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七武海以及曾經在新世界能吃開的選手,克洛克達爾在圈子裡還是很有牌面的。
而在阿拉巴斯坦的多年經營,也讓他對賞金獵人等半黑或者乾脆全黑的行業涉入頗多,這些年他也體會到了,七武海這牌子在帶有官方性質的地方是確實好用。
進入阿拉巴斯坦,在此蟄伏,經營產業,培植黨羽,攪動民心,最終篡國和獲取古代兵器,克洛克達爾選定這條路時就決定了犧牲至少十年的時間,他也充分考慮了多種風險,包括情報洩露,產業被同行盯上前來搶奪等等。
但他是真的沒做某個同行當了加盟國的國王然後和阿拉巴斯坦王族一起搞他還不要錢的預案,畢竟他所有的風險措施都是建立在對方要錢,要牟利這一基礎上的。
海賊從古到今都是被主流社會敵視的群體,哪怕是一個奴隸不到最最絕望的時候也不會期待自己被海賊抓住——海賊確實是會吸納奴隸作為同伴,但不可否認,在捕奴的那群人裡,海賊也是一個主要群體,香波地群島繁榮的人口買賣市場,也建立在世界各地的海賊都要在這裡彙集這一前提條件上。
撇開這些,有一說一,海賊毛病雖多,但他們的目的一定出於追逐財富,免費給人幫忙的活,除非是支援家鄉等特殊原因,是絕對不會幹的。
克洛克達爾對亞謝里德的“公司”一無所知,於是他一直沒有想明白亞謝里德這次回來對他大動干戈,到底圖的是甚麼。
在克洛克達爾的情報能力範疇內,他對亞謝里德已經竭盡所能的瞭解,而透過那些有限的情報,他只能判斷亞謝里德已今非昔比,在那個他已離開多年的新世界儼然是一號重量級的人物了。
於是,儘管克洛克達爾有太多的疑惑,但他還是明白,單單依靠自己一人,無法解決亞謝里德對他這突如其來的敵意。
而且他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亞謝里德這次沒有使用海賊的方式和他較量,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先透過國家力量對他經營的巴洛克工作社和各項產業下手,僅僅幾天工夫,巴洛克工作社已經潰不成軍——這一點都不稀奇,沒有他的巴洛克工作社,怎麼可能抵擋得住阿拉巴斯坦王家的力量。
如果單單是巴洛克工作社倒也罷了,反正只要他的產業還穩著,沒人可以再招,換個馬甲的事情,但阿拉巴斯坦王家還對他的產業下手,這就很明顯了——他和巴洛克工作社的關係已被對方得知,而且對方大機率也知道了他的真正目的。
但打上門報復也不可能,因為海軍的波魯薩利諾幾乎是日夜都待在寇布拉身邊,顯然,海軍本部這次的反應也很快,並迅速做出了抉擇。
克洛克達爾在有限的時間裡,就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
拉人。
這一次,他出了高價,而且只拉了一個人。
此時,克洛克達爾正在聖丁河最南端的入海口,這裡是一片白色的沙灘,其間有眾多的港灣和岬角。
第一次來的異鄉人很容易被這片美麗的風景所打動,這個坐落於陡峭的山丘之間怡人之地,一條大河穿流而過,河口的水很深,從這裡湍流入海,而藉助潮水,滿載的船隻也能輕鬆進入河口。
不過第一次來的人,如果沒有經驗豐富的領航員,還是會為之困惑,特別一旦光線不是很好的時候,他們會難以測定海岸線,因為這裡一眼看去似乎全是破碎的島嶼。
第一縷晨光在地平線上升起時,克洛克達爾站在沙灘上,他身邊沒有任何人陪伴,只有兩隻胖墩墩的大鱷魚,忠誠的匍匐在不遠處。
一艘與其說是船不如干脆說就是木筏的東西,已經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順著潮水,向河口飄來。
他要等的人,終於到了。
喬拉可爾·米霍克,人稱鷹眼,被譽為“世界第一大劍豪”,同時,也和他克洛克達爾一樣,是七武海之一。
米霍克在七武海中也算是非常特立獨行,你要說他是海賊,他沒有自己的海賊團,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海賊團,如果要說他的老本行,那就更不用說了,他一直是單身狗。
一把黑刀,一片木筏,就是鷹眼米霍克的出門標配。
好在他當了七武海之後,閒得無聊時也會接一點賞金單子打發時間,不然克洛克達爾還真聯絡不上這種從頭光棍到腳的人。
其實克洛克達爾最先想要聯絡的人還不是鷹眼,而是大熊,但大熊雖然容易聯絡到,可人家回覆得也很快且簡潔——沒空,沒興趣。
倒是米霍克,再三和他確認了對方確實是亞謝里德且有金獅子史基伴行之後,答應了。
克洛克達爾用屁股想都知道米霍克這是犯劈癮了,這傢伙自從得了“世界第一大劍豪”的名號之後,就特別跩,就算是他們這幾個七武海,只要不是玩刀弄劍的,他都不大用正眼瞅。
這傢伙眼裡,不玩刀劍的,只怕都不算是人類,得是猴子。
但甭管甚麼癮,願意來就行。
聖丁河河口處,木筏已開始溯流而上,並跟開了導航似的,朝著克洛克達爾所在位置前行。
好吧,說是木筏有點過,總算還是有點船的造型,隨著看著像口棺材。
這艘單桅平底小船終於在克洛克達爾所在的沙灘觸底停下,一個男子從上面站起身來。
他戴著綴有白絨毛的黑色禮帽,雙瞳是黃色的,面上蓄著短胡,上身穿著酒紅色的花紋襯衫,下身是白色的長褲和黑色短靴,還搭了件黑色風衣。
實話實說,不論是米霍克還是克洛克達爾,這兩人的衣著打扮都挺裝逼。
但論逼氣,米霍克還是要勝上一籌,至少,現在要找人幫忙的,可不是他。
“好久不見啊,鷹眼。”克洛克達爾主動打了一個招呼。
克洛克達爾和米霍克也算老相識,畢竟克洛克達爾的夢想是當海賊王,也一度殺進新世界,而米霍克年輕時也在海賊王羅傑處刑現場,是親耳聽到了那句開啟時代的話的人。
不過在米霍克眼裡,現在的克洛克達爾和死人沒差。
大海賊時代,這樣的人太多,多到米霍克都已經不願意費勁去感慨了。
“嗯。”他就用個鼻音充當回答了。
克洛克達爾則不以為意。
有些面子必須要,有些面子,屁用沒有。
他但凡是個在乎他人看法的人,就不會計劃花十年的時間窩在阿拉巴斯坦當一個“洗心革面”的好海賊了。
“他們在哪兒呢?”米霍克開口問道。
“那傢伙已經回來了,大概會要先回阿魯巴拿。”克洛克達爾換了一支雪茄點上,“你對老的感興趣,還是對小的感興趣啊?”
“都可以。”米霍克的興致明顯的提起了一些,“我聽聞那紅提督本身就是個不錯的劍客,有自己的劍術流派,我很想見識一下他那個叫做黑翼的招式。”
亞謝里德動不動就甩黑翼,如今這一招倒也跟著他一起出了名。
引起米霍克這個刀劍系列愛好者的注意也很十分正常。
相比之下,克洛克達爾就對這種事情一點興趣都欠奉。
“那我們就出發吧。”克洛克達爾指了指一隻蹲得都快睡著了的鱷魚坐騎,“這傢伙能把你送過去,它很快。”
“哦?”米霍克瞅了一眼。
大概是目光有點犀利,把這隻鱷魚看得馬上就沒瞌睡了。
“他們的首都不靠河?”米霍克忽然問出一句。
“不靠。”克洛克達爾問道,“怎麼?怕你的船被人偷走?”
米霍克沒有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從克洛克達爾身邊走過,一屁股坐上這隻坐騎。
克洛克達爾輕笑一聲,化作風沙,落在另一隻鱷魚身上,伸手拍了拍,接到指令的鱷魚精神抖擻的邁開四肢,一隻帶頭,一隻尾隨,沿著河道向北邊開始趕路。
他們的速度與他們看似笨拙的身姿就完全不搭。
米霍克並沒有因為屁股下這隻鱷魚的速度而多有感觸,此刻,他任由風沙自身邊掠過,目光倒是終於開始停留在前方的克洛克達爾身上。
入迷者眾,入局者寡。
現在的克洛克達爾,是入迷者。
有趣的後輩尚未遇到,這方圓百里以內,他旁邊的活人恐怕也就克洛克達爾這麼一個,對這個確實是多年未曾見過的老海賊,米霍克並不為對方的人生和選擇有任何唏噓之意,他只負責判斷他看到的人是甚麼樣的人。
作為世界第一劍豪,米霍克交友不多,且常常閒遊寡居,看上去鮮問世事,但在這個時代發生的最為重要的事件,他卻一個也沒落下。
人人都知道他喜歡刀劍,喜歡與人交流劍術。
但他還有一個愛好。
他一直在觀測著“世界”與“時代”的內層。
米霍克從來不做他認為無意義的事情,對於技藝高強的他來說,其並不畏懼海軍的捉捕,七武海本身對他也沒甚麼吸引力,但他最後還是應邀了。
因為加入七武海,有利於他獲取他所想了解到的許多深層情報。
不光是他,每一個加入七武海的人,都是衝著七武海背後所代表的瑪麗喬亞的這一平臺來的。
尋找能夠引起時代波濤的那股尚潛在海中的“漩渦”,是米霍克一直在做的事,作為當代最強的劍豪,米霍克並沒有遺世獨立的意願,他確實交友門檻比較高,但不是沒有交友的需求,緊緊觀察,感受時代的脈搏躍動對他有重要的意義。
瞭解自己,瞭解世界,是他的劍術的核心精神,同時也是他自己時刻身體力行的修煉之徑。
他迴避與厭惡浮蕩在塵世之海的種種雜音,聆聽埋藏在這世界之海深處的“時代之心”的跳動之聲,金獅子是上一個時代最有力的聲音之一,而金獅子的徒弟,紅提督亞謝里德,或許就是下一個時代之音。
如今,海軍仍最強大,但海軍的高手們,有先天的缺陷,無法奏響時代之音。
革命軍,或許有戲,但還得再看看。
可海賊嘛,說真的米霍克覺得這一代其實是挺尷尬的。
他們這一代人,雖然也一度風起雲湧的,但大部分人都在以白鬍子、海賊大媽、百獸凱多這三個海上皇帝為代表的舊時代巨頭的身上撞得頭破血流,不然就是讓戰國卡普這兩個超級海兵給教做人了,後來世界政府又搞了七武海這麼個制度出來。
加入七武海其實不代表甚麼,只有政府才覺得當了七武海就算招安了,但不論是眼前的克洛克達爾,還是現在窩在魔幻三角地帶的莫利亞,確實都已經連入局的層面都不算了。
米霍克現在就認為,這一代的海賊們真的也就這樣了,高光就是七武海,除非環境有甚麼大變化,再有甚麼改變估計難,要看新的亮點,還是得看下一撥。
香克斯那傢伙肯定要算一個。
從事蹟上,亞謝里德也可以算,但米霍克到底不瞭解亞謝里德,所以他這次要親眼觀測一把——就是這速度,差強人意。
要不是這地方都他孃的沙漠,他整個不識路,你看他坐不坐這玩意?
就在兩條胖鱷魚馱著兩名七武海嘿咻嘿咻的趕往阿魯巴拿時,阿拉巴斯坦王宮中,亞謝里德也正與寇布拉商議關於沒收克洛克達爾在阿拉巴斯坦所有產業的事情。
沒了這些,克洛克達爾連躲藏起來都沒條件,要麼掀桌要麼滾蛋。
但要掀桌,就得打倒他和波魯薩利諾,不然這局,就只能乖乖走人。
“不過,這樣子,克洛克達爾真的不會狗急跳牆嗎?”
王宮的一間小會議室內,和亞謝里德商量完了下一步的舉措之後,寇布拉作為一個國王,也難免開始擔憂。
一個國王要當賢王,尤其還當仁君,莽這種特性就不可能有。
“寇布拉王,你就儘管放心。”亞謝里德給對方打了個氣,“他敢對阿拉巴斯坦動手,這七武海就別想要了,波魯薩利諾中將,我說的沒錯吧?”
另一邊,被拖來參會的波魯薩利諾雖然一點都不想摻和這破事,但他要保護寇布拉,眼下也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
“攻擊加盟國,就是攻擊世界政府,是重大的違約呢,寇布拉陛下。”
波魯薩利諾其實蠻有意見的,因為……
真是的,你們就不能像其他海賊那樣,直接打一架嗎?
明明已經離開了馬林梵多,卻好像還坐在馬林梵多的辦公室裡一樣,這次出差的體驗感太差了!
在海軍工作多年之後,頭一次,波魯薩利諾發自內心的希望要調解的兩方儘快把事搞起來,誰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