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總需要有創作者。
從監獄角落中撿起的那瓶“紅墨水”被纖細的手指捻提著輕輕搖晃,沉靜地在眼底盪漾開一圈圈漣漪。在水面落下後顯出的瞳孔之底,晶瑩的心靈之窗倒映著玻璃包裹的血色。
博士已經看穿了隱藏在表象之後的「甚麼」,這是剛剛開始譜寫的新篇章,而那劇本的創作者正提筆書寫:他埋下他要埋的伏筆、他勾畫他想畫的框架,不應在一起的,
被他用自然段阻隔,而那應要隱藏的,則被他放入(■■)
……
寫作是種「權能」,而墨滴此刻從筆尖流落斬卷而染,那麼得墨的祂,自然也有資格在故事的稿紙之上,塗抹一份祂的雌黃。
這或許是個挑戰,但博士還沒有宣告,祂是否會接受……
——————
【同一時刻,某處】
幕布垂拱,萬籟俱寂。高坐賓臺,眾生喧譁。
不應出現的演員,不明所以的設定,不合邏輯的自毀伏筆,不帶大腦的機械降神……方才那一幕劇的結果實在稱不上令人滿意。紛擾的觀眾憤怒地高叫:演出者在何方!導領者在何方!編劇者在何方!
直到現在,“觀眾們”依然爭論不休,試圖搞懂“築日每菌”到底是個甚麼玩意。
就在這毫無意義也不可能得到結果的爭執中,年輕的身影從後方踱出,沉默者在自己的踏地聲中穿過全無沉默的人群,而他落座於首排正中,迴盪著的只剩下了殘餘的踏地聲。
“……”
恍然頓入沉默的人群安靜許久,漸漸,才有零碎的口舌攪拌。
「……他怎麼來了?」
「這……」
「甚麼情況?」
議論的重點發生了轉移,因為不常見的事情正在發生。
那個菲林族的年輕人是很少會出現在「觀眾席」上的,幾乎沒有。他一般只會待在自己的工作崗位,在他自己的一方天地裡終日不見人影。即使是在這個光怪離奇到如同癲狂的瘋人瀕死幻夢一般的地方,這個如同囁嚅的死魂靈似的人也是在這些病態的怪人其中那個顯得更加古怪的傢伙。
「……不重要,不重要。你來的正好。【劇作家】,剛才的情況是甚麼?」
人群中的誰上前開口,道出菲林男子的身份。名字沒有意義,那個代表著身份的職業名稱,才是證明此人對劇團至關重要的榮譽證明。
「我們不記得有人曾安排過,我們不認為那種情節會被許可。劇本出自你的筆下,你來為我們解釋,你應該為我們解釋。」
這時候,“觀眾席”的注意力都向著他聚集過來,情節當中出現了不能理解的事情,自然要去向寫出它們的人求證。
“……出了點問題。”
【劇作家】並沒有回答,反而是提問,泛著深色的眼窩直挺挺的環掃而過:
“你們,有誰看到報幕人了?”
「不知道……他沒有來這裡,我們只能聽到他在每一幕開場前的報詞,沒有看到他究竟身在何方」
一個聲音回答說。
“這可不是個好訊息。”
【劇作家】捏緊了手中的羽筆,柔軟的羽獸毛髮那被斜切開的中空軟管在掌心中變著形狀,一同變幻的還有他臉上的神情:
“我的任務只是寫作劇目本身,將情節完成。而決定這些創作在演出時會以怎樣的順序組合並最終呈現出來,則是【報幕人】的權能。如果他胡來的話,我的劇本可就毀了。”
「血鑽的回歸讓他失去了冷靜……你知道的,他一直不滿足於喉舌的地位,急於尋求認可,急於自我表現……」
另一個聲音在觀眾席上附和著。
「他依然沉迷於那些粗製濫造的傀儡,看來他又自作主張了。」
“真是……”
【劇作家】嘆了口氣,名為疲憊的輕紗似乎一層層遮蓋在他的臉龐和心靈之上:
“他永遠都搞不明白,當他放棄自己幕後的身份,非要走上舞臺的那一刻起,劇外的人就已經掉進了劇中,舉手投足都已經成為劇本之上的行列文字。他只能像一個無聊的反派那樣被打垮,反襯出主人公及其同伴的英勇……”
“我的職業素養不能允許故事以這個結局收尾,恕我直言,這簡直是對我個人能力的褻瀆。為此我決定臨時增加一些段落……”
說到這裡,他忽然猶豫了片刻,菲林敏感的耳尖微微抽搐一下,似乎是從腦神經深處那靈魂悸動的一點點表現:
“不,不,我應該要減少一些段落才對。故事的過程必須更加急促迅捷,要再有些緊張感,不能再讓主角隊伍像這樣,太過安逸地在途中逗留了。”
「你要怎麼做?你不是最討厭在開演後下場干預嗎?」
人群中傳來嗤笑,旁觀者剛剛批駁了落入劇目之人,為何自己又要跳入發條的舞臺之上。那不是和報幕人的行為沒甚麼兩樣了嗎?
“總有例外……如果說,並不是我想要下場,而是我已被發現了呢?”
「……?」
“羅德島……博士……在我近年來的寫作中,遇到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明明該是初次踏足古堡,卻好像已叩訪許多次,輕易的理解了這裡的規則,甚至抓住了紙上的筆尖,鎖定到了我的存在。”
主動從戲外走到劇中是愚蠢的行為,但如果劇中人已經看見了他,那他就已經成為了劇中的一環。被筆下之人循著墨跡抓住筆尖再拖拽到劇本之中,他已進入了與故事相同的敘事層。
已經到了這一步,在幕後裝作無事發生地藏著也沒有任何意義,倒不如戴上屬於他的面具,他即將在臺上起舞了。
【劇作家】的入場已成定局,「劇作家」的劇目開始演繹。
觀眾的目光投向隱匿的側幕,在並不引人注目的一處角落裡,那兜帽下的惡靈剛剛結束了那些沒能成為【劇作家】的蹩腳寫手們最後的掙扎和演出。
「來一次就發現了劇作家……」
「我記得之前的記錄還是四次?」
「深不可測的傢伙……我甚至看不穿他的種族和性別。」
觀眾們竊竊私語,察覺到了那身兜帽下隱藏的異常。
“……所以,不能給她太多探秘的餘地,他同樣有能力干涉這個領域,不斷壯大她的己方,我們不能讓他來到這裡,至少來此的不應該是發展到完全狀態的她。”
劇作家如此定論,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
「確實……」
博士每前進一格,祂都能獲得金錢與希望,招募幹員、獲取藏品,同時祂的“指揮經驗”在戰鬥中逐漸復甦,一步步影響著劇場,讓祂擁有更多的生命。
如果道路上的險阻不能終結祂的探索,那麼祂在路途中走的越久,抵達終點時就會越發恐怖。
「那,你想怎麼加快速度?單純的減少場次,只會影響精神損傷的進展,根本就來不及把他們的意識拖入幻覺的深處。」
對於觀眾的疑問,平靜的菲林微笑著,指尖中的羽筆微微翕動:
“「作者的解釋權是近乎無限的」,只要肯用心調整,總能再啟新篇,現在,我將揭開一處伏筆……哦?”
忽然間,他筆鋒一停,看向舞臺上的情形。
「臺上」的博士隔著敘事層的差異與寫手對視,朝著在劇中本不該存在的「舞臺下方」招手,出示自己手中的紙條。
「甚麼意思?她在寫甚麼?」
劇作家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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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內宴會廳處】
“博士祂這是寫了個啥啊?”
因陀羅對著自己的腦袋一陣抓,這紙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能看得懂,可是湊到一起,根本就不知道要表達甚麼意思。
“祂平時不這麼說話的,這張紙是博士寫的嗎?是不是那個奸商編出來糊弄咱們的?”
“呃……雖然有點難解釋,但我覺得應該的確是你們家博士寫出來的。”
羅利神情微妙的轉了轉眼珠,這個事他實在很難跟幹員們說明白,但他確實能看懂博士到底想說甚麼——
因為,那張紙條完全是以一副“在評論區發言”一樣的態度寫的,是完全的玩家視角,一點劇情代入感都沒,與其說出自【博士】,不如說像來自一個明日方舟玩家。
而大概的內容就是:“咱們這把走劇作家結局哈,前置節點我已經遇到了,現在到第二次,大夥提前準備BOSS戰”。
當然,具體內容肯定比這豐富,說的其他細枝末節注意事項也不少,但主題是這麼個玩意的話,估計凱爾希看了都不一定能繞明白……
“總之……博士似乎是發現了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了,是個叫【劇作家】的人,要我們做好準備,大概是這樣吧?”
維娜試著從中提取出能看懂的字眼。
“可是也沒說要準備甚麼啊?”
“嘿,這有啥可說的?準備幹架唄!既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那傢伙整得,不就是說幹趴下他就贏了?走走走!”
“……”
那邊三人探討得正熱鬧,羅利卻沒有參與。
留下這種“只有玩家才能看懂的資訊”,那個博士究竟是怎麼想的呢?難道就是想提醒他們這些外援最終BOSS打甚麼?
畢竟沒頭沒尾來一句“提前準備”,也只能是說給可能已經知道劇作家戰鬥技能的玩家們聽了……
嗯,不管怎麼說,至少方向上清晰一些了。不至於和蘑菇秘境那時候一樣,連自己要往哪走、去幹甚麼都搞不清楚……
【系統提示:主線任務更新】
“嗯?”
羅利雙眼向上一掃,彈窗提示的出現讓他稍感意外。
【看過博士留下的紙條後,你目前為止在古堡中遭遇的所有奇異現象背後隱藏的真相終於浮現——被稱為劇作家的劇團成員策劃著這一切,現在你至少知道了敵人是誰】
【新目標:協助羅德島戰勝「劇作家」,並找回失蹤的幹員傀影】
【當前任務:按照博士的提示繼續探索,獲取「路線說明圖」和「黃銅指南針」】
是系統提示,博士的直言不諱似乎帶來了很明顯的效果,羅利的主線任務都直接產生了變化。
‘只隔了怎麼一會兒就又上線了,這系統以前拉胯次數太多,反應這麼快我居然都有些不習慣了。’
心中嘀咕了一下,羅利走近幹員三人回到對話。
系統描述的最後一行並不是憑空冒出來的新資訊,實際上,博士的留言倒也不是全都那麼沒頭沒尾,在信的後半部分,也有一些正常幹員也能理解的玩意:
其中,就提到了這兩樣東西,那是原作遊戲裡也存在的兩個低階收藏品,效果都是增加可以同時部署的單位數量,是比較湊數沒有又會很難受的型別——
但根據博士所說,在實景下它們兩個的效果有了顯著的變化,對探索非常有幫助。
其中,那個指南針恰好在剛剛坎諾特的商店裡出現過,所以看到了提示,羅利已經把它買下:
【黃銅指南針】
「簡介」:它總是指向同一個方向,但那到底是哪?
「效果」:始終指示BOSS節點的方位,並且可以用來確認自己的精神狀態(當你看到指標不穩定並來回旋轉,可能說明你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而另外一個路線圖雖然暫時還沒入手,但博士也指出了獲取它的方法,四人按照紙條上的提示沿著指示的方向前進,沒過一會兒就……
回到了入口。
“啊?”
是的,回到了入口。
“這……確定沒有搞錯嗎?”
“應該,不會錯,吧?”
“可是這玩意指著大門啊!它是要我們出去嗎,從這地方走不就離開……啊?”
因陀羅說到這裡,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對哦,不可能只要推開門原路返回,就可以從這地方出去才對吧?
既然入口不是出口,那打卡入口的門出去會到哪裡?
“……試試看?”
羅利把手放在門上,回頭等待其他人確認。
“走吧,這的確是個沒試過的法子。”
“OK,準備好,我開門了。”
「嘎吱吱吱……咔」
呈現在眾人面前的,確實是理論上應該在正門外的院子。
但是,這明顯不是他們進來之前看到的那個庭院。
【抵達新區域】
【第二層落陽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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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每一層的流程長度並不一樣,所以不是說寫到現在才剛五分之一,不要慌,都是情節性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