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正午,大雪紛飛。
荒蕪凍原之上,長長的隊伍於雪中行進,宛如一條黑色長龍。
源石引擎驅動的運輸車自雪地之中硬生生碾出一條路來,幾十輛越野車環繞在運輸車周圍,緩緩行進。
如此惡劣的天氣,即便是常年駐守在南部冰原上的烏薩斯士兵也難以徒步行進,而且,他們也有充足的自信,即便是急行軍,也能面對任何有可能出現的危機。
因為,這裡是烏薩斯,他們來自烏薩斯集團軍。
對於遊蕩在雪原上的感染者和劫匪而言,他們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若是小的巡邏隊還可能在路上遭遇些甚麼。
可對於二百人的護送大隊而言,一切危險都是不存在的,除了真正失去理智的瘋子,沒有人敢在雪原上襲擊如此規模的正規軍。
裝備、實力、配合,一支超過百人的編隊,遠非那些窮途末路的流寇所能匹敵。
但是,以前沒有,不等於以後也不會有。
在乾枯荒草遮蔽的大雪之中,一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悄然睜開,周圍的積雪在一瞬間被高溫融化。
那是德拉克的力量,操控火焰的源石技藝,足以融化堅硬的鋼鐵。
雪水之中,塔露拉握緊腰間懸掛的劍柄,嘴唇緊抿,讓自己的身體完全活躍起來。
烏薩斯的運輸隊近在眼前,只等他們抵達預定位置,整合運動便會出手。
那支隊伍裡有他們需要的一切。
糧食,物資,度過寒冬的必需品,要想熬過雪原的冬天,那都是必須之物,為了所有人的生存,塔露拉知道自己決不能失手。
想要活命,她別無選擇!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心裡默默的念著,白髮的龍女緩緩抽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從公爵府中帶出來的長劍,無論鍛造工藝還是材質都是頂尖,也只有這樣的武器才能承受她的火焰。
然後,一劍斬出,燎原之火熊熊燃燒,截斷了風雪,也截斷了運輸隊的前路。
“敵襲!敵襲!是感染者!”
警報瞬間在車隊中拉響,來自集團軍的精銳士兵們展現出了他們應有的素質。
短短几十秒,環繞在周圍的車輛迅速接近,拼湊成兩條護衛在運輸車旁邊的鋼鐵防線。
下車,架盾,弩手和術師熟練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依託於車輛的縫隙構成一條完整的防禦鏈。
燃燒的烈火撲面而來,撞擊在防線最前方豎起的盾牌上,將鋼鐵表面灼燒出扭曲的痕跡,不過,經過特殊工藝的盾牌並未因此損壞。
“在那邊!”
不必提醒,襲擊者很快出現在護送隊伍的實現中,穿著老舊軍禮服的女人拖著燃燒的大劍緩步走來,在她身邊,空氣都為之扭曲。
密密麻麻的弩箭被髮射出去,大部分都被躲避開來,為數不多的幾根飛入烈火之中,也沒能造成有效的傷害。
在以生命為代價催動的源石技藝面前,這種程度的攻擊還不足以破防。
第一次正面面對這麼多訓練有素計程車兵,揮舞大劍擋開弩矢的塔露拉也有些緊張,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後退,只有將對方的注意力儘可能吸引過來,才有可能為之後的突襲爭取機會。
所以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一步步向前,只是儘可能的放緩腳步,免得真走的太近,讓對方的法術和弩箭威力最大化。
畢竟,再怎麼說她也只是一個人,沒有強大到能夠將百人以上正規軍的攻擊視如無物。
“是個很強大的感染者,但是……只有一個人?”
臨時拼湊成的防線內部,披著厚厚大衣的指揮官眉頭微皺,視線掃視之下,再沒有看到第二個人,不禁有些奇怪。
如果是隻是這樣的話,這個女人憑甚麼敢來襲擊?
就算她很強,但是這樣的火焰還不足以超出護衛隊的應對範圍。
不過,那種溫度確實有些麻煩。
稍加思索,隊伍的指揮官就做出了集中陣線的決定,將護衛在兩側計程車兵,尤其是持盾的前排士兵調集到這一側來,用以抵抗源石法術。
但是他沒有發現,在白茫茫的積雪之中,有些不起眼的影子正從後方悄然接近。
‘塔露拉乾的不錯。’
運輸隊的另一側,葉蓮娜帶著自己的雪怪小隊在風雪中匍匐潛行,漫天大雪也純白的雪原就是她們最好的保護。
在源石技藝的作用下,她可以簡單的操控雪花遮蔽隊伍的蹤跡,常年身處寒冷之中的雪怪也擁有忍受冰雪的能力。
有了塔露拉在前方吸引注意力,她們的潛入非常成功,至少目前為止是這樣。
在接近到距離運輸隊幾十米的距離之後,清楚在走下去不可能像這樣繼續隱藏下去的葉蓮娜打了個收拾,悍然出手。
剎那間,冰雪凍結,灰黑色的冰晶從大雪中浮現,化作一個個疾馳的飛梭穿入防線之中,當即將兩個士兵擊倒在地。
積雪炸開,披著白袍的雪怪們從雪中鑽出,跟在冰晶的後方突入進去。
在如此接近的距離,術師和弩手能夠發揮的作用及其有限,他們也是排在第一位的清除物件,所以被撲入陣線的雪怪們重點照顧。
呼~
風雪吹氣,漫天飛舞的雪花將周圍盡數遮蔽,那是葉蓮娜的源石技藝,為了避免己方出現傷亡,她選擇將這片小戰場暫時隔絕出來,沒有外界干擾的話,雪怪們解決十幾個普通士兵花費不了多少時間,事實上,如果不是烏薩斯集團軍的裝備防護效能實在卓越,只憑借浮空射出的冰晶就能穿透他們的身體。
至於護送隊伍的其他人,自然會有人對付,她們和塔露拉的主要目的都是為了吸引護衛隊的注意力,好讓真正的大傢伙有出場機會。
“改變陣型,脫離源石技藝範圍,集中過來,暫時放棄固守運輸車,上重火力!”
這時,隊伍指揮官也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的好像被耍了,馬上下達命令。
目前襲擊者人數仍然不多,有兩個較為強大的術師,在他看來,貿然與其硬拼肯定是不划算的,必須要把人手先集中過來,然後再展開反擊。
雖然他們的任務是保護運輸車,但是現在的情況,運輸車反而是可是暫時不管的那一個。
如果對方的主要目的是物資和補給,就不會主動破壞,而且,以目前襲擊者的人數來看,想要在戰鬥中將物資運走也不現實。
所以他們根本沒必要拴死在一輛車上,只要打贏戰鬥,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聽到長官命令,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們迅速做出反應,被雪怪纏住的小戰場和麵向塔露拉那一側的防線所有人員當即撤離,然後後退,在靠後些的位置構築出半圓形的新防禦帶。
咻——
燃燒的尾焰劃過空氣,塔露拉前進的腳步猛然停住,面色一變,揮劍向斜上方斬出一道烈火,身體瞬間緊繃,以最快的速度後退。
連時間都彷彿在這一刻變慢,一枚橢圓的炮彈從空中墜落,爆炸的火光在眼前閃耀。
是烏薩斯的火炮!
來不及多想,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散碎的金屬碎片向周圍擴散,塔露拉只能豎起劍刃,儘可能催動火焰向前噴湧。
手臂和大腿上有刺痛傳來,或許有彈片從那裡穿透過來,但是塔露拉也不敢低頭去看,而是在雪地中飛快變換位置,免得被再次鎖定,同時伏低身體,向前突進。
既然裝配有火炮這種重武器,那麼就絕不會只有一門,就算是她被複數的火炮同時瞄準也要落得個重傷的下場,甚至可能當場去世,所以躲避是必須的。
只要接近到一定範圍內,火炮的威脅就會消失,那東西發射距離是有限制的,過於接近可能會誤傷到自己。
這大概是護衛隊的陽謀,用遠端火炮逼迫他們做出選擇,要麼就此撤退,放棄行動,要麼繼續向前,躲避火炮的同時也會進入弩手和術師的攻擊範圍。
‘正規軍,果然比那些巡邏隊難對付多了……’
塔露拉牙關緊咬,被車輛阻截的視線看不到葉蓮娜那邊的情況,她有些擔憂,但是很快堅定下來,避開兩次炮彈的落點,開始衝擊陣線。
無論如何,她也不能退縮。
密集的弩箭和法術飛彈撲面而來,白髮的龍女不再閃避,也無法閃避,烈焰在她的劍刃上燃燒,進而擴散開來,企圖從攻擊中強穿過去。
噼啪——
在塔露拉驚愕的實現中,灰黑色的冰晶在她面前憑空凝聚,層層疊加,形成一面厚厚的冰壁,將所有的攻擊攔截在外。
“你該冷靜一些,火焰可沒法把所有東西都瞬間融化。”
白兔子從雪地中飛竄過來,掃了一眼略顯狼狽的塔露拉,有些不滿。
這種情況應該轉換方向先和她們匯合才對,怎麼就自己一個人傻愣愣的往前衝?
要不是她來的及時,說不定現在都被人射成篩子了!
真當正規軍的弩箭和法術和那些巡邏隊一樣?
“加大火力,不需要節約彈藥,儘快解決戰鬥,敵人可能還有增援沒有出現。”
防衛隊中,指揮官盯著那面憑空出現的冰壁,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這兩個感染者的源石技藝十分強大,分明有更好的選擇,卻都選擇從最明顯的位置正面突入,就像是……故意要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一樣。
考慮到可能存在的可能性,他當即下令火力全開,只求儘快弄死這兩個麻煩的感染者,免得夜長夢多。
這種實力的術師,哪怕是感染者也不是能隨便找到的,他就不信這群只敢躲在冰原上的豬玀能夠再找來幾個!
“是,長官。”
負責操作便攜火炮計程車兵當即再次裝彈,打算在這個距離上再來最後一輪齊射。
但是,炮彈尚未入膛,地面就震動起來。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在接近。
“這種裝備,是盾衛!”
負責防守警惕後方計程車兵高聲叫喊,指揮官瞬間轉身,瞳孔猛然放大。
不會錯的……
漆黑的裝甲,一人高的巨盾,還有上面依稀可辨的磨損徽記,那就是烏薩斯的傳奇部隊之一——盾衛!
每一名盾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那種覆蓋全身的鋼鐵裝甲沉重無比,普通士兵根本穿戴不起來!
合金鑄造的盔甲再加上特製的盾牌,他們組成的陣線甚至可以直面卡西米爾騎士的正面衝鋒!
可是,這不是集團軍的核心部隊才會有的配置嗎?
為甚麼盾衛會在這裡出現,為甚麼……他們的軍隊現在要向他們發起攻擊?!
該死!
盾衛組成的前鋒加上兩個強大的感染者術師,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夠對付的敵人!他們攜帶的火力根本不足以破開盾衛的防禦!
嗚——
空氣中響起低沉的呼嘯,一道烏光宛如流星般飛馳而來,落入陣線之中,狂暴的衝擊將兩門火炮連同它們的操作者一同碾壓成碎片,掀起的氣浪讓井然有序的陣型當即混亂起來。
指揮官狼狽的滾到地上,抬頭就看到一個頭生鹿角的龐大身軀出現在盾衛們的隊伍後方,手臂保持著投擲的姿勢,一杆足有三米長的巨大長戟正插在不遠處。
這一個瞬間,指揮官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不止是心理上,隨之而來的還有生理意義上的凍結。
本就寒冷的溫度再次下跌,細碎的冰晶從空氣中浮現,地面被踩踏結實的積雪凍結成光華的冰面,然後,灰色的冰之花與陣線內部綻放!
如同鬼魅一樣的白色影子不知何時接近到了周圍,藉著士兵們陷入混亂的機會突入人群。
嗤——!
手臂上插著半截弩箭,塔露拉強忍疼痛,揮舞大劍將一個士兵砍成兩段。
在肉眼無法窺探的視界中,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亡者身上飛出,鑽進她的體內。
無人知曉的內心領域,黑暗,悄然壯大。
那是,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