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左瞳低頭看向眼前的漆黑隧道,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原本填充在這裡的墨綠色觸手已經在瘟疫的侵蝕下湮滅一空,她現在面臨著兩個選擇:
首先,是直接跳下去,但不保證下面會有甚麼東西等待著她。
其次,繞過這個洞口,親手擒拿住那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問一問他所謂的主人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畢竟之前這個傢伙還信誓旦旦的說絕對不會回答她的問題,然後突然就來了一招自爆卡車,讓左瞳難以分辨出真假,儘管直感在提示她跳下去比較好,不過她還是有些猶豫。
雖然說自己是可以飛,不過如果這幫傢伙用水泥把洞口封頂了,那麼她若是想要出去的話也是要花費一番功夫的,不可能那麼輕易的就離開。
瘟疫對於非生命體的作用更多是風化和鏽蝕,屬於是套上了一層弱化的debuff,但不會讓它們的質量損失多少,攻其一點或許可行,但想要盡數摧毀的話,還是用物理攻擊更加現實一些。
另一個辦法就是“擬態”,這是一種新奇的技巧,屬於是高階玩法。
最近她一直在研究著該如何進行“擬態”,就像櫻島美代子之前展現過的那樣把身體的一部分轉換為岩漿,這種做法給了左瞳些許啟示,雖然她還沒有摸到竅門,但多多少少也學會了一些用法——要這麼做,首先得壓抑身體自動修復的本能,也就是得主動關掉維持人形的開關,只要把它關上,那麼她的身體就可以化作純粹的黑色瘟疫,到達她想去的地方。
不過這麼做並不容易,需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心無旁騖,不然身體就會復原回來……
想一想,當她化身黑霧在管道之中穿梭的時候,忽然不小心分神了一下,那麼後果會是甚麼也是可以預料到的,最糟糕的結果是當場把管道塞得滿滿的,直到她再度擬態成為黑霧從這裡離開。
聽起來有點掉san,實際上也有點掉san,要是有人看到這一幕的話,估計得留下心理陰影。
所以說,她還不想隨隨便便在地形狹窄的地方嘗試,畢竟壓制復原本能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左瞳現在只能做到連續維持一分鐘左右。
“我警告你,可不許從這裡跳下去,否則你懂得……不說母巢,就連我也不會放過你。”
另一邊,從頭痛中緩過來的索恩還在喋喋不休,見眼前的白髮少女並未對自己發起攻擊,而是低頭盯著那條深邃的洞口,當時就急了,指著她的鼻子大聲說道:“若是你敢下去,我敢保證我會用這根觸手刺入你的後腦,吸乾你的腦髓,變成一個除了繁殖以外甚麼也不會思考的寄生廢柴。”
“母巢是甚麼?”左瞳忽然開口反問道。
“自然是主人待著的地方,寄生蟲C-7有許多的巢穴,但只有蟲後所在的位置才有資格稱之為母巢。”
索恩冷冷的笑了一聲:“不過,你以為我會把主人的位置告訴你嗎……不,你太天真了,就算你從這裡跳下去,也找不到它,這片地下隧道是主人堆積養料的地方,除了亂七八糟的血肉甚麼也沒有,距離它本體所在的位置可遠著呢,起碼得走個100米左右。”
左瞳:“……”
我能說謝謝你給我提供了這麼多情報麼?
不,還是算了……這傢伙看起來像是被那個被稱作蟲後的傢伙只寄生了一半,一直在若有若無的給她暗示蟲後所在的位置,要是讓蟲後察覺到這一點,可能他當場就得人間蒸發。
這傢伙嘴這麼“嚴實”,指不定啥時候就爆了,她得趁現在多問一點,等跳下去之後可就沒有機會了。
“你還知道甚麼其他的麼?”想到這裡,左瞳再度追問道。
“沒了,只有這些……啊呸!你這傢伙甚麼也不配知道,下地獄去吧,臭表子!”似乎是被少女的輕佻激怒了,索恩表現的異常暴躁,一連串的侮辱性詞彙脫口而出,然而他的身體確實誠實的,不管口中怎麼罵,他也沒有朝著左瞳接近一步,反而逐漸退後,拉開了距離。
“嘴巴放乾淨點,不然我會幫你把它去掉。”左瞳眉頭微蹙,手中隱隱黑霧升騰,作勢要發起攻擊,不過索恩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看起來十分自信似乎並不擔心被這些黑霧所傷害。
“哼,有能耐你先找到我的本體,不然你想去掉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聞言,索恩臉上寫滿了不屑,語氣逐漸變得危險起來,周圍的墨綠色血肉也隨著他心情的起伏而律動著:“我向偉大的主人做出了承諾,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驅離你,否則我就要被放逐,為了我能夠活著,就請你去死吧!”
“明白了,待會見……”
聽出了索恩話中的言外之意,左瞳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縱深一躍,當著索恩的面跳進了眼前的這條漆黑隧道,後者在她跳下去的時候還無動於衷,直到左瞳成功落地,踩到了肉乎乎的血肉地面時,他才慢吞吞的做出了反應,氣急敗壞的衝到了隧道口的位置。
……
地下實驗室內。
【人類!你居然把她放進來了?】
腦海中的憤怒聲音憑空響起,彷彿鑽頭在太陽穴裡攪動的劇烈痛楚傳來,索恩痛的跪在了地上,根本不敢抬頭看向面前的蟲後,連連求饒道:“沒有,我並沒有放她進去,是她把我逼到了角落裡威脅,然後趁著我不注意跳了下去,我已經警告她不許這麼做了!”
【我已經給予了你力量,你能做到的,去阻止她,絕對不能讓她靠近實驗室,一旦她哪隻腳先邁進實驗室,我都會要了你的命。】
蟲後沒有絲毫的語氣,但從它的用詞之中,殺意顯而易見。
“遵命,我的主人……你看,我的忠誠已經溢位來了,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背叛你的。”索恩拍了拍胸口,那顆已經被寄生蟲侵蝕的心臟回應著他的動作,泵出了更多的墨綠色血液在他的體內迴圈著。
【那就好,我最後再信你一次。】
蟲後的聲音冷酷無情,在他的腦海之中不斷的迴響著:
【她現在已經踏入了我們的地盤,驅逐她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我會給予你更多的力量,無論如何也要殺死她。】
“您要分給我更多的力量?”索恩意外的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問道:“真的嗎?”
【我不可能說謊,說給的東西一定會給……】
隨著蟲後的話音落下,大量墨綠色的觸手從肉瘤的底下探出,朝著索恩所在的位置飛快的延伸而去,接入了他的體內,大量墨綠色的幼蟲卵順著觸手內壁進入到他的臟器之中,除了他的大腦以外,索恩幾乎全部的身體都被轉化為了與構築母巢相似的東西……似乎,有甚麼東西進來了。
【算了,如果沒能殺死她的話,你就離開這裡吧,去南邊的港口,在那裡也有一座母巢,將你的力量還給它,這就是你的使命。】
“您的意志至高無上。”
聞言,索恩的瞳孔驟縮,頭垂得更低了,恭恭敬敬的說道:“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狹窄逼仄,光線昏暗,四周溼滑黏膩,讓人伸展不開手腳。
這便是左瞳對於這條完全由肉壁貼合而成的隧道的直觀感受,她總覺得自己是在某個生物的腸壁裡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處括約肌大門前,雖然沒有看到惡臭的排洩物,但這些傢伙的噁心程度已經不亞於動物大腸了,這研究所的地下居然全都是這種玩意,真的是夠了。
為此,左瞳好心的幫它清理了一遍,相信那個蟲後一定會非常感謝她。
當然了,清理並非是免費的,蘊藏在這裡的養分可以說是相當的龐大,看來這裡真的如那個男人所說的那樣,是蟲後吸收養分的地方,這倒是便宜了她。
小賺一筆,哼。
希望裡面不會讓她失望。
“嗤——”
動用瘟疫侵蝕了這道緊閉的肉質括約肌大門,緊接著出現在左瞳眼前的又是一道堅固的鐵門,銀白色的大門攔住了她的去路,淡藍色的螢幕閃爍著微光,似乎是要她輸入指紋。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裡應該就是進入實驗室的某個入口了……
“入侵者,你還是來了,我記得我已經警告過你不要隨便進入別人的家。”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左瞳早有預感的回過頭去,只見那個在她面前和自爆卡車一樣把資訊全部曝光出來的“嚮導”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目光在她與一旁的鋼鐵大門之間巡視著,朝著左瞳伸出了他的右手,血肉構築而成的手臂逐漸延伸,似乎要將面前的少女抓在手心:“如果你現在離開這裡的話,我想我的主人或許不會追究你的過錯,但如果你執意要推開這座大門,那麼我必將奉陪到底。”
就是不知道為甚麼,他的動作出奇的慢,和之前的猛烈進攻相比,索恩這一次的攻擊慢了接近三倍——更像是想要把手遞給她。
“咔嚓!”
面對伸來的血肉手臂,左瞳以手掌化作刀刃,直接切斷了索恩的手腕,衝著對方微笑著比了一個“OK”的手勢,隨即毫不猶豫的將這截斷手的拇指按在了密碼鎖的指紋屏上。
“嗡——”
隨著斷腕的拇指接觸到密碼鎖,研究所的正門轟然一震,隨即朝著兩側緩緩開啟,門上浮現出了以下的字樣:
檢測到許可權——高階研究員:索恩·哈姆雷特——准許進入。
“索恩·哈姆雷特……”默唸著螢幕上冒出來的陌生名字,左瞳的心中已然記下了這位勇敢的研究員的名字,接下來,就該是和這局遊戲的幕後boss算賬的時候了。
【索恩,你還是刻意讓她進來了……】
地下實驗室的樞紐區域內,索恩的全身都包裹在血肉構築而成的蟲蛹中,蟲後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之中再度響起,這位至高無上的存在此刻的語氣異常失望。
透過對人類的模擬掌控,它已經學會了普通人的思考方式以及情緒變化,但平時的它懶得這樣做,然而一旦蟲後表露出情緒,那麼一定是它的忍耐度已經達到了頂點——索恩剛剛利用它贈予的力量壓制了他腦海中的寄生蟲,實在是太讓它失望了。
“抱歉,主人,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將她驅逐出去……”已經深度變異的高階研究員苦苦哀求道:“我發誓,這次絕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好了,夠了,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蟲後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觸犯底線,哪怕它只是一隻蟲子,照樣也是會生氣的。
況且,送出去的力量是收不回來的,就算是收了回來也會大打折扣,能量傳輸過程的損耗哪怕是它也擔待不起——擁有了權能的索恩,甚至可以在短時間內遮蔽掉它體內寄生蟲的感知,這讓蟲後異常憤怒。
它現在需要一個趁手的奴隸,繼續觀察人性的存留與否已經無關緊要了。
【你應該重新認識一下你自己的身份,slave(奴隸),我已經找到了新的奴僕,它們五個會圓滿完成我交代給它們的任務,你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利用價值。】
【消失吧……】
隨著蟲後的話音落下,一根綠到發黑的觸手從臃腫的母巢之中探出,朝著索恩所在的位置緩緩伸來,然而就當它準備刺入到對方的後腦時,不遠處的實驗室大門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嗤嗤聲,一縷黑霧順著門縫鑽入到了這座地下大廳之中,匯聚成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碎了這根觸手。
與此同時,熟悉的少女聲線從黑霧之中傳來,驟然打破了實驗室內的寂靜:“喂喂,別把我晾在一邊啊……”
【甚麼!】
看到這一幕的蟲後震驚無比,原本已經閉眼等死的索恩也疑惑不解的睜開了眼睛,直到他看到漂浮在自己頭頂的一隻白皙的手掌,在其腕部牽連著大量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這隻附在半空的人類手腕甚至比眼下這座血肉橫生的實驗室還要詭異的多。
“呃,該死,衣服貌似過不去……”
黑霧之中傳來了少女的抱怨聲,聽起來很是苦惱,不過這根本難不倒她,很快左瞳便想出瞭解決辦法。
“算了,問題不大,反正用一隻手也能對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