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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2023-07-02 作者:Mrflag

吵鬧著寂靜,無聲著喧譁。

矛盾而統一,是零食在漸入這死一般的繁華都市後的第一想法。

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人潮洶湧,燈紅酒綠,一切都顯得那樣的和諧,那樣的自然,那樣的渾然天成。

既然一切都沒問題,那麼,就是一切都有問題了。

少女抬起手臂,平靜地注視著行人對她熟視無睹的前行,撞在她纖細到有些無力的胳膊上,如同一個幽靈般地與她重合,分離,遠去。

輕輕回過頭去,如同一個不存於此世的幻影,那走遠了女孩喜笑自若,挽著她戀人的胳膊談著甚麼,嘴唇一張一合。

只是沒有聲音。

一切都沒有聲音。

人們走,跑,說,笑,叫,鬧,車子轟鳴,飛馳而過;鳴笛,堵塞成團,店家的喇叭和音響強烈的振動著,連周圍的灰塵都被掃開……

只是沒有聲音。

吵鬧著寂靜,無聲著喧譁。

她如同一個幽靈,他們如同一群幽靈,不存於此世,只是幻影,在這紛紛擾擾的死一般的鬧市中,與人潮交疊,再分道揚鑣。

又一個人直挺挺的走來,與隊首的零食麵對面的走近,眼前如同空無一物。那人越來越近,零食甚至能看清他的前額髮,他的額頭面板……

一切都像是沒有問題,那就不好了——

直到能看清他的面板,之後,是肌肉,骨骼,腦脊液,然後是腦。再之後反過來,又是腦脊液,骨骼,肌肉……

——因為那就是說,一切都有問題。

“噫!這又算啥玩意啊!”

身後傳來鯊鯊被嚇了一跳的聲音。

“我們真的還有必要繼續看嗎?”

紅豆神色怪異的皺起眉毛,似是已經不想再繼續觀察這正常而崩壞的畫面。

“……走吧,上去看看。”

縱使錯亂已經蔓延的比預想中的任何情況更加顯著,零食依然如此提議。

“看看這裡,究竟還能剩下甚麼?”

從那已與場景貼圖無異的守衛中穿過,隊伍走入了這本該是最機密地點的國務辦公場所……

沒有燈光,寬廣的寫字樓中昏黑一片,只有宏大的幾扇玻璃窗透過的光亮,徒勞地暈開咫尺,便又沉沒在濃郁的黑裡。

空氣潮洇,頹黯,如同從泥水中撈出滿是褶皺的,一張被打溼的衛生紙。

“看樣子我們沒找錯,這是政府機關,不然不會有這種爛透了的味道。”

帶點幽默的話語略微安撫了她身後躁動的心臟們,引來幾聲輕笑。晃動了一旁的綠植那盆栽搖曳著,一滴水珠順著葉片,緩緩下落——

滴——

——

答。

……

“……外面,有客人嗎?”

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遙遠縱深的另一側傳來。

所有人都在瞬間屏息凝神,幾道警惕如刀劍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傳來聲音的,最裡側的房間那緊閉的門扉。

隨後,另一道聲音回應著前一道,同樣遙遠,沙啞而粗糲,卻更年輕些。

“想來該是。”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說了吧。”

“有些不會挑時候的客人,屬實麻煩些。”

“那我不叨擾了?”

“您請走好。”

屋內一言一語一舉一動無不正常至極,如同一位有些蒼老的中年人正與他的後輩談話,而現在,因為他們的到來,談話提早結束,隨著踏踏的腳步聲,離開的那人正向此方走來。

門外的人們瞬間滿身冷汗。如同鄰居閒聊一樣的平靜,在此種狀況之下,散發著說不出的詭異。

不安瀰漫開來,如同四周的黑暗,濃得化不開。

隨後,瞬間,冷汗蒸乾。

那緩緩推開的門後,自然並未是甚麼政客。

卻沒有怪物,沒有外星人,沒有陰謀,沒有……

一切。

“吱————嘎——————”

木門自顧自的開著,似乎正訴說著甚麼。

那裡甚麼都沒有。

安靜,寂靜,死寂。

甚麼都沒有。

那麼,是甚麼東西開啟了門。

一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緊張而戒備地走入房間,辦公桌,辦公椅,儲物櫃,地毯……

不知誰的目光一點點的深入,終於,向那間椅子,似乎看出了些甚麼端倪。

貼近些,再貼近些。

湊近面龐,抬起手指,那裡有甚麼東西,輕輕觸碰——

咯啦。

一聲輕響。

一條木製的胳膊,在面前的地上掉落。

突然的強光溢滿了整個房間,背對著巨大的朝陽落地窗,零食扔下手中的厚呢窗簾,目光繞過那些尚未反應的同伴,安靜,卻在轉瞬之間將一切盡收眼底。

一臺粗製濫造的木偶,穩當地坐在那屬於一國重臣的位置上,彷彿它本就該在那裡。

木偶的操控著並無蹤影,崩斷的人偶線垂落在地,因而無人操控的提線木偶癱坐著,成為了佈景中毫無作用的擺設之一……

“是防衛部,沒有問題。”

她輕輕俯身,撿起那木質的胳膊,扔回辦公椅上的木偶懷中。

門外,木人們依舊永久地沉默著,或坐,或站,或以似是要行走的詭異姿態扭曲在地上。

像臺醜劇。

“只不過,不是人類的防衛部了。”

火光一閃,一炸,辦公椅便翻了過去,而牆角中,則多了一堆燃燒的碎肉與碎木。

依然沉穩的少女緩緩收回手中的法杖,微微點頭,露出一絲瞭然的笑。

“往好處想,情況對我們有利。”

一切都像是有問題,那就好了——

“至少,領導是個沒腦子的傀儡,比他是個有腦子的廢物要強。”

——因為那就是說,一切都沒有問題。

“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了?這一輪難道其實是甚麼恐怖片嗎?”

時尚的音樂愛好者躁動不安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太多虛假的場景讓人難以維持平靜,這是甚麼意思?劇團又想搞甚麼?

她求助似的看向知道很多東西的沉默男性,但“先知”的預言中已經沒有對應當下的情節。

又看向為她講述這個故事的那隻會說話的神奇動物,但影片的情節中不曾存在這樣的呈現。

那麼究竟是為甚麼?他們現在要做甚麼才能透過這場演出?

“你還沒明白嗎?”

年紀最小的女孩扶正眼鏡,走過在爆炸後完好無損的地毯——他們甚至懶得給這裡做一下場景破壞效果——她走向窗邊,看著那“正常執行”著的都市。

“這裡根本就沒有甚麼演出啊。整個舞臺上,除了我們這些外來者,演員那種東西,一個都沒有啊……”

一語道破。

一切異常的答案浮出水面。

是了,根本沒有人參演的劇目,又怎能不是死寂一片?

沒有任何角色到場,情節又怎會正常延續呢?

“……”

『冥冥之中,迷途好像從這失去邏輯的表象中看穿了甚麼——』

『是時魔!一定是時魔!那個最大的變數,終於將要出現了!』

————————

“時魔……嗎?”

劇作家持筆沉思,久久不動。

這是一個他毫無印象的名字。劇目中,出現了一個“劇作家”毫無印象的名字?

真的有一個他既看不到、也無法掌握的角色在舞臺上肆意地表演著甚麼嗎……

“是這樣……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像是陷入了某種出神的狀態。

就在他的面前,劇目中無人的真相在此呈現——從後臺走向前臺的走廊上血流漂杵,橫屍遍地。

“科特隊田村班長”的演員像個破毛巾那樣掛在探照燈上;“泛用生物學家船緣由美”的演員被刀刃釘入牆面。

“美菲拉斯星人”的脖子呈直角折斷,甚至那無敵的“佐菲”,也從正中斷成上下兩截,從切面上不斷噴出來著光之星的高維生物根本就不應該存在的血液……

【在劇目的力量下,演員能夠在舞臺上成為他們應當扮演的角色,展現與情節相稱的能力】

但是,也僅僅只是限定在“劇目中”罷了。

演員只在劇目中出演著角色,當一切跳脫出表演,成現在“真實”的場景中時,演員就只是演員罷了……

他們怎麼可能真的擁有那些屬於“角色”的力量呢?

【——?————!】

“xxx!xxxxx!”

『燈光師』在呼來喝去地吵嚷著,『道具師』氣急敗壞,翻動著那些被破壞的演出設施。

『趕車伕』搖頭長嘆,『管家』一遍又一遍的翻找著來賓登記的名單,想要尋找出那個無影無蹤,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的“異常”。

這一切劇作家視而不見,那些聲音根本沒有真正傳入他的腦海,他只是提著筆,盯著手中的劇目稿……

“少了一段。”

少了一大段。

從“第三層”的第一場,直接來到了“第四層”的第一場!

那不知身份的律外之人走入場內,將『故土殘軀』撕得粉碎,從入口殺到盡頭,連那本該成為重大轉折的『險路惡敵』都被毫無意義地斬落舞臺。

那人撕碎了整個第三層,使得演出被迫的、跳躍性地來到了第四層!

“……”

筆尖落於紙上,劇作家用羽筆蘸著猩紅的墨水奮筆疾書,文字編織成篇,但他手中的劇本上……仍舊空無一字。

“……寫不下來。”

再次確認了,真的寫不下來。

那異變的根源,根本無法在劇目中記載下來!所有的演員在登臺前暴斃,而這事實甚至無法被記錄在臺本中?

“卡死了。”

他如此斷言。

演出斷了,進行不下去了。

一個演員都沒有,情節根本沒辦法繼續推演,主人公會缺失必要的劇情環節,他們已經註定走不到終點……

按照世俗標準而言……劇作家贏了。

“闖入者”已經註定不可能走到他的面前,就是說「這一次」的古堡探索已經以失敗告終。

他可以停筆,將這一紙燒燬,那羅德島博士也鎩羽而歸,然後演出終止,帷幕落下,直到挑戰者再一次推開大門,他們從序章開始再啟新篇……

正如他們無數次重複的那樣。

但是……

劇團想要的、劇作家想要的,真的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勝利”嗎?

“不,不行,還不能在這裡結束。”

作者猛烈地來回搖頭,幾乎將手中羽筆折斷,這不對,不該是這個結果。

如果說是主人公自身能力不夠完成演出也就罷了……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中斷演出,簡直就是主動放棄了寫作!

一個故事可以爛,它可以不精彩,但……它不該莫名其妙地從中間斷開沒有下文!劇作家不能接受這個攔腰折斷的結果!

於是他提筆——

再啟新篇。

————————

“要說異常的話,最異常的果然還是我這個每輪都換的角色本身?但好像的確找不到甚麼共同點……”

這一邊,羅利依然在尋找違和感的來源,他不認為這種突如其來的感受是毫無理由的,應該是有甚麼地方被他忽略了,才會有這種急著想起甚麼的怪異感。

角色方面暫時猜不出甚麼,“贗品”“替身”之類的假想,似乎也隨著莉可那次無法自圓其說了。

那麼,是因為劇情的異常?【劇本】沒能顯示出任何東西這的確令人在意,但好像並沒有漏掉甚麼訊息。

真頭痛啊……

羅利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指下意識地從背後扯了扯貼身衣物的固定帶,調整它的位置。

果然還是很不適應,為甚麼總覺得有點勒得慌,是尺寸不合適還是系的太緊了?還是說其實本來就應該是這種感覺?

這個問題的答案說實話他不是很想知道,他現在已經開始希望雅佳娜快點醒過來了……

嗯?

羅利停下了腳步。

他將她的手緩緩抬起,注視著潔白而修長的手指。

“剛才……”

他剛才,是不是用這隻手伸進衣服裡面,從背後扯了內衣?

等等,是不是有甚麼地方不對……

“怎麼停下了?”

“……華法琳。”

“咋了?”

“你剛才檢查和包紮的時候,是不是碰了我的……不,這麼說吧,你是不是把這個身體的內衣拿下來了,還碰了她的胸?”

“哈?”

華法琳的表情在這一問中頓時尬住。

不是,大哥你問我這個是幾個意思啊,你到底想表達甚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咱們是治病誒!正經行為!不脫衣服怎麼給你包紮啊,你是想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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