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前行,勁風割過身周,將圈兒面頰上沒來得及治癒的那一大片燙傷吹得如同剝皮撕肉,疼痛刺激著大腦,讓少女死死咬著牙,打定了主意。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逃離這場名為比賽的追殺。
圈兒俯身向下,補上一筆加速的同時像死死抓住樹枝的溺水者那樣抱住自己身下的石板。
這成為了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只有數道的裂縫一瞬間蔓延出蛛網般的脈絡,而其後,天堂之門為金色的少女捉來的“翅膀”在嘎吱聲中碎成千萬片。
少女墜落下來。
這一幕與同樣來源於希臘神話的奔日者伊卡洛斯簡直太過神似。
張開羽翼者,最終被融化在天中。
可與古老的工匠之子伊卡洛斯的迷醉失態不同,金髮的少女在奔向高天又墜落下來的過程中所追逐的……
是誅殺神明的可能性。
圈兒在墜落中冷靜地調整著姿態……
如同擁抱著風,她敞開懷抱,又讓風將自己翻轉,背朝大地,俯視蒼穹。
然後,她的懷中伸出漆黑的槍口。
圈兒瞄準斜上方的橋本陽馬,神明卻只感到無趣,沒有露出一絲變化的表情訴說著人之槍終究不是神之槍的事實
他驅使著幻獸俯衝過來,對下落的少女那瞄準的動作視而不見。
圈兒咬牙,扯動了臉上一大片的燒痕。
她扣動扳機——
“轟!”
這一枚子彈被斯芬克斯隨意揚起的前爪彈飛,沒起到任何效果。
但神明的目光又涼了一分
在巨響的同時,圈兒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沿著與子彈相反的方向倒飛而出——
『下一槍的後坐力提升至一百倍』
那一聲爆鳴不僅來自於槍口,更來自於槍體本身。
寫著那一行字的巨大槍械在子彈出膛的瞬間就被後坐力炸的粉碎,連同少女的兩條前臂也被崩的血肉淋漓,已經分不清是肉還是血的黏稠漿糊艱難地維持著手臂的形狀,在衝擊波中搖搖欲墜。
‘哈……回頭得跟御坂道歉呢。’
少女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然後……
“『Heaven'sDoor』!”
在落地的前一瞬,小個子的身影先少女一步接觸地面:
『化作粉塵』
一聲悶響。
煙塵自圈兒的落點揚起,將少女砸落的身形掩住,轉眼間膨脹,瀰漫,散逸漫天。
“盡耍些小計倆。”
橋本陽馬面無表情,兩匹神獸依舊勢頭不減地衝鋒,他毫不猶豫,加速驅使戰車,流星墜地般一頭扎進白煙當中。
下一秒——
『發狂吧發狂吧發狂吧!』
蹲守在煙中的天堂之門輕而易舉地在其中一頭幻獸上肆意書寫。
中招的斯芬克斯立刻止蹄扭身,迎向撞上來的另一隻幻獸。
戰車幾乎立刻傾翻——
然而。
“露——伴——”
低沉嘶啞兇狠的呼聲中滿載盛怒。
灰髮的男人瞬間屈膝,猛然彈飛。
他腳下可怕的力道將戰車向後方如同發射的投石車一樣推飛,彼此撕咬扭打起來的兩匹幻獸因為與之相連而身不由己地被拽去,踉蹌中血肉骨骼廝打碰撞在一起,發出悲鳴與哀叫。
將這一切置於身後,橋本陽馬電射向煙塵中唯一的身影。
他的兩爪向前伸出,如同撲擊獵物的猛虎。
祂已怒不可遏,決意用這雙手親手絞殺罪人。
人影根本來不及閃避分毫,如他所料地,被他不偏不倚地死死扼住了咽喉。
咔——
食指轟然握緊。
死吧!
嚓……
力道落實,掌中之物輕巧地便在神明的怒擊之下開裂,破碎,分崩離析……
而後,炸作了灰土和粉末?
在那身影化作飛灰之前,他看見那熟悉到令他想要嘔吐的字跡:
『聚成人形』
“露伴!!!!”
橋本陽馬想也不想地向身後揮出一拳。
向著悄悄屏息從塵土深處再次現出,預備著一招奇襲的圈兒——
“『MoodyBlues』!”
終究是倉促的反手揮拳,這一擊好歹是沒能突破憂鬱藍調的防禦。
金髮少女在藍紫色替身的護衛下砸在地上,腳跟犁出兩道溝壑。
再度以天堂之門調整了落地處的地形,圈兒輕巧地保證了落地平穩,已經在隱匿時得到了些許喘息的身體立刻做好了防守追擊的架勢。
然而橋本陽馬停在了原地。
“差一毫米。”他說。
“只差一毫米,你就成功讓那個白色的傢伙觸控到我了。”
圈兒齜了齜牙,露出一個看上去就很疼痛的微笑。
“即使作為罪人,你的巧智也多少值得稱道,”祂繼續道,“你的‘遺願’,就是讓那傢伙觸碰到我?”
金髮少女依然笑著,已經恢復完好的手輕輕在臉上揭下一張繪著恐怖傷疤的紙片,仍是一言不發。
“作為讓我看了一出好戲的獎賞,就允許你在生命的終點前實現這個心願好了……”
隨著他的話語,金髮少女親手製造的煙塵以誰也無法察覺的軌跡悄然流動,在此刻終於聚攏。
於是,巨大的神之形顯現在灰髮的男人身後。
然後,他於祂之下宣告——
“『你要比賽摔跤嗎?』”
隨著神的宣告落下,巨大的環狀觀眾席自地面升起,將橋本陽馬與圈兒圍在中央。
與此同時,他和圈兒腳下受天堂之門影響的鬆軟沙地化作平整堅實的石質地面。一個直徑在十米左右的黑色圓圈將他和圈兒圈在中間。
那觀眾席空空如也。橋本陽馬卻自顧自張開雙臂,如同有無數的神民,在他身後為他獻上萬雷般的喝彩。
見他這副樣子,圈兒忍不住先手嘲諷起來:
“你是不是忘了你根本打不中我?”
說實話,圈兒自己也差點忘記了。
仔細想想,剛才情急之下喚出憂鬱藍調擋下對方的反手一擊反而是多餘,甚至險些致命的選擇——如果不是對方的出拳倉促之間也未能拿出全力的話。
依靠天堂之門改寫過的這身衣服,她根本無懼與眼前神明的近身搏鬥。
……但是真的是這樣子嗎?
神明冷笑著放下迎向貌似不存在的觀眾的雙手,一塊塊肌肉轟隆隆地彷彿鳴響著隆起:
“你知道世界上最古老的徒手格鬥是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