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跟你說啊,出了這門我不認的,就現在,偷偷告訴你,平時都沒這機會,你可聽好了……”
光明正大做出摸魚宣言的老人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著:
“我比你多幹這麼多年可不是白乾的,我早些年也把咱劇團的活當大事業,當命根子,但是,有意思嗎?”
略微的停頓。
“沒意思!”
然後,聲音突然提高!
“做來做去做到最後我明白了,劇團這也就是個工作,工作你知道嗎?做久了——甚至沒做久——總歸會膩味兒的!我七歲來這,幹了不到兩年,現在我七十歲了……”
“?”
羅利瞪大了眼睛,帶著一絲絲的迷惑。
多少?
“不到兩年?七十歲?”
這位大爺,您識數嗎?
“昂!”
老傢伙一拍大腿,卻是越說興致越高,敞開了話匣子,一副義憤填膺慷慨激昂的不忿模樣:
“咱這破地方不就這樣嗎?時間軸亂的和老太太織毛衣用的毛線團一樣……啊,不是,其實咱們這平時時間比例也沒那麼誇張的……但!”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似的,死死咬著後槽牙,用一種恨不得吃人的語氣繼續說道:
“都怪羅德島那幫混球!他們沒完沒了的來沒完沒了的來,甚至有時候每次前腳剛送走他們後腳立馬就跑回來敲門,我們送一回他們回來一回,我他們來一回我們送一回,然後他們還來!給咱們這時間都搞通貨膨脹了!”
在場的兩位方舟玩家臉上的肌肉不約而同地有些抽搐。
喜歡刷肉鴿還真是對不起了啊(無慈悲)
“你……還認識通貨膨脹啊?”
“那可不,時間拉這麼長,現在我想想……啊,每個小時裡,就有差不多……20小時!然後其中的14個小時,我都得上班……”
如果沒有前提條件,老人的這句話簡直已經到了狗屁不通的級別,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羅利等人也不得不承認,這種加班地獄是真的很折磨……
“但我也不是甚麼時候都有活啊,除了工作,1小時裡剩下的6小時我都沒事幹,沒意思的時候我不就只能翻翻書……”
啊?這還能有剩下的?
算了,不想吐槽這個了……
“哎呦,說我這些有甚麼意思,還是說事!來說說有趣的事……”
這位老登……或者說,這位有可能沒那麼老的登居然語重心長了起來:
“咱這前陣子本來都好點了,聽說羅德島那幫混蛋去海邊玩了小半年,前陣子往北地去了……就薩米那塊。”
“……”羅利沉默了。
“他們去禍禍海嗣和……哎呀那個詞我不能說,你懂就懂,不懂也好,反正這裡面水很深——總之他們禍禍別人去了!我們猩紅劇團過氣啦,沒事幹啦!”
用知乎話術糊弄過去,此人大手一擺:
“我本來是這麼以為的,誰知道,不知怎麼想的……今天,今天他們又來了!”
“而且來了還不走,我今天已經加班九個月了……九個月啊!我好像從去年冬天就開始上這趟班了,看這架勢還得再有倆月才能完事,真要我老命!”
從這激烈的言辭中,羅利可以清晰感受到這場加班地獄的恐怖之處,他也頗為震撼,只不過震驚之餘不知道為甚麼,他……
……總感覺這個時間好像說的不只是劇目。
稀奇古怪的老人喘了幾口氣,平復一下他過於激動的內心,這才繼續說下去:
“要我說,這不就是出去比較了一圈,發現還是咱劇團的戲過癮唄?我看這趟,他們八成是打算在這住下了……嘿!一想到這個我就難受,他們那個博士,你知道吧?”
羅利和鯊鯊齊刷刷點了點頭。
這可不能太知道了。
“她每次來就追著我,就惦記著她那個b‘刀舞’,哪有次次都能讓她抽到這個的?但是我一不給她就追,她一追我就玩了命的跑,我跑了半天她還死命的追……講不講規矩了!啊?給我噁心壞了,每次都想方設法的躲著他!”
“可是能有甚麼辦法?那位大人和劇作家那個死文青樂在其中,甭管三七二十一,他們來了我們就得開演,加班加班加班……加甚鳥班!”
“聽我一句勸,這往後的苦日子還長著呢!早早學會摸魚,莫像我,到老了才曉得自己虛度多少光陰……”
說了半天你怎麼又繞回上班摸魚上了啊?
我刀舞呢?
再說,合著您這摸魚才不算虛度光陰?
……算了,反正是給劇團打工的,他摸魚就是劇團的損失,那我不認可像話嗎?
不像話!
羅利低頭看了一眼鯊鯊,感覺從她眼中看到了認同。
於是一熊一鯊又是齊刷刷的點頭。
於是老傢伙點點頭:“嗯,小傢伙聽勸就好,聽勸就好……聽勸就還有救啊!”
羅利帶著滿臉受教的誠懇。
說的多好啊,如果你能趕緊把我那個刀舞給我就更有救了。
老東西似乎終於是過完了嘴癮,開始慢悠悠的摸過那三張牌分別象徵“刀舞”“影子”“白英花”的牌來,嘴裡還絮絮叨叨著:
“所以要我說,咱倆象徵性地走個過場得了,互相打打掩護,你也別擱那兒繃著演了,咱就一邊演動作一邊嘮嘮嗑……”
他把三張牌在羅利面前豎起成一排立來,然後繼續道:
“我跟你說啊,我上一單那傢伙是個悶葫蘆,說啥他都只會點頭,我特麼只能按標準流程走……可把老子憋的!”
“好在你來了,可以陪我嘮……嘿,你這個小年輕真不靠譜!別耳朵上心手就動不起來了啊!”
“不是說來好幾次了嗎!我牌擺你面前了你怎麼不抽啊?摸魚歸摸魚,上面交代的任務還是要走一圈的……趕緊抽兩張,加上那位大人三選一。”
羅利伸出了手,似乎有些猶豫,躊躇不前。
(你在猶豫?不會他這麼碎碎嘴,你就真把他當成自己人心軟了吧?)
腦海中,雅佳娜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我想等等看,能不能再套兩句話……不過算了,這傢伙抱怨了半天沒啥有營養的,還是藏品重要。)
他還惦記著他那個刀舞()
(那……你要是沒拿到那張“刀舞”怎麼辦,他會暗箱操作,你聽見了的。)
羅利沒有理會,只是果斷地伸出手,一一拂過三張不同的牌,然後——
他一把將老傢伙手裡的三張牌全薅到自己手裡攥的死死的。
“對不起……”
羅利以一種奇異低沉的聲線開口。
在這語氣下,他的下一句幾乎呼之欲出——
“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