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甚麼?”
龍門,中心區,茶廳。
坐在靠窗位置上,端著一碗茶水的女性愕然抬頭看向窗外,在她的視線之中,一顆巨大的金色樹木突兀的拔地而起,越過周圍建築的遮擋,灑下道道金輝,繁茂的樹冠將周圍的大片區域囊括在內。
七十米,還是八十米?
有著樹冠的存在,只透過目測的方式很難準確測定出這棵樹的高度,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龍門該出現的東西。
如此高大的樹木,哪怕放在整個炎國也不算太常見,即便是有也是生長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或者是歷史久遠的古老城市之中。
暫且不提這棵樹詭異的生長速度,就是一棵普通的樹,不具備任何特異,現代建造的移動城市之中也沒有供它生長的突然。
——因為移動城市的真正底層架構是經過特殊冶煉的高強度鋼鐵,植物要生長到這樣的規模,就要有足夠支撐地上枝幹的龐大根系,那種東西是沒有辦法在鋼鐵中紮根的,也無法汲取養分。
沒有樹根作為支撐,如果硬是用某種源石技藝進行催化,那麼地上看似穩固的枝幹頃刻間便會崩塌。
源石技藝也並非萬能,可以做到催化植物,卻無法違背世界執行的基本規律。
可是,這玩意就是長起來了,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她眼前生長。
是龍門做甚麼奇奇怪怪的實驗?
他們特意在中心去填埋了大量土壤用來種樹?
這種想法只存在一剎那便被麟青硯拋在腦後,那也未免太過離奇了些。
要是真的出於某種目的要做這種事,整個龍門有太多的地方可供選擇,完全沒必要把這棵樹放在最重要的中心區。
要知道,中心區可是移動城市的真正核心所在,測定裝置、負責功能的源石動力爐,還有大量精密儀器裝置都集中在這裡,無論地上還是地下都擠滿了各種用途的設施,以及劃分給各路達官顯貴的宅邸等等,可以說是寸土寸金。
地上還好說一些,地下的話,那可是重中之重,怎麼可能拿出來填充土壤用來給一棵樹紮根?難道不擔心樹木無序生長的根系擾亂地下裝置和供能網路的執行嗎?
無論這棵樹的有多重要,都不該放在這裡才對。
“嗯?”
清晰可見的實質化波紋以樹幹為中心擴散開來,層層疊疊,很快擴散到這間茶廳的位置。
麟青硯下意識的抬起手臂去觸碰,頓時感覺一股溫和的力量輕輕拂過,身體似乎在這一瞬間輕鬆了許多,連日熬夜導致的精力不足被完全補充。
隱隱約約的,好像還有點熟悉的氣息夾雜在裡面?
這下,麟青硯更加疑惑了,龍門出了那位之外,有甚麼是會讓她感覺熟悉的?
心中不解,她索性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金色的長髮微微晃動,一抹璀璨的電光在髮絲之間遊動,聚集在手臂上,朝著擴散過來的另一層波紋抓去。
對於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讓她有這樣肆無忌憚的資本,可以隨心所欲的去接觸完全陌生的力量。
正好,現在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棵大樹吸引,暫時沒有人會注意到她這邊。
“等等,這是?!”
一層層波紋拂過,原本蓬鬆的金髮被遊動的電流撫平,頭頂的麒麟雙角上也跟著閃爍起電光。
只是與身上的藍白色的電流不同,纏繞在角上的電光是淡金色的。
那是……雷法的氣息!
唯獨這個,她是絕對絕對不會認錯的!
可是,龍門為甚麼會有雷法?!
與其他源石技藝不同,雷法作為炎國的傳統源石技藝之一,相較於其它源石技藝,有著更深厚的官方背景以及更古老的神秘學基礎,對使用者也有著相當苛刻的身份、體質要求。
隨著歲月的演變和歷史交替,它的傳承逐漸演變成了一種莊嚴、肅穆的權力交接。
在炎國,雷法被賦予了源石技藝之外的意義,包括權力的隱形立場、約定俗成的執法象徵,甚至還有關個人的修養與精神層面的飛昇。
等閒之輩別說修習,就連簡單瞭解的資格都沒有!
身具雷法,本身就是一種實力和地位的象徵。
身為雷法的的傳承者之一,麟青硯知曉雷法傳承中每一個修行者的身份,在她的印象裡,那些人絕沒有一個是和龍門有關的,更別說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龍門。
這一刻,她心亂了,急不可耐的想要衝出去,去那棵樹的下面看看,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可是雷法!
比起威力,更重要的是它所具備的意義,一個未知的雷法修行者,好不誇張的說,甚至有可能在如今已經動盪不安的朝堂上掀起一陣風暴,將連同天師府在內的諸多大勢力捲入其中。
是好是壞,沒人知道。
而且……
雷法的氣息是來自一棵樹,並非具體的某個人,也就是說,在陌生雷法修習者之外,還有著一種讓麟青硯不敢去想的可能性——這棵樹,或許會成為一個能夠讓人接觸雷法、修行雷法的介質!
那是動搖天師府根基的大事!
即便是那份可能再怎麼渺小,也不能放過!
“結賬!”
掏出一把現金放在桌子上,心亂如麻的麟青硯根本無暇顧及那些錢比她的實際消費多出了多少,拎起摺疊偽裝在旅行包裡的法杖就匆匆衝出來茶廳的門,朝著樹的方向飛奔而去。
本來她是跟隨司歲臺那些行事偏激的傢伙來到龍門的,在沒有弄清楚年獸的具體情況之前不宜暴露身份,免得招惹到龍門的那一位。
可是現在她已經顧不得那些了,和雷法傳承相比,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頭年獸頂多是危害一座城市,從年獸的行事風格來看那種事幾乎不可能發生,可雷法不同,一旦處理不當,引發的動盪甚至可能波及大半個炎國!
孰輕孰重,她還是分的清的。
不過,剛剛跨過兩條街區靠近了巨樹所在地,麟青硯便發現了趕過來清場的禁衛軍警員們。
可以看出來,他們接到的命令大概是封鎖這片區域,封鎖訊息的擴散傳播,街上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幾個相對寬敞的地上等待下一步處理。
自然而然的,她這個在人群中異常顯眼的源石技藝使用者馬上就被當成了重點照顧物件。
咚!
綠髮飛揚,一面碩大的三角形盾牌落在地上,透過底下碎裂的地面和落地的震動,不難猜測這面盾牌的重量。
頭生獨角的高大鬼族警員雙手持盾擋在必經之路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趨勢。
噼啪~
電流收斂,哪怕心中焦急,麟青硯也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
暴露身份是一回事,在龍門和這裡的執法者打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方止步,這位女士,請停留在原地,不要做出任何有危險傾向的舉動,否則我有權在此將你逮捕。”
說話的同時,星熊不動聲色的按住了盾牌內側的機關,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她從這個金髮女人身上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威脅感,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擅長使用源石技藝的強者,是比普通市民更具破壞力的不穩定因素。
如果有必要,或是對方有任何過激行為,那麼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其鎮壓。
“我是隸屬炎國大理寺的官員。”
深吸一口氣,麟青硯強壓著心底的躁動,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證件,打算講講道理,她可不想在這裡和龍門近衛局槓上,主要是沒必要。
“那棵樹的出現非常異常,為龍門的安全考慮,我想要前往調查。”
“大理寺的人?”
星熊眉頭微皺,想了想,搖頭道:“不行,我們接到的命令是禁止任何人接觸那片區域,沒有明確的命令,你不能過去。”
“那你現在就可以向長官申請,無論如何,我必須要過去!”
這話聽起來有些無理取鬧,目中無人,不過星熊並不生氣,當了這麼多年警員,要是被人沒好氣的說上兩句就生氣那她大概早就氣死了。
而且這傢伙……怎麼說呢,那點心思幾乎完全都寫在臉上了。
固執、執拗、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星熊就見過不少,和這種人是生不起氣的,她的應對方式也很簡單,任務就是任務,無論有甚麼理由,她都不會在任務上讓步。
命令是不准許任何人接近,那麼就是誰都不可以,就算是大理寺的官員也不行。
在龍們,就要遵守龍門的規矩。
“你可以自行申請進入許可,只要接到命令,我就不會攔你,但是在此之前,你哪裡都不能去。”
沉重的盾牌被從地上拉起來,緩緩轉動,極具壓迫力的氣勢鋪展開來,代表著星熊開始認真了。
要是這人真的敢做些甚麼,那麼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說到底,她其實也挺討厭這種身上帶著官氣的傢伙的,這些人總以為倚仗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到處暢通無阻,視規矩如無物。
但是在龍門,這一套行不通。
“既然這樣,得罪了。”
現在申請?從那位手裡要一個進入許可?
只是稍微想想,麟青硯就知道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可行性,恐怕在她主動聯絡之後,事情非但不會出現轉機,還會比現在更糟,她大機率會被直接控制起來,說不定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許久之後了。
那個人絕對做的出來這種事。
誰知道在這段時間裡會發生甚麼?涉及到雷法,她不可能接受那種未知且充滿風險的結果。
既然這樣,那麼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藍白色的電流在衣角躍動,逐漸轉化為淡淡的金色,麟青硯從包裡拿出自己的法杖,雙眼眯起,眼眸中閃過一到金輝。
咔噠~
機括合攏,摺疊起來的法杖完全展開,耀眼雷霆隨之綻放。
“得罪了。”
雖然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影響很不好,但是她還是動手了。
之後……找機會和這位警員道歉吧……
心裡這麼想著,金色雷霆組成的鎖鏈已然鋪展開來。
“電,麻煩。”
看了一眼手裡純金屬材質的盾牌,星熊感覺有些棘手,直接將盾牌甩出吸引電光,她自己則是朝著站在原地的金髮女人撲過去。
眾所周知,大多數術師的弱點都是她們本身,只要接近,她就有信心擊碎倉促構建出來的法術屏障,將其擒下,在純粹的力量方面,鬼族完全不虛。
“初雷!”
電流翻湧,雷霆自法杖頂端綻放,浩浩蕩蕩,結成一張金色雷網,剎那間,密密麻麻的電光幾乎將視野完全佔據。
釋放一招雷法,麟青硯毫不戀戰,身體在源石技藝的加持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圍攏過來、擋在前往大樹路上的近衛局警員們衝過去。
她始終記得自己的目的,戰鬥並非必要,接近那棵樹才是最重要的事。
然而,赤紅的劍光當空落下,再次截斷了她的去路。
“襲擊近衛局警員,擾亂近衛局執法,公然違背龍門律法,在公共場所使用源石技藝,你被捕了。”
與劍光一同到來的,還有嚴厲的呵斥。
和出手始終留著一分餘地的星熊不同,除了沒有拔出赤霄之外,陳一出手就是全力,高速移動的身體瞬間化為模糊的影子,在空氣中扯出數十道痕跡。
赤霄·絕影!
哪怕沒有動用真正的斬龍劍,這一式赤霄劍法仍然威力十足,在能夠斬斷法術的劍術面前,遊動的電光形同虛設。
一眨眼的時間,陳就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閃現在麟青硯背後,將劍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本身就是不擅長近身戰鬥的施法者,遇到陳這樣的體能怪物在這麼接近的距離很難有甚麼辦法,再加上專門為了剋制源石技藝而設計出的赤霄劍法,麟青硯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甚至她本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鋒利的劍刃貼到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