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出身基層的關係,傳教士阿茲德·赫斯克的言行舉止更加地直接。當尊者卡爾詢問著兩人關於這場儀式的看法時,赫斯克的回答更加地直接和激進。
“肆無忌憚地褻瀆,足以媲美恐怖統治時期最糟糕的放蕩行為。”這名傳教士毫不留情地表達了自己對這場儀式的不滿,“我對於您的忍耐力和決斷力表示欽佩,以您的聲望和地位,不應該與這些褻瀆者為伍。”
“我為了讓馬爾菲回歸到國教正統做了許多事情,利益交換、犧牲、妥協都有。”卡爾倒是沒有在意對方的冒犯:“相比之下,洛倫斯主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雖然我也不喜歡他,他主張國教更多地去參與世俗政治的立場太過激進。”
與其說解釋自己的行為,卡爾不如說藉著這個機會去教導赫斯克。
“赫斯克,我相信你將來會成就一番事業,但有的時候強硬不能解決所有事情。當然,我不是叫你與其他人和光同塵,我是說,在堅持自己信條的同時,要找一個更為合理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你的名聲,你的資歷,已經可以擔任一顆星球的主教,我也向你發出過邀請,希望你能前往其他的巢都世界擔任主教。但你拒絕了,你告訴我說,你要解決馬爾菲的信仰問題。我支援你的決定,可你也要明白,馬爾菲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這顆星球已經腐敗到了深處。如果你能解決馬爾菲的國教問題,我想樞機議會中一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卡爾勉勵了幾句傳教士,在傳教士離開之後,這名老人才開始全心全意地與西格爾交談。
“聖地和擴區國教的事情,你做得很漂亮。尤其是將擴區國教整合在一起的決定。”卡爾對西格爾說道:“傳教士在傳播帝皇榮光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在教義中加入自己個人的色彩。”
“這並不是好事,不同的傳教士之間風格迥異,追隨他們的信徒不可避免地會與其他派別產生一定的隔閡,這就是分裂、對抗產生的源頭。”
“看到那名教士了嗎?”卡爾向西格爾指出了一名主教。
對方看起來是一位文雅、學者型的中年人,帶著微笑和寬容、慈父般的態度應付著宴會上的交際。
但西格爾察覺到了,他與在場其他神職人員之間的一些敵意,一種隱藏在層層正式禮儀和尊重背後的敵意。
卡爾對西格爾解釋說:“這位是大懺悔者尤塔羅斯來自塔蘇斯巢都,是代表塔蘇斯教會來競爭主教職位的,是伊格納託大主教的人。我不願意插手國教的政治活動,但有些時候也沒辦法獨善其身。”
“我明白。”卡利西斯星區的樞機議會飽受主教之間競爭的痛苦,伊格納託大主教與格雷戈裡紅衣主教之間的分庭抗禮,導致國教沒有足夠的力量處理叛教逆徒等內部異端問題。
尤其是隨著光明會作為國教正統,如今已經拋棄了他們所提倡懺悔與節約的宗旨,變得和曾經的帝皇救世派一樣的奢侈。
這讓叛教逆徒非常容易混進國教的組織當中。
如今國教內部的爭執已經波及了自己的老師,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好是壞。
“我也曾考慮過完全倒向其中一邊,可無論是伊格納託還是格雷戈裡都有自己的問題。我所能做的,只有維持現狀。”
“樞機議會已經為哪位紅衣主教負責擴區教會的事情爭論了很長時間,伊格納託、格雷戈裡、福蒂斯,每個有關的主教都想分上一杯羹。”
“在這件事情解決之前,你恐怕除了源源不斷地朝聖者之外,拿不到甚麼更實際的獎勵了。但不論是哪位紅衣主教負責擴區的宗教事務,你都不必擔心你與國教的關係。那些華而不實的稱號在平時沒甚麼用,但如果星區國教內部有人想對付你,它們是很好的護身符。”
連續不斷地與人交流,卡爾明顯有些疲倦了,他對保護自己安全的戰鬥修女說:“維斯派西亞,送我到偏殿去休息一會。”
——
隨著卡爾的離開,宴會的氣氛變得更加地放肆起來。
一些好鬥的賓客開始在宴會上尋找著可以“決鬥”的物件,一些甚至已經完成了決鬥的準備工作,雙方拿著鐳射手槍背靠背向前走出八步,隨後轉身射擊。
失敗者則被抬下去接受治療或者直接找個墓地埋了。
一名賓客正在和一群衣著暴露舞女爭論,原因是這些舞女根據對“馬爾菲地區瘋狂文化”的準確描述,表演了一種略帶猥褻被稱為戴納特的舞蹈(類似於康康舞)。
阿茲德·赫斯克傳教士與尤金·科琳很快加入了這場討論。
赫斯克表示這裡是神皇的殿堂,這樣褻瀆的舞蹈不應該在此地表演。但他同時也認為,馬爾菲的腐敗貴族們也就能欣賞這種舞蹈了。
而尤金出場倒不是因為他有著騎士精神或者是看上了哪個舞女,他單純地是出來找樂子的。此時的尤金彷彿是一名信仰伊斯塔萬派的審判官,瘋狂地在人堆裡拱火。
最終,扭打在一起的舞女和貴族被教會民兵一同扔出了教堂。
在這段時間,西格爾和蕾繆樂一同在大廳中閒逛,隨意地與人攀談。
宴會目前看起來還算正常,教會民兵在周圍維持著秩序,阿萊夫的城市裡有著完備的武裝力量。
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西格爾和蕾繆樂只是習慣性地從旁人口中搜集一些資訊。
比如參加這場宴會的除了貝拉斯科家族的攝政王以外,馬爾菲的馬肯家族也收到了儀式的邀請。
這個家族與貝拉斯科家族矛盾重重,在推舉擔任主教的人選上也完全不同。他們被邀請來到這裡,完全是貝拉斯科想要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勝利。
不得不說馬爾菲人在跳臉這方面確實頗有建樹。
西格爾一把抓住了有些驚慌失措地撞過來的一位賓客。這是一位中年商人。穿著有些破舊的服飾,裝飾著蠟封的羊皮紙卷軸、宗教勳章和信仰絲帶,標誌著他是一名赦免者,一名向信徒出售宗教用品和手工藝品的賣家。
“小心。”
西格爾和蕾繆樂空閒的那隻手都搭在自己的武器上,但很快他們發現對方確實沒有威脅。這個叫作赫爾·莫拉克的商人被嚇壞了。
他滔滔不絕地對西格爾說著前後不著邊際的話語,來緩解自己的恐懼,即便如此,他還是會經常神經質地看向天空。
每當有小天使飛過,他都會猛地一激靈。
“害怕小天使並不是甚麼可恥的事情。”西格爾直接挑明瞭這件事,而對方嘆了一口氣,尷尬地笑了笑。
“您說得對,大人,我的生意和阿萊夫與國教息息相關,但我確實對這些東西有些……畏懼。這些在視野盲區飛舞的造物,做的事情除了監視就是盜竊,就在進入教堂的時候,我走錯了房間,看到了兩個慘白的小天使從天而降,給我嚇壞了。然後執事恩索大聲咆哮著讓我滾出去。該死的,我應該找他理論理論,他不應該那樣吼我。”
西格爾並沒有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他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寬慰著這名賓客:“放寬心,先生,要我說,與其去找人理論,不如回到座位上喝上幾杯葡萄酒,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好好睡一覺。”
“等到明天儀式結束,你也就不用再理會這些小天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