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棉花號很大,儘管它是一艘來自落後時代的風帆動力戰船,然而其內部的空間遠超現代人的想象,這意味著它可以存放大量的貨物,也可以裝載更多的人——雖然從本質上說,這兩者沒甚麼區別。
除此之外,一切被幽靈船所掠奪的事物都會出現在這裡,並被懷有憎恨的幽靈們所消化。
這是掠奪的本質,一切被掠走的財富都會在幽靈們的殺戮中轉變成黑棉花號的一部分,而非掉入某個看不見的無底洞裡,再也消失不見。
而帶領幽靈水手們執行著這一切的人,正是黑棉花號的船長布萊曼尼,此刻的他正帶領著數百名幽靈水手氣勢洶洶的檢查著黑棉花號的底艙,一旦發現有幸存的人類躲藏,便會立刻將其揪出來殺死。
“先檢查底艙的上層,下層不需要檢查,他們要是選擇躲在那裡,就不需要我們動手了。”說著,船長布萊曼尼的眼中散發出了綠油油的光芒,猶如惡鬼般掃視著空蕩蕩的漆黑長廊。
黑棉花號的底艙分為上下兩層,上層可以直接通往甲板,兩者之間由一條木製樓梯連線著,想要進入底艙的話就必須從這裡經過,只要把守住這裡就不可能有漏網之魚逃脫,要麼拼死一搏,要麼逃到更深處。
由於甲板上面風浪太大的緣故,基本沒有多少水手會在甲板上休息,因此底艙的上層在結構上更適合作為船員的居住艙,一道道木製房門排列在長廊的兩側,可見黑棉花號水手平時基本都是住在這一層的,儘管這裡十分黑暗,但最起碼算得上乾淨整潔,比詭異陰森的下層要好得多。
至於底艙下層,那是黑棉花號目前的禁地,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幽靈水手們也不敢輕易踏足,那裡有著讓它們本能感到顫慄的可怕存在,只要靠近就會渾身僵硬,作用在黑棉花號的黑鬼詛咒其根源就在這一層。
這裡原本是堆放貨物的艙室,用來進行交易的貨物大都堆放在了這裡,分成了數個封閉的房間,彼此之間用鐵欄杆隔開,這也導致了貨物因為各種因素報廢,不得不丟進海里。
在黑棉花號遭受那些沉入海洋的黑色亡靈詛咒以後,原本專門供給它們居住的底艙下層已然變了一副新的模樣,對於這些葬身於瘟疫的亡靈所霸佔的區域,哪怕是身為這艘幽靈船船長的布萊曼尼也沒有辦法干涉。
不過,可以知道的是,要是那些被劫掠而來的蠢貨想不開逃到最下層,在那裡等候已久的怨靈們指定不會讓他們有好果子吃。
“你們去吧,本船長就不去了,相信你們可以圓滿完成任務。”
指揮著亡靈們展開搜查,布萊曼尼在一個船員艙前停下了腳步,緊接著拉開了這扇虛掩著的老舊木門,邁步走入其中。
裡面是一間有著簡陋裝飾物的單人房間,設立了些許的娛樂設施,作為船員的休息室,在角落裡的箱子中還有一些新鮮異常的柑橘,散發著香甜的芬芳,令人心儀神往。
當然了,這些東西肯定是不能吃的,要是誰吃了這些被詛咒的柑橘,估計就會沉入夢鄉一睡不醒了。
雖然這裡不是他的船長室,但布萊曼尼要是想在這裡休息,誰也阻止不了他,不管這個房間之前是誰的都得乖乖的給他讓出來。
“船長先生,現在還不能休息哦~”
就在布萊曼尼放空心思準備躺到床上好好休息的時候,屬於少女的甜美嗓音忽然從身後傳來,立刻打斷了他的思考。
誰?
誰的聲音?
布萊曼尼微微皺著眉頭,扭頭看向身後,然而卻甚麼也沒有發現,這個房間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但他敢肯定,剛剛那個聲音肯定不是自己在幻聽。
該死,難不成有船員揹著他豢養女性亡靈?
哪怕他現在已經變成了類似亡靈的存在,因為底艙下層的緣故,布萊曼尼對於這些可怕的事物依舊有著畏懼之心,在聽到有女人的聲音傳來時,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曾經被船員們帶上船的懵懂女人,畢竟那些女人的下場也不比船艙最底下的那些貨物好到哪裡去,變成惡靈索命也很正常。
“在這裡呢,船長先生。”
隨著少女的話音落下,正左右四顧尋找著聲音來源的布萊曼尼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陣刺痛,他驚慌失措的低下頭,只看到一根纖長的紫色絲線穿透了他寬闊的胸口。
順著紫色絲線延伸的方向望去,原本甚麼也沒有的房間角落掀起了一陣漣漪,一名帶著黑色兜帽的紫發少女緩緩顯出了身形,淡紫色的唇彩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熒光。
那根襲擊他的紫色絲線正是從少女的左手指尖中射出來的,此刻正如蛛網般四面八方的侵蝕著他的身體,讓布萊曼尼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行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位紫發少女一臉笑意的走到自己的面前,抬起頭用那雙瑰麗的深紫色瞳孔凝視著他。
人……人類?
憑甚麼一個人類可以製得住他?
布萊曼尼愣住了,隨即惱羞成怒,立馬嘗試著反抗掙脫,然而事實卻是殘酷的,他的掙扎沒有意義,紫發少女甚至沒有阻止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彷彿把他當成了一個十分滑稽的笑話。
“掙扎是沒有意義的,船長先生。”紫發少女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淡定,甚至告訴了他掙脫束縛的辦法:“實話告訴你也沒關係,你心中的惡念在此刻會成為限制你的枷鎖,在放棄那些想法之前,你是永遠無法掙脫它的。”
“……”
聞言,布萊曼尼陷入了沉默,半天才蹦出來了一句話:“你要幹甚麼?”
該死的,黑棉花號到底撞了個啥,怎麼把這麼一個怪物弄到了船裡,這不是坑人嘛!
“我是來和你談條件的,船長先生。”紫發少女盯著他的眼睛,慢悠悠的說道:“這艘船應該是你的吧?”
“你……”
低頭沉思了許久,意識到對方似乎並沒有要攻擊他的意圖後,布萊曼尼終於冷靜了下來,眼中的深綠色光芒也暗淡了許多,點了點頭道:“沒錯,這艘黑棉花號是我的船,你要談甚麼條件。”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他是懂得的,現在他得忍著,先看看對方要提出甚麼條件。
“我希望你可以把這艘船的主權交給我。”紫發少女說道:“我可以放你離開這裡。”
“這不可能!”布萊曼尼當即拒絕道:“作為船長,我發誓過要與黑棉花號共存亡。”
開玩笑,黑棉花號他可不會交出去,這可是他的船!
除非好處足夠,否則這個條件他肯定不會答應。
“那你的船員和大副呢?”少女問道。
“黑棉花號是我的私人財產,他們算甚麼東西?”
不知為何,聽到對方挑撥的他心中總有一股莫名的火氣,布萊曼尼只想快點把它發洩出去,眉頭緊皺,語氣十分不悅的說道:“我是這艘船永遠的船長,我是不會把它轉讓給任何人的。”
“真遺憾,我們的交易失敗了……”得到了船長否定的回答,紫發少女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說道:“船長先生,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既然你不答應把這艘船交給我,那麼我就只能親手把它拿過來了。”
拿過來?
布萊曼尼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隨之而來的疑惑湧上心頭。
甚麼意思,她這是要黑吃黑?
可是她要怎麼把船搶過來呢,沒有自己的宣稱,赫爾曼大副和其他船員肯定是不會聽她的話的——況且,這艘船本來就不聽他指揮,他能夠差使的只有船上的幽靈,黑棉花號有它自己的想法,他根本管不著。
“剛剛布萊曼尼先生的話你都應該聽到了吧,赫爾曼先生。”
就在布萊曼尼心中疑惑不解的時候,紫發少女忽然扭頭看向門外那扇虛掩著的木門,輕聲說道:“你的船長似乎已經把黑棉花號和你們當成了他的私人物品,說你們不配染指這艘船,這下你可以做出決定了吧。”
“我聽見了。”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寂靜了片刻,緊接著門外便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下一秒,一道渾身散發淡青色光暈的寬胖人影推開木門走入了房間之中,看到來人是誰後,布萊曼尼不由得驚呼一聲,臉色極為糟糕的問道:“赫爾曼?”
毫無疑問,眼前的男人正是他最為信任的赫爾曼大副,船上的事務都是他代替自己處理的,要說心腹,布萊曼尼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他。
真不敢相信,他這個濃眉大眼的居然也叛變了?
“你不知道吧,赫爾曼先生對您一直都非常不滿意,嫉妒你能力平庸卻可以牢牢把控船長的位置。”
紫發少女微笑著說道:“他說你總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兩杯水放在手裡分不清輕重,黑棉花號能夠擺脫你的掌控是它的幸運。”
“甚麼!”聞言,布萊曼尼的心中只覺得天塌地陷,難以置信的看向赫爾曼。
這不可能!他最信任的赫爾曼大副真的會說出這種話來?
此時此刻,布萊曼尼那翠綠的瞳孔逐漸湧上一股紫意,然而陷入了震驚的他根本注意不到自己的異常,只覺得異常憤怒。
被欺騙了的憤怒,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怨恨。
“好了,船長先生,這艘船並不是你一個人的東西。”紫發少女朝著他投來了憐憫的目光:“你需要在這裡冷靜一下,這艘船就暫且交給赫爾曼先生治理吧,他會比你做得更好。”
“我認為應該讓他去打掃一下甲板。”一直沉默著的赫爾曼大副忽然開口提議道,完全變成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自家的船長:“除了發號施令,他該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他說過,這艘船哪怕沒有船長也可以行駛,我認為他在這一點上說的沒錯。”
布萊曼尼:“……”
當年他在甲板上吹過的牛,如今以一種近乎詭異的方式實現了。
……
“嗚!這局遊戲真簡單呀,感覺又是沒有對手的爽局,等到大夥死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溜了。”
待到赫爾曼大副帶著布萊曼尼離開船員休息室後,獨自留在房間裡的紫發少女毫不客氣的躺在了床上,嫵媚的伸了個懶腰,姣好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可惜並沒有人能親眼目睹這一幕。
作為一名慾望類的災厄,烏爾雅如果要想使自己變的更強大,就必須教唆他人互相內鬥,只有這樣她才可以從中獲得能量哺育自身成長。
對於這項能力,烏爾雅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比較好,不過熟悉她的好朋友一致認為她是一位拱火犯,都稱呼她為【教唆】,所以烏爾雅姑且用這一詞彙來稱呼自己的能力。
因為能力的特殊性,她很難從遊戲勝利中獲取到足夠的利益,只有讓詭異和玩家雙方都陷入混亂的境地才能撈到好處,這意味著烏爾雅沒有辦法站臺任何一方,背刺隊友是她的常態。
因此,她也得罪了好多人,包括災厄在內就有許多人想要先把她這個拱火的屑女人胖揍一頓——前不久在她的刻意拱火下,有兩個本來八竿子打不著一起去的災厄組織甚至爆發了一場大戰,搞的兩敗俱傷,最後反應過來才意識到是烏爾雅這個屑女人在搞鬼。
但烏爾雅並不在意這些,因為能力的關係,她對於惡意便有著敏銳的察覺力,甚至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讀心,一旦察覺到威脅她就會敬而遠之,甚至可以利用對方的惡意來限制對方的行動——就像剛剛她對那個黑棉花號船長做的那樣。
如今,黑棉花號已經順利的收入囊中,接下來可以針對這些玩家下一盤大棋,可以讓她多多積攢一些負面能量。
等到把船上的活人都霍霍沒了以後,她差不多也就該拍拍屁股走人了。
想到這裡,烏爾雅的嘴角微微勾起。
反正沒人抓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