理,有些不要臉的嫌疑。
但是……老天師眼睛一瞪,硬是厚著臉皮說了出來。
為了大炎,這老臉不要也罷!今天他豁出去了!
“還……還行,那就這麼定了。”
還有這種好事?
林露差點脫口而出,幸好及時反應過來,險些沒繃住笑出聲來。
原來是看上了剛才的死亡雷擊?
那好辦啊!
不就是一個禱告嗎,就算輸了他也有東西拿,完全不虧,贏了白嫖一個條件,豈不是血賺?
教,都可以教!
滿口答應下來,林露心裡打定主意,他要是贏了也得想辦法把死亡雷擊的禱告給賣出去。
你不是想學嗎?那我賣給你!
至於你能不能學得會……那可就不在交易範圍內了。
“一言為定!”
雖然不知道林露為甚麼答應的這麼快,但是目的達成,老天師頓時笑逐顏開,心情大好,踩著縮地成寸的術法,眨眼間便到了百米之外。
對於他來說,這個條件說出來基本就可以說是拿下了。
輸?根本沒有那種可能性!
好歹他也是征戰幾百年的鎮國天師,怎麼可能輸在這裡?
別的時候,現在他站的這個位置,可是有講究的……
他背靠龍門,林露背靠烏薩斯,也就是說,他完全可以毫無顧忌的出手,反正不會打到炎國國土,林露就不一樣了,直面龍門的情況下,難免會有所顧忌。
穩了!
心裡高興,老天師當下也不耽擱,直接運起雷法,雙瞳剎那間被金色雷霆覆蓋。
轟隆!
雷霆乍現!
平穩的大地瞬間顫動,萬里晴空雷電滿溢,聚成一片金色雷海,密密麻麻的電光從天而降,落入老天師的掌心,全都被壓縮金璀璨的熾白的雷光之中。
閃耀的雷電像是在他手中定格下來,固定成不再變化的實體,越來越亮,宛如太陽般刺目。
“林先生,可要接好了!”
雷霆之音隆隆作響,林露眉開眼笑,隨手拂過虛空,一片蔚藍紋章自腳下浮現,飄出點點星光,氤氳藍煙升騰,如墜雲霄。
輝石魔法·魔法之境!
此為在過去,從魔法學院最高的鐘樓開始,覆蓋學院全境的魔法陣,鮮明的成功經驗類似能令人瞬間領會的靈感——能讓還不會走的嬰兒,長成魔法師。
身處法術之中,輝石魔法的威力將會獲得極大提升。
同時,這門法術也是釋放另一個法術所需要的東西。
那就是——
前伸的手掌之中,絢麗的魔力光輝從從虛空中散出、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成瑰麗的蔚藍漩渦,宛如一顆星辰正在孕育。
無窮雷光映照天地,彷彿連空間都一同融化的耀眼白雷化作一條惟妙惟俏的雷同蜿蜒而來,張牙舞爪,從手掌大小膨脹到十數米長,所過之處大地開裂,岩石粉碎,不加掩飾的毀滅之意撲面而來!
嗡~
蔚藍的星辰在掌心中成型,蕩起一圈湛藍波紋,半米粗的魔力光束瞬間爆發,與老天師的雷龍撞擊在一起。
禁忌魔法·彗星亞茲勒!
起源魔法師的其中一人,亞茲勒的魔法,傳說中的魔法之一。
據說輝石的故鄉位於遙遠星空。
在過去,法師亞茲勒窺見了黑暗的起源——那黑暗的深淵除了奪去他的心神,也讓他感受到了恐懼。
來自星空的魔法,由此誕生。
此為魔法的終極奧秘,也是林露曾經最常用的魔法之一。
只要擁有足夠的魔力,彗星亞茲勒的威力足以擊碎山嶽,擊倒最遠古的巨人與古龍。
前提是魔力足夠。
強橫的威力伴隨著極強的魔力消耗,但是林露可以暫時無視這個缺陷。
雖然濃縮成固態的黃金樹露滴被大把大把吞嚥進肚子裡面,來自星空的激流從湛藍轉為深色,擴散的魔力光輝將大地陡渲染成一片深藍。
彗星與雷龍僵持在半空,天地彷彿在一刻被分割開來,劃分成藍與白兩種色彩,連太陽的光輝都被遮掩下去。
但是,還不夠!
林露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僅憑他自己使用使用出來的彗星亞茲勒,竟然壓不過老天師的雷法!
若是如此僵持下去,老天師那邊撐不撐得住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肯定沒辦法維持多久的。
既然如此……那就……
金輝自眼眸中溢位,跨越數千米距離,黃金樹的力量自龍門灌注而來,粗大的魔力光束再次膨脹,直接將雷龍頂了回去!
這麼幹未免有點欺負人,但是他林某人甚麼時候要過臉了?
想嬴下戰鬥,丟人嗎?不丟人!
這可是主場作戰,他站在泉水裡面打人,應該不會輸了吧?
心情愉悅,林露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目視前方,臉色驟然僵住。
刺啦~
熾白的雷龍當空炸散,深藍的彗星失去阻隔,橫亙虛空,朝著極遠處衝去。
彗星亞茲勒的前方,一座漆黑的鋼鐵之城正擋在那裡,那是……龍門!
這一道魔力光束中所蘊含的能量實在太過恐怖,如果就這麼炸在城市上,外圍的區塊怕不是要直接被炸上天!
“快!快用你無敵的縮地成寸想想辦法,跑到我的攻擊前面去!”
林露心中大驚,喊叫出聲,老天師身形閃現,沒有有趣,一把按住林露的肩膀,兩個人消失在原地,憑空出現在彗星亞茲勒的移動軌跡上。
事實上,他本來就是要出手的,這種攻擊要是落在龍門的城區上,那還了得?
不過,林露出手比他更快一步,雙手撐起,淡藍色色法術波紋擴散開來,將魔力光束包裹其中。
緊接著,蘊含著毀滅之力的彗星瞬間偏轉,朝著反方向彈射出去。
託普斯立場,彎折神明意志的法術!
眼看深藍的彗星飛速遠去,兩人齊齊鬆了口氣,對視一眼,盡皆面露苦笑。
視線無法觸及的極遠處,醫生模樣的黎博利老人坐在由黑衣蛇鱗開著的越野車上,從切爾諾伯格向著龍門行進。
忽然,科西切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
越野車前方,一道深藍的璀璨光束從極遠處飛來,數百米距離瞬息而至,眨眼便到了近前。
漆黑的屏障憑空生成,但是在剛剛成型的剎那便被光束摧枯拉朽般擊潰,整輛車連同坐在車上的科西切和蛇鱗一起在奔湧的魔力洪流中融化分解,只留下殘破的邊角。
咚!
剛剛從昨日天象異變中平穩下來的切爾諾伯格,邊緣區塊猛地一震,外圍裝甲炸開直徑數米的巨大空洞,部署在城牆上一座城防炮整個被炸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