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之瞳。
這是她當時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時短暫使用的代稱,其主要表現形式為透視,而左瞳最初也正是把這種能力當成單純的透視來用的。
但當她發現這種透視一旦遇到密度較高的物質就會大打折扣時,少女就意識到這對眼睛的使用限制相當的大,起碼不能讓她做到隔牆望人,而且距離還不能超過幾米,否則就會當場變成近視眼,遠處一片模糊。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與她的災厄真名息息相關的特殊能力,在知曉自身的真名為【瘟疫】以後,左瞳方才得知這雙眼睛的本質究竟是甚麼。
它真正的名字應該叫做瘟疫之瞳,透視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能力,它的作用更多的體現在直接觀察其他生命體內的有害物質,且在開啟它的時候還會讓她額外擁有調控這些物質並將其轉化為自身瘟疫的能力。
和幾乎可以全程開啟的主要用來觀察異常痕跡的灰白視界不同,開啟這雙眼睛對她身體的負荷相當的大。
而且實際操控黑色物質的距離幾乎與她能做到的控制瘟疫的距離大致相等,所以左瞳平時在非必要的環境下是很少使用的。
灰白視界應該屬於災厄們生來就擁有的本能,緹蒂雅也擁有著類似的能力,總之在效果上大差不差,主要就是突破人類肉眼的限制,讓她們可以看到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而瘟疫之瞳只能算是一種錦上添花的能力,除了附贈的透視有些用處以外,平時的瘟疫轉化她基本用不到——畢竟它的作用手段實在是太溫和了,更像是一種輔助他人的手段。
但對於普通的人類左瞳懶得這麼做,而生命層次超越人類的又不會得病,就算回收也回收不了甚麼東西。
大多數時候,把瘟疫直接灌入其他生物的體內透過侵蝕細胞來獲得能量的做法要更加的方便,效率也更加的高,相比之下這個能力也就顯得雞肋起來了。
在泛用性上,無疑是灰白視界要更勝一籌,這雙為【瘟疫】量身打造的瘟疫之瞳更像是附帶的禮物,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只有透視這一附加能力在偶爾想到的時候會用一用。
為了找到這個“騎士”的弱點到底在哪裡,左瞳刻意的將灰白視界切換為了瘟疫之瞳,並在這個鐵罐頭的身上輕輕掃了一下。
起初少女並沒有報太大的期望,因為這雙透視眼的能力有限,如果這具人偶騎士的體內真的是實心鋼的話,那麼就算她將精力全部集中在一點也很難看穿。
但直到剛剛她實際使用的時候,左瞳才意外的發現這項雞肋的能力居然也得到了強化,甚至增強的幅度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隨著之前黑霧的殺傷力與操控距離大幅增強,與之對應的,瘟疫之瞳的透視效果也得到了極大幅度的提升,在五米之內的距離內基本可以做到完全透視。
儘管“騎士”的裝甲厚度極高,但在進化過後的瘟疫之瞳面前依然和透明的水母一樣,體內的“器官”與“迴路”脈絡清晰,一眼就能找到傀儡核心的所在地。
不過……
真正讓左瞳感到詫異甚至稱得上是驚訝的並不是這個透視能力的強化,而是那個原本毫不起眼幾乎沒有被她關注過的瘟疫轉化。
一切關於瘟疫之瞳進化後的使用方法都自然而然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彷彿是少女生來就有的本能,可以稱得上是如臂指使,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最初版本的瘟疫轉化需要她與其他人彼此靠近,直到距離接近幾厘米的時候,她才能成功的控制對方體內的黑色物質。
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方才可以讓它們流通進入自己的體內吸收並轉化為瘟疫儲存起來,使用起來可以說是相當的麻煩而且限制極大。
但進化過後的瘟疫轉化完全移除了之前的限制,她現在完全不需要和其他人互相接觸,瘟疫之瞳能夠隨意的指使能力範圍內的一切負面物質,甚至可以讓它們做到之前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
之前的左瞳只能回收自己釋放出去的瘟疫,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其他人體內的負面物質她照樣可以進行吸收……
另外,只要在她這雙眼睛的視野範圍內的生命體記憶體在著那些負面物質,她就可以略微耗費一點能量直接在對方的體內引爆它們,讓它們的病毒活性得到劇烈的提升。
如果目標是普通人,那麼只需要被她看一眼就會全身臟器溶化,免疫系統會瞬間崩潰。
如果不立刻進行處理的話,細菌大量繁殖生成的氣體還會形成“巨人觀”,當場爆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因此死亡,解剖出來的死亡原因也是全身疾病併發而死,甚至連兇手是誰都找不到。
如果說最初的瘟疫之瞳能做到的是“吸引”,那麼現在的它就是完全的“控制”。
理論上說,自己現在只需要悄悄地睜開瘟疫之瞳偷看她一眼,她就可以強制奪取走緹蒂雅體內的瘟疫。
當初傳輸的有多快,那現在搶的就能有多快……雖然她對緹蒂雅不會這麼做就是了,但以後若是遇到壞孩子的時候她不排除使用這一招。
奪取的效率就不清楚了,這個需要具體使用的時候才能知曉。
當然了,有效距離依然是在五米左右。
可想而知的是,隨著她能力的逐漸提升,瘟疫肯定還會再次得到進化。
在未來,哪怕是讓瘟疫的延伸範圍覆蓋到幾百上千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完全支配視距範圍內的一切疾疫,或許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疫主】該有的能力。
——
完蛋了!
甚麼叫某人的小熊胖次?
明明是她的!
聽到左瞳不慌不忙的道出了希琳身上的款式並提及了和某人有緣,緹蒂雅馬上就聽懂了少女話語中的言外之意,笑容逐漸消失,語氣也隨之顫抖了起來。
她並沒有往透視的方面想,因為她已經意識到自己是甚麼時候出的問題了,臉色瞬間羞紅一片。
一定是剛剛從上面掉下來的時候被左瞳看到了!
她又不傻,記憶往前那麼略微一翻就甚麼都清楚了,怪不得左瞳小姐當時的表情那麼奇怪。
“左……左瞳小姐,那個……你,你看到了那個?”
“那個?”
察覺到緹蒂雅投來的顫抖的目光,左瞳裝作甚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一臉無辜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
此乃謊言,她用進化過後的瘟疫之瞳特意去觀察希琳的,但緹蒂雅的款式完全屬於意外收穫,她對這個並不感興趣,但是緹蒂雅都已經把它送到了自己的臉上,就是想不看都不行,睜開眼睛就是一個棕色的小熊圖案。
當然了,這句話是左瞳特意加上去的。
其實她原本是不打算把緹蒂雅的事情抖露出來的,但看到後者一臉囂張恃寵而驕的表情,她忍不住就加上了這麼一句。
本來以為緹蒂雅應該察覺到了才對,沒想到她對此居然一無所知,真是遲鈍的夠可以了。
——
“唔……好吧。”
聞言,緹蒂雅氣鼓鼓的嘟起了嘴,面對著左瞳的應付了事,她的眼中滿是不信。
騙人!
果然被看到了……
要是沒看到的話怎麼不敢和我對視呢,分明是心中有鬼!
嗚嗚!我真的好蠢啊!
刻意保持著那個姿勢不下來就算了,咱還一直悶頭沾沾自喜來著,這下好了,全被看光惹——不過,如果是左瞳小姐的話,那她還是可以接受的。
就是被當眾說出來,實在是太過於羞恥了些……
——
“哼!都是虛假的,你就是在胡編亂造!”
另一邊,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希琳也坐不住了,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強裝淡定的說道:“不要用這種辦法試探本公主,你覺得本公主會承認嗎?”
說完,她刻意的衝著左瞳抖了抖眉毛,還翻了個白眼:“你拿不出證據哦,拿不出證據就是在胡說!”
“還不信?”
聞言,左瞳眉頭一蹙,拳頭莫名其妙的硬了起來。
明明圖案顏色都給你說出來了,你還不承認是吧?
是不是當著大夥的面強制讓你露出來,你才肯親口承認呢?
不得不說,這個希琳確實太過跳腳了,很擅長挑起別人的火氣,怪不得緹蒂雅會和她吵成一片。
小嘴又臭又硬的,真想拿點甚麼東西給她堵住。
不行,有點等不及了……
既然如此,她得好好加速一下事件的程序才行!
“緹蒂雅。”
“啊……在,在的!”
“聽好了,騎士傀儡核心的位置是在它的後頸處。”
“哦哦!原來是這樣的嗎!”
望著已經逼近到緹蒂雅的面前不遠處的“騎士”,少女的雙瞳逐漸變為了濃郁的猩紅色,語氣冰冷的提醒道:“那裡有一處明顯焊縫的位置,把那裡的外殼破壞掉,就能看到一處圓形的核心……”
“啊!”
還沒等左瞳把話說完,希琳驚慌的叫聲忽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聽到主人發出尖叫聲,就連一旁正準備執行命令的“騎士”也愣住了,立馬停下了腳步回頭檢查起了主人的情況。
核心程式三:保護主人。
必要的時候,可以拋棄一切命令,優先保護主人的安全。
不過……主人看起來好像沒甚麼危險,為甚麼她會這麼害怕呢?
“你你你!你在做甚麼啊!”
被精準的說到了“騎士”的傀儡核心所在地,本就緊張不已的希琳此刻可謂是又急又怒,大聲的喝止道:“喂!我信還不行嗎,這種事情你不要說出來啊!”
其實在左瞳當眾說出來她的小熊款式時,希琳就已經相信了她的話。
無論是胖次的款式,還是騎士的核心所在都是真的,兩樣資訊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這意味著那個白髮少女肯定擁有著類似於透視的能力。
別說是這兩樣東西了,估計她的身體都要被看光了!
可惡……
剛剛我都給你眼神暗示了呀,叫你不要聲張的,可你偏偏裝作甚麼也沒看到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惡了!
嗚嗚!給本公主留點面子吧!
“可你剛剛明顯不信啊,畢竟我拿不出證據。”聞言,少女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所以,你就當我是在隨便胡說就好了哦~”
希琳:“……”
哪有隨便猜還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準確率的啊!
壞了,她的暗示好像被人家當成嘲諷了……
“總之,不許說出來!”她委屈至極的說道:“嗚嗚!你可是和本公主約好了的,不準告訴她!”
“晚了呢,已經說出來了哦……”
希琳:“……”
對於希琳提出的要求,左瞳只能一臉無可奈何的攤了攤手,隨後對著正認真聽講的緹蒂雅說道:“記住了,後頸處的明顯焊縫,對這個發起攻擊就好了。”
“嗯嗯!”緹蒂雅信心滿滿的點了點頭:“在後頸處,我明白了!”
希琳:“……”
完了,她的底牌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這回是輸定了。
“所以說……希琳,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繼續浪費時間了。”
似乎是早有察覺,左瞳移開了視線,將目光投向了玉座上坐立不安的希琳,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給個準信,投降不投降。”
這一次她使用的並非是疑問句,而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
時機已經成熟,此刻擺在希琳面前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投降。
而陷入絕境的她自然是知道自己面臨的情況是甚麼樣的,為此,她做出的選擇是——不投。
不好意思,本公主最喜歡的就是對自以為是的人說“NO”!
投了肯定是輸,不投還有點機會。
不如先讓騎士和這個叫做緹蒂雅的女孩鬥一鬥蛐蛐,反正受傷的又不是本公主,大不了見狀不妙再認輸。
反正結果都是戰敗被俘,那她還怕甚麼!
“上吧,騎士,先把你的後頸保護住,再把你面前的敵人消滅掉!”
隨著希琳的小手一揮,站在大廳正中央的重甲騎士渾身一顫,立刻抬起了頭。
得到了全新命令的它絲毫沒有遲疑,緩緩抬起左手放在了自己的後頸處,將脆弱的核心位置死死的保護在手心下方。
緊接著,這位重甲騎士僅憑著單手高高的揚起了手中的大劍,隨後朝著緹蒂雅所在的位置用力的砍了下去。
“啊嘞?”
壞了,這下難辦了!
看到這一幕,緹蒂雅瞬間傻眼了,連忙側身躲過了這一記豎劈。
雖然回到了巔峰時期,但是因為放棄了之前的戰鬥方式的緣故,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現在的情況。
“轟!”
鋼鐵大劍與坑坑窪窪的磚石相撞,發出了一聲劇烈的爆鳴,整塊地磚在這巨力之下被劈的粉碎,一時間煙塵四溢。
趁著重甲騎士的攻擊結束後搖的這段時間,緹蒂雅成功的繞到了騎士的身後,將目光放在了它的後頸處,在看到被鋼鐵大手牢牢扣住的頸部後她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緹蒂雅:“……”
左瞳小姐是指出了它的弱點所在地,可是……她的身高不夠啊!
哦,差點忘了,現在她實力恢復了。
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那個卑鄙無恥的臭小鬼居然故意讓這個騎士伸手保護起了自己的弱點,這該怎麼辦啊?
“別慌,緹蒂雅,它的動作慢。”
似乎是看出了她正面臨著的窘迫,一旁的左瞳適時的提醒道:“你正常攻擊就可以了。”
“好!”
得到了左瞳的指示後,緹蒂雅算是放下了心來,將手中的黑霧再次凝實為了顏色更加深邃的長槍,隨即朝著騎士的後頸插去。
“嗤!”
在希琳震驚的目光中,輕若無物般的黑霧長槍撞在了由重甲騎士手掌組成的鋼鐵防線上,眨眼間便將其刺了個窟窿出來。
雖然這一下沒能直接穿透它的掌背,但附著其上的黑色霧氣正如附骨之蛆一般侵蝕著騎士的左手,殺傷力與之前完全不在同一個級別。
“轟!”
重甲騎士試圖轉身回防,但是緹蒂雅的動作要更加的快,始終讓自己處於在它的視野盲區之中,這讓笨拙的騎士完全沒有辦法攻擊到她。
大概過了半分鐘。
在少女的接連打擊之下,騎士的左手已然破爛不堪,再不將其拿開的話那些黑霧甚至會波及到它正在保護的後頸。
不,是已經波及到了。
肉眼可見的,它的後頸處已經出現了一塊被侵蝕掉的缺口,少許的黑霧正附著其上。
“騎士,放棄大劍,用拳頭攻擊她們!”情急之下,希琳再一次給出了新的命令。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把沉重的大劍完全是拖累了騎士的行動,若是將其丟掉或許還有機會。
但緊張無比的她並沒有意識到,她的這個命令出現了一個紕漏……
“嘭!”
得到了全新的命令,騎士毫不猶豫的放下了手中握著的大劍病握緊了右拳做出了攻擊態勢,沉重的大劍摔落在地發出了一聲巨響,震得地磚煙塵四散。
因為一直用厚重的左手捂住了排熱孔的緣故,傀儡核心處持續上漲的高熱已經到達了一個可怕的溫度,這讓它的思考能力出現了極大的阻礙。
放棄大劍,用拳頭攻擊她們。
新的任務已釋出,自動索敵已重置。
正在尋找新的目標——目標已鎖定。
在超負荷工作的傀儡核心的幫助分析下,這位重甲騎士掃視著四周,目光最終鎖定在了一臉無辜的白髮少女身上。
沒錯,就是你了。
“啊嘞?”
在緹蒂雅詫異的注視下,騎士停止了對她的攻擊,轉而扭頭望向了另一個方向。
下一秒,重甲騎士便不再搭理她,丟下大劍便朝著那個方向奔去。
由於丟棄了重量極高的大劍的緣故,這一次的它速度不再像之前的那麼緩慢,奔跑的速度接近了正常人類的水準。
呵呵……
本小姐都快贏了,你還想逃跑不成?
見狀,緹蒂雅嘴角微微上揚,舉起手中的長槍準備追上去補刀。
但當她看清這個重甲騎士是衝著誰去的時候,緹蒂雅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
等等,你要幹嘛去?
快回來,那裡很危險!
——
“嗯?”
看到重甲騎士放棄攻擊緹蒂雅轉而舉起拳頭朝著自己衝來後,左瞳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不禁扭頭望向了座位上的希琳。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讓騎士和緹蒂雅單挑的嗎,這傢伙怎麼還衝著我的方向來了?
居然當著她的面破壞規則……看來希琳這個小鬼似乎不太老實,或許以後要多加教育才行。
“左瞳小姐,小心,它衝著你去了!”
聽到了緹蒂雅的提醒,左瞳微微點頭以示回應,隨後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不管了,既然是她先破壞的規則,那就不能怪自己正當防衛了吧?
正好,一口氣把它給解決掉,斷掉希琳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望著眼前這名朝自己揮動巨拳的鋼鐵騎士,左瞳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靜靜的站在原地等待著它的靠近。
與此同時,少女閉上了眼睛,並緩緩的抬起了右手。
就在這名鋼鐵騎士衝鋒到距離她不到五米的位置時,少女猛的睜開了眼睛,原本淡紫色的雙瞳此刻已然變為妖異的猩紅。
哪怕已經送給了緹蒂雅,附著在它身上的這些黑霧也是原屬於她的一份子,所以……
“啪!”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聲,重甲騎士殘破不堪的左手與後頸處同時爆發出了大量的瘟疫黑霧,瞬間便將它龐大的身軀完全吞噬進其中。
原本已經透過助跑成功加速起來的衝鋒在這一刻戛然而止,重甲騎士的身體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在它後頸處發生的瘟疫爆發幾乎一瞬間就完全摧毀了它的傀儡核心。
隨著重甲騎士的徹底消亡,城堡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秒……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