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西切的話術，其實並不算多麼出彩的水平。
不少玩家都認為他故作高深，實則拉垮；但仔細想想，其實話術從來都不是他最拿手的東西。
認為黑蛇是個精通蠱惑人心的傢伙本身就是種誤解，他要真擅長這個，從小就被他帶走的塔露拉怎麼會有跟他做對的可能性？
他真正的專長是“演”，是千人千面，給不同的人留下截然不同的印象，讓人猜不出他的真實想法；原作也正是因為遇到了能感知情緒的阿米婭，他演不下去，才會表現得比較微妙。
羅利沒有信心看破黑蛇的演技。連那套被許多網友瞧不上的話術，他也沒覺得自己辯得過；但他肯定不願意在這老蛇面前丟了氣勢，所以他想了個辦法：
“誰知道呢？其實我也在找原因。”
身體後仰，羅利丟擲了這句著名的廢話。
“……哈。”
科西切笑得很得意，或許是看穿了羅利的小心思吧：
“你確實有猶疑的權力，多考慮一點沒甚麼不好的——不過，既然你自己沒有頭緒，那我就幫你說了吧：你沒有與我為敵的理由。”
“此話怎講？”
“我們從未有過任何衝突——你和我之間僅有的矛盾，不過是你偶然間瞥見了真相的一隅，以為那就是全部的真理，僅此而已。”
科西切娓娓道來，不慌不忙地敘述著：
“你對這片大地的真實與殘酷一知半解，把故事當作全部的事實，任由敘述者的立場干涉你的態度……你不會不知道那只是些不盡不實的內容，你要為此選擇與我為敵嗎？”
看得出，先前的發言並非虛張聲勢，他大概真的看出羅利的來歷了。
“……呼。”
聞言，羅利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這老蛇還挺會抓關鍵點，這個很真實的問題的確是羅利糾結過許久的。確實，他和黑蛇沒交集，也並非整合或羅德島的甚麼人……他不該蹚這渾水。
不過，終究是“糾結過”的問題罷了。
“你現在，再和我說這個？”
羅利盯著科西切，露出一副“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我穿過整個秘境走到你這了，你現在才說我和這事沒關係？”
看過一路上所有的事件，帶著滿滿一包的信物，和同伴一起走到終點……原本再沒有，到現在也有了！
“……好吧，看來與‘幻影’們的相處讓我們的「上層敘事者」很愉快——”
黑蛇搖了搖頭，故作失望：
“那你總該知道，讓他們淪落至此的主因從不是我。這片大地對感染者的不友好由來已久，我也不過是借我親愛的女兒推了一把，給了他們一次肆無忌憚復仇的機會——你總得承認，會有感染者需要這個機會的。”
“說的好，但這可不是你對著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的理由——不要替其他人做決定，是不是幻影，我自己看得清楚！”
就算不提其他的，這種自認為能看破命運，其實自己也沒懂到哪去的傢伙，本來就是他最煩的一類人了。
羅利握住了腰間的佩劍，這把劍來自塔露拉，是他親手從火場上拿起的。路程中他所看到的哪些是殘像、哪些是本人的意識，有著「死神」的他現在都再清楚不過。
“哦，瞧瞧，你握住了劍——何必急著劍拔弩張呢，我的朋友。我記得你握住的那把劍——看來我那位女兒的叛逆期還沒結束。不過，就連怒火都要向我那不成器的女兒借嗎，親愛的上層敘事者？呵呵，說到這把劍……”
科西切散去了兩人之間的桌子靠在椅背上：
“還沒有問過，你知道多少事，上層敘事者？哈，不用回答這個問題，看看這裡吧——我猜……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對吧？”
接著，他突然站起身來，環顧四周，攤開手向羅利示意：已經說過了，這正是他公爵府的佈置，結合他坐著的那把椅子，一切的場景，都恰好與柯西切“死亡”的時候相吻合。
“你要用這把劍殺了我嗎？為我那位不成器的女兒，就在這裡，像她曾經做過的那樣，是嗎？我很難不懷念那把好劍……你知道殺死我會發生甚麼吧——你有信心比我的女兒表現得更出色吧？”
一直顯得心平氣和的科西切突然激動起來，咄咄逼人，甚至主動向著羅利走了兩步。
而相對的，先前顯露出一點火氣的羅利反而又冷靜下來了：
“……這裡是‘意識的國度’，我想，在這裡殺死你應該會有些不同的效果。我未必做不到。”
死神十三無聲地浮現，立在本體的身後，散發出支配夢境的力量，抗衡著黑蛇的領域。
羅利很清楚，自己能在黑蛇的面前與其對話，【死神】正是他最基本的入場券，否則他站在惡神的領土上，大概只會被當場秒殺。
“很好！看來你已經勇敢的選擇了戰鬥，那麼攻過來吧！你為甚麼還要對話，來向我挑戰啊？”
“總得……”
“沒有理由！如果你真的那麼有決心，在一開始見到我的時候就應該直接砍過來！”
“……”
羅利默默地散去了座椅，拿著塔露拉的劍擺出戰鬥架勢。
這話還真沒法接，他總不能承認自己糾結了一路，一開始根本沒敢和決定要打吧。
“不用有所羞愧，你的反應很正常。看看你的姿勢——其實你根本不會用劍吧？”
幾乎無縫切換地從暴躁回到了平靜狀態，科西切悠然地站在寶座前，對羅利的備戰毫不在意。
“你說的很對，這裡是意識的國度——對你來說也一樣。讓我做個警告吧：你會死。並非一次簡單的GameOver，在這裡輸給我，你就真的會死。現在還拿得出你的勇氣嗎？”
科西切自信地笑著。誠然，眼前這個“異界人”身上有著許多他未曾見過的秘密，其背後的“遊戲”更是好像凌駕於了整個泰拉世界——但那不是這個人本身的格位。
“……”
羅利不為所動。
說出來可能有些奇怪，但這樣一點，他早就猜到了——他從一開始就認為輸給黑蛇真的會死，否則他根本就不可能猶豫。
但是，事到如今羅利已經想明白了，這個話題是相互而言的：
不死的黑蛇作為一種意識，能在他人身上一代代的傳承，不會被殺死——但你若是能在意識的國度中見到他的本體，他還有那麼“不死”麼？
某種意義上，這是場公平的對戰——兩個本該不會死的傢伙被丟上了生死戰的場子。
所以如果他怕的話，那科西切就沒有理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