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節推進到這一步,一些“幕後訊息”已經到了可以放出的時候了,所以這篇番外誕生了。
其實這個番外的規劃是在之前須彌的老千戰之後就在籌劃的,只是這表現方式上糾結了許久,這才一直拖延到現在。
總之,雖然遲到了些,但也不算太遲。
來略微看看,【破限網路】這家遊戲公司的一絲真相吧——
本段內容為“前傳”性質,實際上發生在本書第一章以前的時間點。
那麼,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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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
四周空無一物,沒有空氣,沒有光線,甚至連包含它們的空間本身都不存在,有的只是虛無。
這種說法其實並不準確,因為【四周】這個概念本身也不存在。
連【存在】都不存在。
完全區別於那種過於淺顯的想象,虛無的顏色並不是無盡的黑暗或者雪白,顏色的存在只能說明【存在】的存在,而那就不是虛無。
只有透明,延伸向距離無限大的遠處。
這也不嚴謹,因為【距離】和【遠處】也不存在,但,為了讓人類的語言能夠或多或少地描述出那種情形,不妨這樣想象吧。
然後——時間開始了。
無窮無盡的虛無中,空間出現了,與絕大多數作品的描述不同,時間與空間本就是緊密不可分割之物,就像你無法把混在一起的乙醇和汽油區分開來,它們獨立存在,但又是一個整體。
而在剛剛出現的時空中,屬於空間的那部分如同被投入了卵石的水面,擴散,波動——
任何存在的振動都會產生聲音,包括空間。
滋——呲————嚓——————
像是老舊的收音機,又似乎是滿屏噪點的破電視,嘶啞的嚎叫。
聲音漸小,只剩無邊無際的黑暗。
一片雪白的東西運動著,在甚麼都沒有的空間中,“上”與“下”的分別不在明顯,任何一個方向都有可能是上,也有可能是下。
那雪白的東西緩緩停止,翻轉,如同落在一張看不見的平面上,六邊形的晶體閃爍著,昭告著它身為雪花的身份。
在融化中閃爍,是晶瑩的白色閃動。
白色,白色……
白色,綠色……
在黑色的背景上,潔白的雪花融化成墨綠的字串,閃爍成一串“1”和“0”組成的資料流,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如同核子反應的鏈式裂變反應,墨綠的字串擴散成墨綠的小溪,又在不斷的分裂擴張與合併中,化為墨綠的洪流,向著四面八方擴充套件而去
洪流所過,大地,平原,雪野,陰雲,和漫天的濃密到讓人無法呼吸的如煙大雪,蠻荒的世界在資料的重構下逐漸現形。
在雪中,有少女哀歌: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無意義的吟唱,悲哀到似乎要死去,但又暗暗的隱含著一絲那歌唱少女的虛偽竊笑。
【少女】總是很頑皮,這理所當然。
大地,平原,雪野,陰雲,資料,字元,悲哀,竊笑,墨綠,雪白……
而後,一隻火紅的蝶撲打著翅,向著遠方的黑暗,飛去,飛去……
【資料構建完成】
【正在連線與會者】
【(0/11)】
【(1/11)】
【……】
【(11/11)】
【歡迎來到破限網路會議室】
【製作人們】
…………
月光在雪原上反射成幽藍的螢爍,從巨幅的彩色玻璃畫窗外映來,將這巨大的殿堂點燃成淡藍的世界
寒冰的棺槨之上,黑與白交錯成四邊形的王國,被世人稱之為【士兵】的棋子向底線衝鋒而去,昇華成高貴的王后,轉身衝破防線的無謂抵抗,揮舞著騎槍將逃無可逃的【主教】斬於馬下
“莽撞的人總把他們的愚蠢命名為勇敢,殊不知這本能的暴行,只是將那完美之物,燃成殘垣的惡火……”
嚴肅的男人沉穩但靈動的輕輕揮動著他飽經風霜的掌,火焰凝成的晶蝶翕動而來,落在倒下的主教棋子之上。
“我們在會議裡回憶;回憶中充滿悔意,悔意……又使我們會意——”
沉穩的嚴肅男人……或者說,聲音是男性的非人穩重的聲音響起,面目湮沒在黑暗裡,看不清楚。
他身旁,一名少女坐在寒冰的棺槨旁,趴伏其上,沉靜的呼吸,似乎陷入深沉的安眠,從蒼白的紅唇中,吟唱出了那悲哀而嘲諷的曲調。
另一側稍明亮的方向。
“今日我們相聚在此,是為了紀念我們的好同伴。”
氣質陰沉的【策劃】籠著袖子,眯著眼睛敘述:
“她的死即使……即使……後面怎麼說來著?”
“「即使對整個——」……”在玩家大賽中露過面的【關卡設計師】無語者小聲提醒。
“即使對整個……整,額,整個——”
一種聲帶不振動的輕聲咆哮:“整個至冬國!”。
“我們這TMD不是至冬!”
“那你們為啥要玩這個梗?”
這群傢伙,好像和想象中……
不太一樣?
…………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應在此喧譁,無論這是【運營】的葬禮,還是我們的集會。”
陰影中的嚴肅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吵鬧,他輕撫著寒冰的棺槨,不知臉上是怎樣的神情。
“羅莎琳,羅莎琳·洛厄法特……”
低吟著,他懷念著那位更習慣被稱之為“女士”的第八席製作人【運營】
“[首席],我們理解你的哀傷,但我完全不認為,現在是懷念的時候。”
在他一旁,嚴肅認真的女性敲打著女士的冰棺,打斷了那同樣嚴肅的[首席]的哀悼。
“作為[次席],我完全不認為我不應該提醒您:今天的集會將決定我們何去何從。投入我司七成以上資源建成和維持的《主神空間》專案已經徹底被摧毀,這宣佈了我們進10年的業績毀於一旦,企業財政也陷入了極度緊張的狀態。”
[次席]【經理】冷峻的臉注視著黑暗當中的[首席],認真的幾乎不像是一個柔軟的女性。
她的責任心和事業心讓她無法和那些隨性的同事們一樣,把注意力投入不明所以的拌嘴和娛樂,她已受夠這些沒有實際意義的談話,所以她開口說出真正的有效資訊,提醒在場的所有人,他們究竟是來做甚麼的:
“在這種關緊的抉擇時,我完全不認為浪費時間在哀悼【運營】上是正確合理的做法——當然,花時間拿去玩鬧更是離譜!那邊幾個別再嚷嚷至冬不至冬的事了!”
她再次敲打著那作為桌面的,曾經是她同事的[八席]【運營】的冰棺——她似乎很喜歡敲打甚麼,無論是“敲打物品”,還是各種意義上的“敲打別人”。
隨著敲打,冰棺好似若有若無的輕微震動了幾下。
“我完全不認為!”
她再次重複了一遍,砰砰的聲音迴盪著,將在趴伏在冰棺幾乎是其對角線上的部分那似睡似醒的少女驚起,慵懶的目光環視著周圍,笑出一聲——和她的歌聲一樣,悲哀,但又毫不遮掩的嘲諷。
“【程式設計】已經很累~很累~了。”自稱【程式設計】的少女拖著長聲,打了個碩大的哈欠,兩滴生理性的淚水從她那烏黑髮青的眼圈中滾落。
“【經理】小姐,作為[次席],您最好不要打擾您忠誠的[九席]的睡眠。她是個【程式設計】,而您現在正大發神威的所在地,是她熬夜寫出的程式……希望你知道,她現在很累~很累~,很困~很困~”
少女程式設計的聲音小了下去,她再次趴回寒冷的冰棺上,沉眠於她久違的夢鄉。看上去她真的和她自己的說法一樣。
很累~很累~
可憐的程式設計師還不知曉,等待著自己的未來將會是更多的工作量和bug,比如說思考一個玩家為甚麼能在主城區使用時間停止,然後讓伺服器整個卡死九秒之類的問題,將會經常出現在她此後的辦公桌前。
寒冷的冰棺發出了輕微的震動聲,比較明顯地搖晃起來,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從內部敲擊著它。
女士沉默著。
指甲抓撓著寒冰,沙沙的如同憤怒的低語。來自另一個方向的沉默叩打,像是冥界的敲門訪問。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刺穿了[程式設計]帶來的冷場,四周的目光投射向那在冰棺中部的一側,隨意拄腮歪坐的女性。
“[六席]【人事】,你有甚麼想法要發表嗎?”沉穩的男聲再次從黑暗中響起。
【人事】舒展著筋骨,換了個更隨便的姿勢,臉上帶著一個因為一成不變而顯得極其生硬的笑容,幾乎能引發恐怖谷效應:
“沒事,我親愛的[首席],我就那麼一樂呵。”
她那個定格的笑容燦爛的無以復加,似乎真的遇見了甚麼天大的好事。
“人事”總是“人的事”,而【人事】喜歡看人們“出事”。
“嘿,真有樂事!”
快樂的第六席翹著腿,無聲地笑起來。在之後的故事中,這個渾身纏繞著濃濃的反派氣息將會派發出一份特別的遊戲玩家資格,將其給予一位和本書的主人公關係不淺的“NPC”——是的,她是那個在一場斬除惡神的偉業後,將被稱為“紅刀”的復仇者拉入遊戲的那個人。
由於她還沒有表露出自己的任何其他資訊,現在姑且只能這樣子稱呼她了。還沒有人知道她發放這份特別許可權究竟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又或者說只是隨性而為。但既然“羅利”試圖去尋找那個同行過的夥伴,他或許早晚會與這位始終笑著的【人事】會面吧。
沙沙沙……
筆尖的書寫聲。
【人事】對面的高大男性搖搖頭,停下了他從會議開始一直沒有停下的書寫,他那比常人大了一圈的耳廓跟著搖動,他抬起頭來,似乎想要說些甚麼。
“……”
思索許久,他還是低下了頭,繼續他的書寫。
沙沙沙……
沉默的如同可有可無,如同他的工作——【備註】
還請珍惜他這最後一點沉默且高冷的樣子吧,讀過正文看到這裡的朋友,想必都知道我們的【備註】先生之後會去做甚麼,以及他實際上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備註】,如果沒有想好,我不建議你佔用大家的時間。”
在那嚴肅認真的女【經理】對面,一幅放在桌上的眼鏡發出了它的聲音。
蜃樓G,我們的老熟人,在不久的將來,它將成為那場玩家大賽的主持人之一,但現在,它的身份是破限網路製作人的[三席]——【美工】
黑色的眼鏡轉動著它自己的方向,面對著低頭書寫的大耳男人。
“你作為[七席],我希望你至少應該有一點不要耽誤大家時間的自覺——現在可是加班時間,如果各位沒甚麼要說的,我提議儘快解散,至少讓人放個假。”
砰砰砰!
三聲碰撞,在氣氛即將劍拔弩張到點燃時,【經理】再次敲打著桌面,讓寒冰的殿堂恢復了寂靜——當然,要排除那在夢中囈語著“很累~很累~”的【程式設計】。
寒冰的棺蓋狂搖起來,震醒了剛剛再次入眠的【程式設計】。
“靠!”
“夠了……別再胡鬧了,再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放假了,各位。這是事關存亡的時刻。”
她冷峻的臉上認真的瞳孔掃視著這棺槨的長桌旁的每一個人:“我完全不認為——現在是應該吵架的時候,我完全不這樣認為。”
【經理】的下首,那副黑色眼鏡【美工】的對面,一言未發的【文案】百無聊賴的玩弄著手中的飛刀,轉了幾圈,隨意的插在了棺蓋上。
“那麼,現在該誰說話了呢……別在意我的失禮,各位。我比較著急,有一個我很喜歡的角色還等著我去完善他的故事……”
此時還不知道,他那“很喜歡的角色”將在不久的將來被一名千騎轟碎的[四席]【文案】拔出了他剛剛自己插在冰棺上的飛刀,再次百無聊賴的玩弄起來。
插刀,拔出;再插,再出……
一刀又一刀,在冰棺的蓋上翻卷出雪白的冰屑,又在刀刃的飛轉中將每片碎屑雕琢成花。
“咚!咚!咚!”
冰棺內傳來猛力的踢踹,整個棺槨連帶地面劇烈搖晃著,激烈的抗議幾乎要從天花板上震下幾片碎瓦。
然後,異響歸於平靜。
沉默再次瀰漫開來,只有【備註】的沙沙聲,【程式設計】輕輕地打鼾,以及刀刃摩擦著寒冰,雕刻出藝術家想要的世界的奇妙聲音。
似乎,沒有人提出任何建設性的建議。
畢竟,“主神空間”計劃的瓦解是完全超乎預期的突發事件,他們手中的後續工作甚至都全部圍繞著它來展開,現在輪迴的瓦解,使得一切的事務全部停轉下來……
他們在此前沒有任何準備。
他們沒有謹慎到給一個如日中天的好專案留一條災後應急方案的程度。
所以沒有人手中有切實可行的方案,所以沉默在持續……
[十席]【關卡設計師】沉默著,一如她“無語者”的名字,無語,但一切皆語。
[九席]【程式設計】依舊沉湎於她的夢鄉,她真的很累~很困~很疲憊……
[八席]【運營】躺在寒冰的棺中,再也無法飛舞的紅蓮蛾聆聽她“同伴”們上演的愚人鬧劇。
[七席]【備註】沉默著書寫,沙沙聲從筆尖流淌進他的耳廓。似乎永遠也不會迎來終止。
[六席]【人事】抱著胳膊,笑著——或者說,樂著觀摩其他的角色,如同動物園的遊客。
[五席]【策劃】旁觀者一樣注視著一切,比起親歷者,他更像一位高維度的觀察者。
[四席]【文案】一下又一下的以刀作筆,將世界的胚胎一刀刀雕刻成他心中那完美的故事。
[三席]【美工】注視每一個在場者,每一陣他們的喧譁,它不想存在,它只想離開。
[次席]【經理】的目光掃過她的同事們,她完全不認為現在沉默是對工作認真的表現。
[首席]湮沒在黑暗中,緩緩張口。
“無益的寒暄該結束了……”
他沉穩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之中,不緊不慢的向後退去,完全將自己埋進影的土壤中。
隨後,是另一道聲音,自[首席]退入的,那比黑暗更黑的黑暗中傳來的聲音。
“【保潔】,你做得很好。”
在黑暗中,[首席]【保潔】的聲音應答著
“我的榮幸,總裁。”
總裁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像男人又像女人,像老者又像幼童,既聖潔的如同神明,又扭曲的如同魔鬼。
“製作人們,來迎接新成員吧——”
“——將我們的未來指引出來,導向「全新領域」的新成員。”
眾生喧譁。
在黑暗的深處,無數的資料洪流匯入那正在構建的虛擬肉體——
【(11/11)】
【(12/11)】
【歡迎加入破限網路】
【[十一席]】
【主創】
正如公司的主宰者,【總裁】所說的那樣,這位即將成為末席的新人,帶來了一個創意。
而這創意,將是翻天覆地的壯舉,將會徹底改變整個公司的未來。
“各位前輩,這是我想出來的,能夠幫助公司拜託財政危機的方案。請過目……”
新任的製作人遞出了她的企劃。
眾生喧譁。
議論紛紛。
【保潔】沉默,注視著方案書一言不發。
【經理】質疑,如此兒戲的模式如何能培育強者?
【美工】反對,失去死亡的威脅,碌碌凡人不會有前進的意志。
【文案】力挺,這是真正的可能性,真正的命運舞臺。
【策劃】驚奇,思考著其中的種種奇思妙想。
【人事】怪笑,她似乎看到了新的樂子。
【備註】停筆,眼中亮起了奕奕神采。
【運營】依然好好地死著,在她的冰棺中沉眠。
【程式設計】哀嚎,她看到了加班的未來。
【關卡設計師】眉頭輕挑,心中依然成型了幾款方案……
這一切被【主創】看在眼中,她並不著急,等待著諸位前輩的反應。
這的確是一次過於新奇的嘗試,以至於,許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難以信服,又沒有人敢輕易做出判斷……
不過,每一位製作人其實都明白,事件的結果其實已經有了定論:
【主創】能夠來到這個地方,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已得到【總裁】的認可!
“一個絕妙的點子不是嗎?我們的死亡遊戲已經玩過太久了,以至於許多人陷入了魔怔,以至於我們不得不剔除了許多已經只知道玩弄生死的瘋人……或許,是時候該嘗試一下新的風格了。”
“如果這是您的意見……如您所願。”
“很好。那麼各位同僚!為我們的新成員佈置歡迎慶典吧!即日起,我們進行長達七日的停工休假,作為舊階段的結束,新階段的開始,讓我們久違的聚餐一場!”
【總裁】高呼著,宣佈了一次帶薪休假。
“好耶——!”
“放假了放假了!”
“吃席吃席~”
熱情被點燃,氣氛被調動。無論到達了哪個層次,或許上班族唯有在這些方面,總是有那麼些相似的地方。
“喂!我說你們差不多一點啊,這不是你們吃飯的桌子!我還沒死透呢!等我讀完條復活你們給我等著——!”
…………
就這樣在大部分人的歡慶和個別人的悲傷中,未來的方向被錨定。
【主創】和她的新計劃,將會成為破限網路下一步的核心方向。
她帶來的的創意名為——
完全潛入遊戲《全時空領域》。
那便是一切的開始。
至於之後的故事……
相信,大家已經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