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你很狂妄。”
劇場中的觀眾齊齊轉頭,傳遞著同一個聲音。
他們都是聚集在這裡的萊塔尼亞貴族,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來到這裡,但是在神的權柄支配下,此刻只能淪為無意識的傀儡。
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影響周圍,與充滿能量的源石技藝或是法術截然不同,林露能夠察覺到縈繞在周邊的影響,卻無法解析它是如何生效,就像他無法理解夕的畫是怎麼變成小天地一樣。
但是黃金樹的力量可以拒絕這種影響,它足夠隱蔽,卻並不強大。
“我就是狂妄了,你能怎麼樣?”
車輪狀的盾牌緩緩浮現,細碎的火焰聚集而來,拼湊成劍刃呈現破碎狀態的赤色巨劍懸浮在身邊,年一手握住劍柄,磅礴的力量頃刻間擴散開來,讓周圍的溫度都上升了許多。
“碎片……你大概是從古代苟延殘喘下來的老傢伙?”
“一直以來,我都對於你們這樣的神是否強過我們抱有一絲小小的疑問,不如來比劃比劃?”
空氣在高溫中扭曲,隱約浮現出猙獰巨獸的影子。
這是林露第一次看到年動用自己的力量,她手中的大劍彷彿勾連著外界天地,猶如實質的壓迫感從那具嬌小的身軀上綻放開來,帶著幾分焦灼。
“狂妄!”
包裹著古堡模型的水晶球爆發出迷濛的光澤從年手中脫離出去,整個世界在瞬間化為一塊塊相互疊加的碎片。
天空遠去,大地陷落,與夕的夢境破碎頗有幾分相似。
但是,林露能感覺到腳下仍然踩著堅實的地面,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不過是那個未知的神明所構建出的幻境,只是被改變的物件不是他們,而是周圍的空間。
祂的權柄可以直接作用在現實空間裡!
“有點麻煩啊。”
林露按著老鯉的肩膀,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他突然意識到,既然年和夕還有她們的兄弟姐妹都是來自同一個神祇的碎片,並且每個人都掌握著一種權柄,那麼完整的神豈不是擁有複數的權柄?
那種力量疊加在一起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要不要一起出手?”
“不用,今天是我們倆的主場,你們看著就好。”
年擺擺手,眼眸幾乎被紫色的光芒完全填充,身後浮現出的猙獰獸影越來越清晰。
“夕,幹活了。”
“曉得,曉得。”
夕輕輕點頭,抬起手臂,一點墨色從她腳下向著周圍蔓延開來,破碎的世界被快速撫平,雲煙為墨,勾勒出黃沙之景,殘陽如血,眨眼間,一片蕭瑟戰場躍然眼前。
“行吧,那我先看看。”
既然年這麼說了,林露也就從善如流,拉著老鯉往旁邊挪了挪。
實話實說,這個世界的神施展出來的手段從場面上來看比交界地的那些半神要強多了,出手就是大範圍AOE,動不動就改天換地,要想打的話還真得再看看,研究一下才好下手。
“你怎麼把她們拉過來的?”
目瞪口呆的老鯉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他覺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高光的場面了,身陷囫圇,兩位神祇過來救場,這是多大的面子,記到族譜裡面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鯉氏一族歷史悠久,對於各種鮮為人知的隱秘也是有所瞭解,他可是知道炎國境內的那幾個傢伙有多棘手,要想說動她們出手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林露他……到底甚麼身份?
莫不是某個朝廷大員的私生子?
“合作伙伴,懂嗎?”
林露看了他一眼,板起臉叮囑道:“今天的事情你可要保密,要是洩露出去我可能不會做甚麼,年她們就說不準了,懂?”
“懂,懂!”
老鯉看看不遠處氣勢磅礴的身影,又看看周圍水墨勾勒出的天地景象,嚥了咽口水,連連點頭。
“你放心,今天的事我肯定爛在肚子裡,為客戶保密,這點職業道德我還是有的。”
開玩笑,他活的不耐煩了才會到處亂說,朝堂上的爭執他也有所耳聞,萬一因為亂說話被捲到麻煩裡面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老傢伙,我讓你先出手,怎麼樣?”
忽然,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不知甚麼時候懸浮在了空中,雙臂環抱,通體熾白的巨獸屹立在她的身後,頭生龍角,雙目如火,身體形似打魚,卻又生著細長的龍尾。
那巨獸完全展露身形,約莫有七八米高,肚子微微隆起,裂有縫隙,隱約能看到火焰在腹中滾動。
年丟擲手中的大劍,那劍迎風見長,落到了巨獸的手爪之中,大小剛剛合適。
隱藏在劇團裡的神沒有說話,但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了自己的態度。
水墨世界的邊緣像是被水浸透的紙張一樣染上漆黑的顏色,一個個影子從陰影中衝出,形態各異。
有薩卡茲,有薩弗拉,有黎博利,有菲林……林林總總,囊括諸多種族,身上穿著也不盡相同,像是從不同的歷史節點中出現在這裡,沉默著向著四人所在的位置圍攏過來。
“這樣的小手段可是上不了檯面,何必拿出來丟人現眼?”
年不屑嗤笑一聲,揮手間火焰升騰,與那些衝過來人一模一樣的人像從火焰中凝聚出來,向著那些人迎擊過去。
“天有烘爐,地生五金,人有十類,獸亦百種……看看我的兵俑如何?”
“哼。”
冷哼憑空響起,迷濛的霧氣突然從世界的邊緣逸散出來,一個個高大的岩石巨像破土而出,嘶吼咆哮著加入戰場。
沒等年繼續召喚與之對應的兵俑,夕就搶先出手,長劍舞動,劃出一道墨色圓弧。
“寫意勝形!”
流轉的水墨憑空纏上每一個巨像的身體,淡青色的龍身在墨色中凝聚出來,將其死死捆住。
很顯然,在召喚幫手這方面那位隱藏在劇團裡的神並不是年和夕兩姐妹的對手。
林露毫不懷疑如果夕願意,那種東西她想要多少都能畫的出來,無非就是動動筆的事情……不過年那個兵俑是甚麼原理?鑄造的權柄還能召喚敵人的複製體?
卡啦~卡啦~
忽然,那霧氣之中又有東西跑了出來,這次與先前的各族士兵還有石像都不同——從霧氣中跑出的,是一個個足有五米多高的巨大金屬造物,整體類似人形,透過簡陋的軀殼能夠看到內部轉動的機械結構。
年試圖複製他們的兵俑,卻沒有成功,火焰湧動,只構建出散碎的金屬零件。
夕召喚出的墨龍也沒能束縛住他們,那些機械造物體內散發出精英的光澤,驅散開了她勾勒出的水墨線條。
並且這些東西出現的目的也和之前的石像甚麼的不同,它們沒有發動攻擊的意思,而是按照某種規律分散開來,身後拖拽著緋色的液體,在大地上拼湊出繁複的圖案。
“酒?”
濃郁的氣味飄蕩過來,林露抽了抽鼻子,眉頭微皺。
這樣的味道他可太熟悉了,和大帝收藏的那些葡萄酒極度類似,在企鵝物流的時候每天都能聞到。
“的確是酒,而且是品質相當好的紅酒。”
老鯉也認出了這個味道,確認了林露的猜想。
從機械軀殼裡面流淌出來的液體的確是酒沒錯。
嘩啦!
毫無徵兆的,行走在大地上的機械造物齊齊散開,一片片金屬零件從它們體內飛出,聚集到酒液勾畫出的圖案中間,融合成一個巨大的金色酒杯,淡紅色的液體從杯子底部升起,流淌到地面上,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是甚麼玩意?”
不得不說,目前為止那位神祇表現出來的實力沒有多強,手段倒是多種多樣,挺有儀式感的,看起來還是個講究神。
“應該是化身,祂的本體不在這裡,想來是忍不住了。”
夕淡淡的解釋,手中動作不停,潑墨淋漓,一條比之前大上數倍的青色巨龍在空中被勾畫出來。
“至於為甚麼選擇這種方式出現,可能是腦子有甚麼問題。”
“是這樣嗎?”
聽她這麼說,林露的眼神頓時古怪起來,輕咳一聲,小聲道:“祂化身降臨這裡的話,有把握嗎?”
“不必擔心,年還沒動用全力,我也一樣,區區一個化身,斬了便是。”
夕面色淡然,周身墨色流動,飄渺如仙,說的話卻是異常凌厲。
“那就看你們的了。”
有人願意出力,林露也樂得輕鬆,索性繼續看戲。
轟隆!
她們在這邊交談,那邊已然打了起來。
酒液凝聚成的神祇化身身邊浮現出一行行虛幻的文字,似乎有音樂憑空奏響,一幅幅幻境般的圖景自虛空中延伸,企圖侵佔夕構建出的畫中天地。
然而沒等祂的手段生效,年已經殺了過來,背後手持烈焰大劍的巨獸遊走在大地上,震的地面都跟著晃動起來。
“明王聖帝,誰能去兵哉?”
年像模像樣的說了一句炎國古語,雙臂環抱,張口一吐,一方青銅鼎從她口中吐出,越來越大,化作十幾米高的龐然大物落在地上,烈焰從中升起,一把把兵器從火焰中飛出,朝著神祇化身的未知如雨幕般落下。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神祇化身和年的戰鬥完美詮釋了這一點。
化身的手段帶著一股子文藝的味道,年確實不管不顧,大開大合,烈焰伴隨著數不清的兵器直接撕碎了音樂和圖景,暴力至極,夕畫出的巨龍盤旋在天上,時不時的往地上按下一爪,壓的神祇化身只能狼狽躲閃,頗有些捉襟見肘。
林露在旁邊看的明白,那個不知名的神一直想要用祂的權柄侵襲這片空間,祂的力量很可能和酒、音樂、文化之類的東西有關,應該是能做到空間變換一類的事情,把某個區域打造成自己的主場。
可惜這些手段都被夕的畫中天地剋制的死死的,祂只是個化身,夕卻是本體在此,能夠動用的力量完全沒法相提並論,以至於祂的侵蝕根本無法生效,就連那些還不知道有甚麼作用的音樂和文字也被年純粹的破壞力斯扯的一塌糊塗,可以說祂全程都在被壓著打。
不過平心而論,祂的力量確實很強,僅僅是一個化身面對年和夕就可以撐得住這麼長時間,雖然略顯狼狽可也沒有馬上落敗,要是本體降臨誰勝誰負還真有可能是個未知數。
要不是本體沒在,林露還真想付出一些代價直接把祂釘死在這裡以絕後患。
“很好……你們,很好!”
許是覺得自己可能不是對手,神祇化身咆哮著揮灑出大片晶瑩酒液,突兀的從原地消失。
林露心中一凜,眼睛甚麼都沒看到,千錘百煉出的戰鬥本能已然先一步有了反應,握住背在身後的獵犬長牙便是一招橫斬,同時一腳踹在老鯉腰上將他踢飛出去。
噗~
刀刃劃過液體,帶出一捧酒水,神祇化身閃現在老鯉剛才站著的位置,胸口被撕開狹長的裂口,又馬上恢復原狀。
“果然還是要自己動手。”
堂堂神明居然還出手偷襲,林露十分無奈,但也不慫,空著的左手凌空虛握,冰藍色的巨劍瞬間成型,帶著駭人的寒意落下。
神祇化身做出躲避的動作,但還是被擦到了一點邊角,構成身體的酒液直接被巨劍的冰霜凍住,半個胸膛閃亮起來。
全身都是水,一看就是弱冰,簡直不要太好猜。
“可惡!”
偷襲不但沒有奏效反而被反打回來,神祇化身更加暴怒,一片模糊的幻影隨著祂的手臂砸落下來。
林露連躲都沒多,一步踩在地上,空翻跳起,一把黑紅色的三角形巨劍從掌心延伸而出,直接劈開砸落的幻境,半月形的劍氣穿透空氣,狠狠斬入神祇化身的身體內部。
禱告·黑劍!
趕過來支援的年和夕齊齊停住腳步,濃重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年眼中閃過一絲畏懼,忍不住嘀咕出聲:“又是這樣的力量,這傢伙……我怎麼覺得他學的東西全都是針對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