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真是禍事啊。”
望著眼前老舊的古堡大門,老鯉心中滿是苦澀,連連嘆氣。
現在這情況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
無論怎麼說他至少還活生生的站在這裡,沒缺胳膊少腿,算是個好訊息。
可是他也被困在了這裡,不知道怎樣才能出去。
神的想法與人不同,喜怒無常難以揣測,或許這只是祂的一次偶然興起,隨手而為,但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經是滅頂之災。
被當成神祇手中的玩具,說不準比死還要可怕。
好在訊息應該是傳出去了。
林露既然有這種不受神力限制的資訊傳遞能力,或許也有對抗神祇的辦法也說不定,儘管希望渺茫,終歸也是希望,總比一下指望都沒有要好得多。
“林露啊林露,希望你來的快點,不然怕是趕不上為我收屍了……”
心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響,催促著他進入眼前的古堡一探究竟,老鯉深吸一口氣,苦笑著往前走。
他可不敢違逆,想活下去最好就按照對方說的去做,這樣還能有機會拖延時間等待救援,要是頭鐵絕不妥協,怕是會當場暴斃。
他還這麼‘年輕’,可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
“吱嘎~”
當他走到古堡前面,兩扇爬著植物和些許青苔的厚重大門彷彿被甚麼無形之物從外向內推開,緩緩開啟,顯露出背後的景象——一片光怪陸離。
大門之後展現在眼前的並不是甚麼大廳之類的地方,而是變換不定的倒影,如同起伏不定的心境一樣變幻莫測。
老鯉站在大門前面,眼睜睜的看著其中景色變換,最終構建出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影,向著他微微躬身。
轟!
耳邊彷彿有雷霆炸響,再回過神來,人已經坐在了劇院的椅子上,茫然四顧,四周是空空蕩蕩的座位,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遠處的舞臺聲音嘈雜,兩個穿著極具卡西米爾特色的騎士立在臺上互相對峙,像是在上演一出無形的話劇。
詭異,又不知所謂。
這個神到底想要幹甚麼?
老鯉第一次猜不到一個人的想法,甚至沒有半點頭緒。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始終也沒能明白自己應該做些甚麼,只是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任憑臺上的騎士開始對決,沒敢有其他動作。
嘭!嘭!嘭!
臺上的騎士你來我往,打的一板一眼,彷彿兩個被操控的傀儡木偶,正在上演一出木偶戲。
整個過程可以說是極度無聊,毫無樂趣可言。
老鯉緊張的盯著臺上的進展,忽的又有聲音在心底浮現——該下注了。
觀看騎士對決,他必須要壓上一些籌碼,在對決結束之後就可以得知輸贏,能夠用來壓住的籌碼要麼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要麼是——他的命。
這哪裡是看戲,分明就是要讓他賭命!
這有甚麼意義?那位神的惡趣味?
老鯉眯起眼睛,強行控制自己鎮定下來,又拖了一段時間,終歸還是沒有辦法違逆那份不停在心底出現的意志,顫巍巍的抬起手臂,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被抽離了全部的精力,眼看就要壓上性命。
但是那伸出的手臂又僵在半空,彷彿有兩個意志在不停對抗。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一點點過去,臺上的騎士對局逐漸接近尾聲,而籌碼仍舊未曾下注。
莫大的危機感從心底浮現,無形的恐怖氣氛開始從周圍蔓延過來。
那位神就差沒有直截了當的說:他就是想要看凡人無力的掙扎,他就是有那樣的惡趣味。
祂的手段簡單粗暴,幾乎沒有任何掩飾的顯露出來,毫不擔心會遭遇反抗。
人會在意螞蟻的掙扎嗎?
對於神而言,大概就是這樣的心理。
儘管只是一點點力量,對於神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經是不可違逆的力量……
不過,其中並不包括老鯉。
進一步要死,退一步也要死,那還有甚麼可選擇的?
與其繼續被當作玩物肆意玩弄,倒不如放手一搏!
打定主意,老鯉不再留手,一直拎著的木箱開啟,數十張明黃色符篆從中飛出,環繞周身,形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結構,光芒瀰漫,充斥在心底和周圍的無形之力頓時被排擠出去。
神明雖強,也並非無敵!
至少在祂沒有真正決定出手之前,還是有辦法抵擋一二的。
希望林露那邊……嗯?
淡淡的霧氣從周圍憑空浮現出來,老鯉眯起眼睛,警惕的打量四周,飄渺的霧氣之中,一個點綴著華麗寶石的純金酒杯從中浮現出來。
“炎國人。”
辨不清男女的聲音憑空響起,似乎是詢問,又像是陳述。
迷濛的霧氣環繞在周圍,隱隱構建出一個手握酒杯的影子。
“您是……”
“有趣,有趣,炎國……”
老鯉想要趁機搭話,那聲音卻並沒有理會的意思,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聽不真切的話。
忽然,霧氣散去,周圍卻已經不是騎士對決的劇院舞臺。
破敗的低矮樹林映入眼簾,林間深處影影綽綽,忽的鑽出一個個碩大無比、足有半人高的源石蟲來。
一個兩個三個……陰影之中陡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紅光,那是源石蟲發出的亮光,數量至少有幾十個,其中還摻雜著不少紅光閃爍的異類個體。
‘殺死它們,獲得獎勵。’
淡淡的白色字型從空氣中浮現,存在十幾秒之後緩緩散去。
這是換玩法了?
是覺得直接出手碾死他太過無趣,想要換一個更有趣一些的懲戒方式?
臉上苦笑連連,老鯉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阻擋源石蟲的進攻。
這對他來說算不上甚麼太困難的事情,蟲子雖然多了一些,個頭大了一些,那也只是蟲子罷了,對於高手而言造不成威脅,最多就是爆炸的時候飛濺出來的汁液會弄髒衣服。
可是……
殺不完啊。
源石蟲一個接一個的從林木深處的陰影裡衝出來,根本看不到數量究竟有多少,這要殺到甚麼時候才是個頭?
“林露啊林露,你再不來我可是要真的涼了……”
儘管心裡清楚這麼短的時間林露即便是得到訊息也不可能跨越漫長的距離直接從龍門出現在劇團裡,老鯉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祈禱。
就當是給自己一個心裡安慰吧。
其實他自己也清楚,今天多半是要栽在這裡了,即便林露來了,他也掌握著能夠對抗神祇的力量,恐怕也很難把他從這裡撈出去。
打不打的過是一回事,能不能救到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兩者的難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除非他直接——
撕拉!
正想著,瘋狂衝上來的源石蟲陡然靜止在原地,整個世界彷彿在一瞬間晃動起來,像是一個被人從外面抓住不停搖晃的瓶子,空氣中響起令人牙酸的尖嘯。
咔嚓!
瓷器的碎裂聲從天空落下,老鯉抬頭看去,碧藍的天幕突兀裂開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被打破的玻璃。
溫度,在上升。
所有的源石蟲包括樹林都在莫明力量的影響下晃動起來,破碎成雜亂的碎片,老鯉目光呆滯的注視著崩潰的世界,還沒來得及做出甚麼反應,就看到天穹之上驟然染上了一抹火紅。
手臂!
一隻遮天蔽日的赤紅手掌穿破天空,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握在掌心!
看不到邊際的破碎世界在那隻手掌的壓迫下顯現出圓形的界限,宛如一個被從外面握住的水晶球。
一瞬間,老鯉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裡面瘋狂旋轉,然後又被拽出來從懸崖上面扔下去,腳底是空蕩蕩的失重感,不知過了多久才再次踩到實地上。
眼前雜亂的光影一點點清晰,構成了少女纖細的背影。
白髮,白衣,獸角,龍尾,鮮紅的手臂。
一個小巧的水晶球正被那隻火紅的手掌託在手心裡,隱約能看到裡面做工精緻的古堡模型。
“年……年!”
這樣的外形,這樣的力量,一個恐怖的名字直接浮現在老鯉的記憶裡,他一個踉蹌,本來就站立不穩的身體徹底失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喂喂,不是吧,我有那麼嚇人嗎?”
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年扭頭看過來,身上流轉的灼熱溫度緩緩收斂,不滿的吐槽道:“我可是剛剛才把你從這個球裡撈出來,你不怕祂,反而怕我?”
球?
老鯉下意識的看向那個水晶球,這才發現被封在裡面的古堡模型貌似和他之前看見的古堡一模一樣。
難道說他剛才就是被扔到了這個小球裡面折騰?這就是隱藏在劇團裡的那位神祇的手段?是年獸把他救了出來?年獸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許多個疑問浮上心頭,老鯉嚥了一下口水,連忙扯出熟練的笑臉,不管年獸為甚麼會離開炎國出現在卡茲戴爾,總之他是因此得救了。
“是在下失態了,感謝您出手相助。”
“嗯,這還差不多。”
“辛苦你了,老鯉。”
林露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老鯉的肩膀,嚇得他身子一抖,險些再次跌坐下去。
“已經沒事了,想不到你能在一位神祇手裡堅持這麼長時間,不愧是龍門有名的大偵探!”
他對著看起來嚴重受到驚嚇的老鯉比了一個大拇指,心裡也確實十分讚歎。
在來到這裡之前,誰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劇團裡面居然會存在神祇的力量,更沒想到的是從傳出求救訊息之後,老鯉足足堅持了十多個小時還完好無損,只是受了些驚嚇,這簡直不可思議。
“堅持這麼長時間?”
看到是林露之後,老鯉鬆了口氣,聞言不由得苦笑起來。
“十幾分鐘的時間也算長?要不是祂抱著戲耍的心態,我恐怕早就涼透了,要是早知道這裡有這麼恐怖的東西,我說甚麼都不會接這個任務。”
“我也沒想到啊,等等,你說十幾分鍾?”
正想安慰兩句,林露忽然意識到老鯉話裡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從出發到趕到這裡救人用了十多個小時,跑了一整個白天,結果他卻說是十幾分鍾?
“可能更短一些吧,我也不知道了。”
老鯉的視線不停往年那邊歪,兩手一攤,無奈道:“你以為我能堅持多久?那可是神……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但是,從接到落葉的訊息之後,我們趕到這裡用了一個白天的時間。”
林露眉頭微皺,看向把玩著水晶球的年。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盤踞在這裡的神,還掌握著和時間有關的力量?”
“可能性不大,多半是幻境影響了他對外界的時間感知,這裡的神似乎並沒有真身在這裡,留在這裡的只是他的一部分力量。”
年輕輕搖頭,環視四周。
簡單搭建出來的臨時劇院裡面坐著約莫幾十個人,大多是多見於萊塔尼亞的種族,身上的衣服也是符合萊塔尼亞的風格,這些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目不轉睛的盯著空無一物的舞臺,就算她們突然暴力闖入了這裡也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一個個用木頭雕刻出來的傀儡一樣。
毫無疑問,這位神的權柄必然是和幻境有關,可能還掌握著與空間關聯的一部分能力,所以他能讓人陷入難以辯識的幻覺,也能將老鯉拉入到一個小小的水晶球裡。
而且做到這一切的還僅僅是祂的一部分力量,雖然不知道多少,但想必也不會太多。
“炎國的神。”
突然,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萊塔尼亞人動作僵硬的轉過腦袋,一雙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這邊,木訥的傳達著神祇的意志。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怎麼,我去哪還要跟你打個報告?”
雖然暫時估算不出這個神的具體實力,但是年的氣勢是一點都沒少。
這可是她加入到黃金樹之後的第一個任務,必須要完成的漂漂亮亮的,就算對方是個神,那也不能弱了聲勢。
“離開這裡,離開我的領域……”
“行了行了,都甚麼年代了,你們這些老古董說話還是這些陳辭濫調,我聽的耳朵都起繭了。”
年歪著腦袋掏掏耳朵,一道道赤色雲紋從她的衣襬下面飄蕩出來,向著周圍蔓延。
“說這麼多有甚麼用,敢不敢出來跟我比劃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