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能不能學你那招?”
金黃的樹葉與陽光混在一起,熠熠生輝,滿身汗水的小龍人雙手撐著的膝蓋微微喘息,忽的回過頭來,小聲問了一句。
儘管聲音很小,但是在安靜的小院裡還是非常清晰。
“哪個?”
癱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林露聞言眼睛睜開一條縫隙,隨口應付。
“就是那個!那個!叫甚麼來著……”
陳把訓練用的木劍扔到旁邊,兩隻手比劃著,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才想起來。
“卡利亞……卡利亞劍陣?反正就是那個能弄出一圈劍的!”
“哦,那個啊。”
林露眯著眼睛想了想,覺得陳說的應該是輝圓劍陣,前幾天清繳巫王餘孽的時候他確實用過兩次那個法術,雖然算不上甚麼高深法術,但是用來對付一些小嘍囉還是不錯的。
沒想到陳對那個法術有這麼大興趣?這都過去兩天了還念念不忘呢。
輝圓劍陣,那玩意確實是卡利亞的魔法騎士們用來配合劍術使用的法術,可攻可守,應用廣泛,在這一型別的法術裡面算是最簡單的入門款,學習起來並不難。
——但這個不難是以魔法騎士作為對比的。
能夠成為卡利亞王室認可的魔法騎士,‘魔法’這個字首其實就已經足夠說明的問題了,他們不說每個人都在法術領域頗有天賦,至少也是個平均水平,跟他們比,陳那點法術天賦就有點……
教倒是可以教,反正也不是甚麼需要考察保密的危險法術,不過以林露對小龍人的瞭解,她基本可以說已經告別這種法術了,喜歡也沒用。
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陳的法術天賦並不低,從她能夠學會赤霄劍法,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熟練使用幾種禱告就能看得出來,真正的法術白痴和這些東西都是絕緣的。
陳不是徹底的法術白痴,恰恰相反,她還能稱得上頗有天賦,畢竟再怎麼說也有血統擺在那裡,不可能太拉,只不過她天賦……用長歪了來形容都有點牽強。
她……只能藉助劍形狀的法杖才能控制住法術能量,這種糟糕的天賦就註定了她最多就是能給武器上點附魔,最多能學會幾個治療法術和防護法術——因為那種東西是用在她自己身上的,熟練了之後靠肌肉記憶也能記住。
“那甚麼,我姑且問一下。”
林露虛著眼睛看向有點興奮的小龍人,斟酌了一下才開口:“是甚麼讓你如此膨脹,覺得自己能學會正常法術了?”
“……試試嘛,不試試怎麼知道……”
陳有點心虛,但還沒有放棄,她覺得自己既然能掌握那幾個禱告,那麼多練練的話,興許也不是沒有可能學會以前學不會的法術。
萬一她學完禱告在法術方面一下子就開了竅呢?
“老師~你就教教我怎麼樣?”
“噫!”
林露打了個冷顫,頓時睡意全消。
這種撒嬌一樣的語氣從別的美少女嘴裡說出來總是會讓人難以招架,但是從陳的嘴裡說出來……也讓人無法招架,屬實是有點太慎得慌了。
主要她平時的人設就和撒嬌賣萌這種行為不搭邊,照貓畫虎的硬學實在可怕。
“你好好說話!”
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林露搓著胳膊上炸起來的雞皮疙瘩盤算了一會,在陳期待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既然你這麼想學,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這樣,我馬上要回一趟黃金樹,等回來之後讓你師孃教你,在魔法這一塊她比我更合適。”
陳能學會法術的機率大概和老鯉找到另一半一樣不可思議,林露不打算被她拖入到名為‘教學’的地獄裡面去,索性把這件事推給菈妮。
他這邊的材料已經準備好,凱爾希那邊慢了幾天,不過也都陸續就位,菈妮的新身體馬上就可以開工,有著成熟且完整的工藝,這個過程不會太久。
用不了多久菈妮就能擺脫那個狹小的人偶身體,能夠在這個世界上自由活動,給她提前找個徒弟也算是找點事做。
再說了,有偉大的星空律法掌控者、月之公主親自教學說不定真的嫩引發甚麼奇蹟呢?
“師孃?是……那個閉著一直眼睛的女人?”
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梅琳娜,在她的瞭解裡,只有梅琳娜能夠配得上‘師孃’個稱呼,別的只能算是不錯的朋友或者屬下。
讓那個女人來教她法術?
不知道為甚麼,只是想想陳就感覺有些抗拒,她既不想讓除林露之外的其他人教自己法術,也對‘師孃’這個稱呼十分牴觸。
所以小龍人乾脆利落的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直勾勾的盯著林露。
“不是她,是……行吧,行吧,等我回來,然後我教你那個法術怎麼樣?”
林露被看的發毛,最終還是妥協了。
這要是別人,比如赫德雷那種敢這麼磨,他早就一個大耳刮子拍上去了,誰讓這是自家徒弟呢?
“那就說定了!”
“定了定了。”林露從搖椅上翻身坐起來,要看陳還要繼續往前湊,生怕她再提出甚麼折磨人的問題,忙不迭的小跑幾步整個人直接消失在綻放的金光裡。
“……我有這麼嚇人嗎?”
看著林露消失,陳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坐到晃來晃去的搖椅邊上,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有點自我懷疑。
按理說她長的,大概也不算差吧?怎麼林露最近好像很怕和她待在一起一樣,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還有……
師孃啊……
咀嚼著這個頗具炎國色彩的詞,陳目光閃動,心裡有點說不定道不明的感覺。
雖然名義上是師徒沒錯,但是那天晚上她和林露可是……
好吧,也沒發生甚麼,不過既然都定下了那樣的承諾,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師徒關係來形容了吧?
頭上莫名其妙的多出一個師孃來,陳總有種自己輸了的感覺。
“陳?”
忽然,院子外面走進來一個人影,小心翼翼的,很緊張的樣子,熟悉的聲音讓陳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驚愕的抬頭,發現平日裡穿著打扮一絲不苟的上司竟然出現在了院子的門口,還換了一身從來沒見過的休閒裝。
“九?”
這幾天被勒令不能出去,也不能去近衛局上班,在陳的印象裡,九為了救她身受重傷,還感染了礦石病,現在應該還躺在醫院裡才對,怎麼會突然生龍活虎的出現在這裡?
“看來你恢復的不錯?”
陳正在思考九為甚麼會到這裡來,就看到九的後面又多出一個人來,身高足足比九高了一個頭,一頭綠髮披灑下來,爽朗的笑著,朝著她招收。
“星熊?”
這下陳更懵逼了,一時間竟沒想到該說甚麼才好。
理論上來說,九和星熊都是不應該知道這間院子才對,她們怎麼今天一起過來了?現在可是工作日,她們難道不用上班的?
“我聽林露說他換了住處,你也在這裡養傷,正巧這地方離我那不是太遠,所以就想著過來看看,沒想到路上遇到九,她也要過來這邊,我們就一起來了。”
星熊從九旁邊越過來,手裡還拎著兩個水果袋,隨著她的走動,一股特別的氣味飄散開來,陳抽了抽鼻子,順著味道看過去,正看到水果袋裡裝兩個大榴蓮。
“……你怎麼想到拿榴蓮過來看病人的?”
“這個啊。”
星熊把袋子放在地上,兩手一攤,笑道:“這不是全城戒嚴搞得不少店鋪現在都還沒正常營業,我看街上有賣這個的就順手買了兩個,好歹也是水果不是?”
“那確實。”
榴蓮確實也是水果,這話有理有據,完全沒有毛病,陳勉強的點點頭,看向站在門口好像十分糾結的九,想了想,走過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九?你這怎麼了?”
“啊!沒,沒事……”
九恍然驚醒,扯出一個略顯勉強的微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陳的手掌。
“不要離我太近,我……”
“我知道。”
陳略微沉默,忽的張開雙臂抱住了她。
“謝謝,要不是因為我的話,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不必這麼說,我並不後悔。”
九愣了一瞬,趕緊後退想要和陳拉開距離,但是陳抱得太緊,以她的力量完全沒法掙脫。
“難道你覺得我會在乎你是不是感染了礦石病嗎?”
陳大約能猜到她在想甚麼,也想起來之前林露好像說過九已經從近衛局離職,現在算是黃金樹的成員,所以她今天過來,應該就是想要報個道?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
“礦石病?”
星熊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她皺著眉頭靠過來,那副表情讓九的身體猛然僵住,近而低下頭去。
“九為了救我被源石炸彈傷到,所以……”
陳小聲解釋,星熊臉上浮現出幾分不悅,手掌狠狠的落在九的肩膀上,將她拍的一個踉蹌。
“我說你這一路為甚麼老躲著我,就因為這個?在你眼裡我們就是這種人?”
“不是,不是……”
九連忙否認,但是仍然低著頭,與往日判若兩人。
現在的她不再是雷厲風行的近衛局組長,只是一個對未來的命運感到茫然的小姑娘而已,面對昔日的同伴,也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敢進行過於親密的接觸,生怕影響到她們。
“虧你還是組長呢,難道不知道除非被源石結晶直接刺入身體,否則感染者是不會傳染的礦石病的?”
星熊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把九壓在自己身上帶著她就往裡走,大大咧咧的模樣和往常一樣,絲毫沒有因為九的感染者身份發生變化。
“陳,林露不是也在這裡,他人呢?”
強壓著九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星熊晃著腦袋四下看了一圈,連個人影都沒看見,有點小失望。
她今天過來本來還想和叫著林露和陳一起出去吃頓飯喝點酒的,現在又遇到九這個事,那就更要一起聚聚,解解九的心結了。
雖然林露在之前的事件裡表現出來的實力和在龍門的地位都和以前的他截然不同,但是星熊不在乎這些,在她眼裡林露仍然是朋友,這就夠了。
“老……林露他有事出去了,今天應該不會回來。”
“這樣啊。”
這個答案在星熊的預料之內,她點點頭,視線從陳和九的身上掃過,爽朗一笑:“既然他不在,那就不等他了,難得今天都有空,我們出去吃怎麼樣?”
“他們不讓我出去。”
陳有些意動,雖然她一向不喜歡吵鬧的聚會,不過和真正的朋友一起那就另當別論,九現在精神狀態也不太好,或許能借著這個機會讓她宣洩一下情緒。
不過,她現在還是被禁足的狀態,而且連個理由都不給,就只說不許出門,偏偏這話還不是魏彥吾說的,而是文月夫人說的,這就很難辦了。
“那好辦,我買回來,咱們就在這裡吃!”
陳的為難不算甚麼大問題,至少星熊覺得並不難辦,既然不能出去,那就不出去,她們把飯菜買回來吃不也是一樣的?
“那麻煩你了。”
陳也覺得這麼幹沒甚麼問題,笑著攬住了九的肩膀,小聲道:“可惜今天林露沒在,不然你見見他就不會這麼緊張了,其實加入黃金樹也沒甚麼不好的,我們還能繼續當同事。”
“哇,你們都加入了那甚麼黃金樹?”
星熊聽的真切,誇張的喊出聲來,開玩笑似的拍了拍胸脯:“要不我也辭職陪你們一起加入算了,這邊福利待遇怎麼樣?”
“好啊,歡迎之至,待遇絕對讓你滿意。”
沐浴在陽光下的小黃金樹上光芒閃耀,林露從裡面走出來,把在場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九?歡迎加入黃金樹,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我叫林露,黃金樹的首領。”
黃金樹的首領,林露?
九愣了一瞬,馬上反應過來,這位應該就是她未來的老闆了,陳的老師,整個龍門都要給他面子。
“您,您好。”
面對這樣的大人物,九不自覺得就緊張起來,不由自主的低下頭。
對她來說,這位可真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了,說是把握著她的命運也不為過,怎麼可能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