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也算是完成任務?”
伊內絲眼角抽動,感覺自己花費一整天時間超負荷使用法術幫這傢伙埋設炸彈實在是個愚蠢至極的行為。
她就不該聽W的鬼話,就算和找赫德雷一起去接清理源石蟲的小委託也比陪精神病人在這裡發瘋要強得多。
要是這麼搞的,那整個萊塔尼亞亂成一團……
似乎……沒錯啊?
那樣的話貌似對黃金樹來說,確實……更好?
等等,W這傢伙不會是真的提前做好了計劃吧?
順著W的邏輯往下思考,伊內絲敏銳的發現好像真的是這樣!
而且按照這個說法,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想好了要白嫖萊塔尼亞是吧?
三條契約,不會有一條是會按照黑女皇的理解實現的。
剛才引爆炸彈算是個引子,使得黑女皇不得不從高塔裡走出去收拾殘局,接下來W肯定會再次出手,幫助早幾年就被踢出局的女皇陛下重新掌控權力——至少在今晚暫時掌握權力。
然後她會想辦法和兩位女皇證明,契約確實在如約履行。
具體方式可能是接通城際通訊,藉助黃金樹通知下的幾個大型商貿集團,比如龍門,又比如與龍門關係密切的太古集團,還有喀蘭貿易,甚至埋在哥倫比亞的暗線也會出上一份力,表明契約約定的物資訂單確實會兌現。
那些實驗室裡產出的能夠治療礦石病的藥劑應當也會送來,當作執行契約的證據,說不定那些東西現在就被W帶在身上。
拿到甜頭之後,感受過契約所具備的強制性力量的黑女皇大機率會在武力和利益的雙重作用下兌現她們該履行的那一部分條款,即派兵攻打萊塔尼亞,今夜暫時掌控在手的權力也足夠她們完成這件事。
雖說選帝侯的存在極大程度制約了皇帝的權力,幾乎將皇權架空,可在明面上,女皇仍然是萊塔尼亞的正統統治者,她們的命令在這個國傢俱備最高的執行力。
選帝侯能夠架空皇權,讓皇令出不了王宮大殿,但只要女皇的命令可以順利傳遞下去,就會產生實際作用。
這是他們在多年的權力爭奪中相互妥協出的規矩,即使女皇成了高居王座的傀儡,絕大部分人認知中的國家統治者也必須是親手斬殺了巫王的雙子女皇,這是維持國家穩定的基石之一,不可輕易動搖。
所以,W只需要說服兩位女皇,讓她們下達命令,她就能如願以償的完成契約,拿到那部分萊塔尼亞軍隊的臨時指揮權,一旦那十萬人真的攻入了烏薩斯的領土……
伊內絲相信,W絕對有辦法,或者說,她早就做好準備斷掉女皇和軍隊的直接聯絡,在一段時間內以女皇的名義把那些萊塔尼亞士兵的指揮權捏在手裡。
之後呢?
四皇會戰和巫王叛亂兩次動盪使得萊塔尼亞的國力急劇消耗,陷入了漫長的虛弱期,十萬人的軍隊,對於現在的萊塔尼亞而言已經算得上是舉足輕重。
達成目的之後,W應當會按照契約上的約定,幫助雙子女皇清理掉‘不配合’的貴族,但絕不會是循序漸進,而是會想辦法來個一鍋端,使得萊塔尼亞的上層權力出現難以彌補的巨大空洞。
屆時,本就在貴族的壓制下捉襟見肘,又損失掉十萬士兵的雙子女皇拿甚麼去收攏那些貴族的權力,填補他們留下的權力空缺?
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能說不太現實。
或許都等不到契約上承諾的那一批物資兌現,萊塔尼亞就會在動盪中走向崩潰,最好的局面也是和現在的烏薩斯一樣四分五裂。
這樣算起來,W唯一付出的,就是那批不值錢的治療藥劑,順便還能接著兩位女皇的力量提前掃清敵人,為黃金樹接收崩潰的萊塔尼亞做出準備。
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一己之見,細究起來漏洞還有很多,比如如何處理那些貴族,怎麼切斷遠征軍隊和女皇之間的聯絡,等等等等……
但是,即便如此,伊內絲仍然覺得W就是這麼想的,她已經看透了這個惡劣傢伙的全部計劃!
這種非常不道德的操作,W絕對乾的出來,並且得心應手,畢竟她就從來沒有過道德那種東西,反手坑人輕車熟路。
幹髒活嘛……她可太熟了。
“當然算了,為甚麼不呢?”
W拔起插在扶手上的匕首,隨手拋進綁在大腿上的刀鞘裡,伸手在略顯呆滯的伊內絲眼前晃了晃。
“你在腦補些甚麼東西?犯病了?用不用給你找點藥灌下去清醒一下?”
“哼哼,我已經完全洞悉了你的邪惡計劃!”
伊內絲的聲音陡然提高,得意的昂起腦袋,把貼近的W嚇了一跳。
“你發甚麼瘋?甚麼邪惡計劃?”
W後退兩步,一頭霧水。
‘我好像……也沒有說甚麼吧?’
快速反思了一下自己說過的話,確認確實沒有甚麼刺激性言論之後,W悄悄攥緊了拳頭,視線往伊內絲的脖子上瞟。
她只是在外人面前的外在表現比較貼近‘瘋癲’的形容,像是精神有點問題一樣,可那只是習慣使然而已,伊內絲這就不一樣,突然來這麼一下,簡直太反常了,萬一真的突發精神病了呢?
如果接下來伊內絲繼續莫名其妙的發癲,她就要考慮預訂醫療部精神科的全面治療了。
“當然是你崩潰萊塔尼亞的計劃,先……”
伊內絲停頓了一下,陰影從她腳下蔓延,將兩人包裹在內,然後才一邊驅動法術一邊繼續往下說。
“先裝成盡心盡力的樣子,兌現一部分契約上的利益欺騙雙子女皇出兵,然後截斷軍隊和女皇之間的聯絡,再快速清理掉一大批貴族,讓萊塔尼亞因為權力爭奪陷入內亂,雙子女皇本就無人可用,又被你誆走了大量軍隊,無力把控局勢,你再暗中動手,把萊塔尼亞推向崩潰!”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好傢伙!W目瞪口呆,直呼好傢伙!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精神病了,是極其嚴重的妄想症,必須要出重拳!塞進醫療部狠狠地注入鎮靜劑!
她很想現在就把赫德雷抓過來問一問,伊內絲的這種症狀持續多久了?
天可見憐,她不就說了一句關我屁事,開了個玩笑,說登萊塔尼亞自己崩潰她們能撿個便宜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其他的東西貌似都是這傢伙自己說的吧?
然後說完之後又自己腦補了一大堆?愣是給她編了一個萊塔尼亞崩潰計劃出來?
不過……這計劃貌似還挺有可行性的?
要是再補充一些細節的話,雖然還是很難,但也未必沒有可能成功。
W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拍了拍伊內絲的肩膀,誇讚道:“真沒想的,你竟然能想出這麼黑心的計劃,就按你說的辦!”
“這不是你想的嗎?我黑心?”
伊內絲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她幹了一整天的活,現在還要替人背黑鍋?
“我不是,我沒有,你可別瞎說,這麼不當人的事,我可幹不出來,我就開個玩笑,誰知道你想這麼多?”
W義正言辭的否認,不等伊內絲多說,就湊近過去,幽幽開口道:“快點加速,下面的禁衛要上來了,別被人抓到。”
“我們得去給女皇陛下幫幫場子了,計劃的事情,待會再詳細商議,雖然我沒有你那麼臉厚心黑,但補充一點細節還是沒問題的。”
“滾!”
……
“封鎖王宮,保護女皇陛下!”
禁衛們呼喊如浪潮層疊,傳遍了整個王宮區域,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在爆炸中坍塌,數百名的禁衛將廢墟嚴密封鎖起來。
一片嘈雜之中,萊塔尼亞的主人,身著華麗白色禮服的女皇在侍女的簇擁下匆匆趕來。
宮殿倒塌的煙塵混著濃郁的血腥味飄蕩在空氣裡,白女皇微微皺眉,攥緊了手中權杖,眸中閃過一絲快意,緊接著,便是深深地憂慮。
王宮宴會廳遭遇襲擊,死傷眾多貴族,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不管是誰幹的,都已經惹下了大麻煩。
那些權慾薰心的老傢伙,定然會抓住這個機會,從她這裡分走更多的權力,讓她本就苦苦支撐的局面更加難以為繼。
甚至這件事有可能在那些老東西的刻意扭曲下換一個版本流傳到其他貴族的耳中,比如……女皇設宴坑殺貴族,意圖收攏權力。
任何有頭腦的人都不會相信這種荒謬的陰謀論,但是很可惜,在萊塔尼亞的眾多貴族中,有腦子的只佔一小部分,很多終日沉迷享樂的蠢貨真的會相信。
真是糟糕透了……
即便預見到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白女皇也無計可施,只能暗自咬牙,開始思考她手中的籌碼,要拿出多少才能平息這件事帶來的惡劣後果。
“女皇陛下,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為甚麼您的宮殿中會埋藏炸藥!”
很快,被禁衛們從廢墟中救出和貴族和僥倖的躲開爆炸的一些人聚攏到一起,怒氣衝衝的聲討,要求得到一個可以讓他們的滿意的結果。
白女皇眼中閃過深深地厭惡,直接無視了他們的吵鬧。
她知道,與這些人糾纏毫無意義,他們之所以有勇氣無視皇帝的威嚴在這裡叫囂,是因為有人在背後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
而那個人,現在應當在來的路上了。
與其進行無意義的糾纏,不如把精力留存下來,與真正能做主的人交流。
“敵襲!”
忽然,遠方響起禁衛的喊聲,下一秒,籠罩王宮的法術防護壁壘像是某種外力從外部轟擊,波動扭曲,宛如天空碎裂一般崩碎一塊,純黑的影子從天而降,使得王宮地面重重一顫,冰冷的氣勢從煙塵中盪開。
“你們,想要甚麼解釋?繼續說,我在聽。”
一身黑甲的黑女皇從煙塵裡現出身形,狂暴的氣勢如颶風過境,只一瞬間便將靠近飛舞的塵埃全部掃去。
“怎麼,都不說話了?”
極度危險的氣勢彷彿隨時可能爆發,女皇冰冷的黑眸掃過所有貴族,使得所有人盡皆低頭,不敢直面她的鋒芒。
他們敢對著白女皇叫囂,是因為那位一般不會動手,眼前這位可不一樣,消失了好幾年,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變得更加暴躁,直接提刀砍人。
沒人願意拿自己小命去賭那個可能性。
表現在外的,就是他們集體慫了,噪雜的宴會廳廢墟霎時間沉寂下去,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強行出頭,撩撥明顯是心情不佳的女皇陛下。
“你怎麼……”
白女皇也被從天而降的黑女皇嚇了一跳,雙目微微睜大,完全沒想到妹妹會在這個時候突破了高塔的圈禁,來到了這裡。
“當然是來收拾爛攤子,不然你要怎麼收場?再往後退幾步?”
黑女皇冷笑一聲,扭頭看向在眾多護衛的拱衛下走近的卡普里尼老人。
“陛下,您的修養期還未結束,應該在高塔中靜養才對,貿然出行有損身體。”
老人一身華服,聚攏的貴族們在他走近之後主動退到兩旁,讓出了道路。
他在距離黑女皇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腳步,微微躬身,低聲勸解道:“陛下,這次的事情我們會查清所有緣由,您該回高塔靜養了。”
“你,或者說,你們,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把我關回那間囚籠裡嗎?諾威公爵?”
“很可惜,這次我不打算繼續妥協,不能如你們所願了。”
黑女皇毫無顧忌的反問聽得諾威公爵眉頭皺起,臉上的皺紋愈發深邃。
這種話是可以在這個場合隨便說的嗎?
說出來,就幾乎等於雙方徹底決裂,撕破臉皮了,連表面上的平靜都不打算繼續維持。
他想不通,為甚麼安分了好多年的黑女皇會在今天突然爆發,如此強硬的激化雙方之間的矛盾。
難道說,這次毫無徵兆的爆炸物襲擊,與她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