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來訪求見的世界政府官員,亞謝里德還是給予了應有的禮貌。
就算是敵人,沒拔刀子之前,說幾句客氣話倒也不礙事。
參與會面的,都是收到緊急通知後趕來的德雷斯羅薩人。
總督府設計的好處這就來了,以前王宮是裡克一族的,有甚麼事要叫廷臣,那得等上好一陣,不像現在,大家都在這邊辦公,有休息室,叫人就快得多。
在會客大廳裡,亞謝里德攜一群德雷斯羅薩人接見了這名官員。
身著黑衣的世界政府官員走進大廳時,看到的便是昔日就相識的德雷斯羅薩貴族們分列在新君的兩側,渾身散發著“我是大王最忠誠的馬仔”的氣息。
這場景就很邪門。
官員在世界政府混了大半輩子,也不是沒看到過有海賊攻陷國家,行鳩佔鵲巢之事,但最終總是不了了之,或在裡應外合下被驅除,或身死於王座。
歸根結底,單靠暴力其實不能折服貴族——因為絕大部分的海賊都沒能暴力到那程度。
但統治國家卻需要貴族,或者說是以貴族為代表的這一群人,否則就不能產生效應,那統治也會毫無意義,遠不如劫一把就走。
然而,眼前的新君確實是個海賊,統治該國不過半年時光,這些貴族大臣的態度卻不作假,分明是以新君之臣而自居了。
將這份荒謬感隱在內心,官員上前,在一眾德雷斯羅薩人的注視下,向王座上的亞謝里德行禮。
“參見陛下。”
亞謝里德微笑點頭。
看這態度,接下來估計要老長一段時間的廢話文學。
“使者遠道而來,辛苦,來人,上酒!”
亞謝里德自己也有些嘴饞了,又補充說道:“使者可能還沒吃飯的,空肚子喝酒不好,先弄十斤……吧?”
官員:“……”
他覺得眼前這吊人是打算弄死他這個使者。
海賊就是海賊,沒有禮儀。
“陛下說笑了。”官員行禮完畢,看到真的有幾個二百五侍者往旁邊的小門走,連忙說道,“我代表瑪麗喬亞來和您核實記錄而已。”
“哦?”亞謝里德驚訝的問道,“不是宣戰嗎?”
“您登基的程式合情合理,德雷斯羅薩本就是政府的加盟國,瑪麗喬亞充分尊重德雷斯羅薩王國的選擇。”
官員保持微笑。
他覺得這是這個海賊在向他示威——這個國家我已經掌握了,你自己看著辦。
官員並不覺得生氣?況且,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隆蘭迪垣陛下,我是受五老星及繆斯伽魯德聖的個人指令,來向您呈送世界會議邀請函的。”
說話間,官員也在觀察亞謝里德。
他也很想知道,身為天龍人的繆斯伽魯德聖,為甚麼會替一個海賊發聲。
“繆斯伽魯德聖很期待和您再見面,他讓我向你傳達,請你一定務必到場,他會給您最好的接待。”
亞謝里德同樣保持微笑。
但他心裡是懵逼的。
繆斯伽魯德?誰啊?
“繆斯伽魯德聖啊,真讓人懷念,他還好嗎?”隨口掰了一句,亞謝里德一邊努力回憶,那是誰。
名字後頭很裝逼的帶個“聖”,這是天龍人無疑。
但他和天龍人甚麼時候有過交情?
雖然他不至於專門去獵殺天龍人,但真讓他撞見了,你就看他砍不砍吧。
官員:“……”
這話不太好接啊。
其他人已經驚呆了。
能站在這兒的,都是德雷斯羅薩家裡條件最吊的那一批,他們當然知道天龍人是甚麼貨色。
天龍人出瑪麗喬亞,那不叫出行,得叫下界為妖,加盟國國王唯一的優待是可以不下跪。
草,不是海賊嗎?
眾人一個個的進入了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狀態,安靜的彷彿是一群得道高人。
“繆斯伽魯德聖也邀請了乙姬王妃,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與龍宮王國同船。”官員無奈的換了個話題。
任何評價天龍人的話,他是不敢說的。
不論好壞,說了都是錯。
“哦,乙姬啊,那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亞謝里德恍然大悟。
說乙姬,他就想起來了。
當初那個傻不拉幾,撿了一條命的堂吉訶德嘛。
真稀罕,這口氣聽著像從良了。
天龍人還能從良的嗎?多佛朗明哥的親老爹倒是從良了,但那人太過於天真,然後就寄了。
“知道了,辛苦使者跑這一趟。”亞謝里德平靜的客套了一句,然後問道,“使者吃了沒?來都來了,要不要加個餐?”
官員:“……感激不盡,那在下就叨擾了。”
他算看出來了,今天這頓酒是非喝不可。
亞謝里德站起身來,伸手比向側門方向。
“請!”
官員躬身一禮,跟上了亞謝里德。
以兩人為首,當今德雷斯羅薩的重臣們在後跟隨,一群人穿過門扉和長廊,長廊兩側是已經站好且昂首挺胸的兩排士兵,這些劍鬥士出身的新軍士兵有著不同於裡克王軍的銳氣,官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但不做評價。
他的雙重任務,才剛剛開始。
繆斯伽魯德聖的私人要求,他已經傳達完畢,接下來的才是正餐——五老星的要求。
那五位掌握著世界政府最高權力的老者,可不在乎一個國家的國王是甚麼出身。
進入餐廳,亞謝里德請官員坐上客位,他自己則在主位坐下。
兩位主角落座了,其他人才各自按照地位高低自動排序就座,轉眼就將長桌坐得滿滿當當的,侍者則魚貫而入為眾人上餐。
“使者,儘管放鬆,咱們走一個。”
見亞謝里德端起了銀酒杯,眾人也紛紛舉杯。
“多謝陛下。”官員恭敬舉杯,一口飲盡。
“使者這是渴了啊。”亞謝里德笑了笑,他就抿了一口,“給使者繼續滿上,對了,使者,怎麼稱呼呀?”
“在下之賤名不敢汙陛下之耳。”
官員的態度很謙卑,因為坐在他面前的是繆斯伽魯德聖能口稱為“故友”的人。
當時聽到繆斯伽魯德聖這麼說的時候他差點給嚇死了。
但他越是謙卑,亞謝里德越想問。
“說甚麼賤不賤的,我本來連姓都沒有呢。”
“陛下,在下名為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在瑪麗喬亞擔任審計官。”
“審計官啊,那你位高權重啊。”亞謝里德有些意外,“怎麼讓你來做跑腿的活?”
“可不敢這麼想。”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忙說道,“我們只是有幸能侍奉世界貴族而已。”
“呵呵……”
亞謝里德笑而不語,不再和對方討論這個話題。
“詹姆斯,你這樣的人充當跑腿的,一定不只是為了給我送一封邀請函吧?”
“陛下明察秋毫……”
“你叫我總督得了。”亞謝里德打斷對方的話,“我們改制了。”
“好的,總督大人。”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從善如流,而且並不覺得有多怪。
各地的加盟國國王中,因為精神空虛就玩稱號的太多了,其中比亞謝里德怪異的也多得是,總督?這聽起來就好正經。
“五老星想知道,總督大人接下來的治國方略打算怎麼做。”他開門見山的說道,“您也知道,新世界的加盟國數量並不多,德雷斯羅薩王國,這些年來也一直沒有發揮甚麼作用,反而與各國都交好。”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的說道:“可那些,都是敵國啊。”
“五老星,希望德雷斯羅薩怎麼做?”
亞謝里德不答反問。
“偉大的五老星並沒有給予我明確的指令,但我願為陛下做一些我個人的分析。”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謹慎的說道,“唯有平衡才能帶來和平,您贊同嗎?”
我贊同你個吊,要照你這麼說,藍星上的始皇帝就應該改個名叫“發地王”。
“有那麼一點道理。”亞謝里德點點頭,“海上皇帝也是因為彼此之間沒有質差所以能夠相安無事。”
“您能理解就太好了。”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大喜,“如今,德雷斯羅薩的位置尤其重要,但新世界的非加盟國們在這場戰爭裡也趁機積累了實力,會成為不安定的要素,如果德雷斯羅薩願意有效遏制一下他們一些不自量力的行為,想必新世界一定能迎來真正的和平。”
“打仗要錢。”亞謝里德搖了搖酒杯,看著其中的酒水,語氣十分的悲天憫人,“詹姆斯你可能不知道,雖然這個國家的動亂及時停止了,但還是元氣大傷,國庫裡那真的是沒一點多的錢了。”
想了想,他繼續說道:“倘若這個國家處於戰時狀態,那麼今日有一萬貝利的人,明天可能就只有一千貝利了,擁有兩棟房子的人,也會只剩下一棟。”
“如果是這方面的話,完全沒有問題。”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繼續線上謙卑,“瑪麗喬亞願意支援,而且會將德雷斯羅薩已積欠的債務免除一半。”
“那是裡克欠的錢,不是我欠的。”亞謝里德說道,“我當然不是說要賴賬,但我畢竟連他們欠了多少錢都不知道,國家現在又是個這個吊樣,就不能多免一點嗎?”
“這……”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有些為難。
雖然他手裡還有額度,但除非達到最理想的情況,有額度他也不敢用啊。
“我現在有三十八艘戰船,如果有國家來侵犯或者對我不友好,那我也只能採取措施,但說到底,糧食、武器還有軍餉現在都非常緊張,償債壓力還是太大。”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聞言頓時大喜。
他磨嘰了半天可不就想聽這個嘛!
瑪麗喬亞為甚麼不喜歡德雷斯羅薩,就因為丫的它不肯打仗啊!
瑪麗喬亞雖然掌握世界政府之權,但世界政府這個框架也讓瑪麗喬亞平時是依靠地理優勢統治世界,瑪麗喬亞所追求的平衡,就是暗中打壓所有可能對瑪麗喬亞造成威脅的勢力——也包括加盟國和非加盟國。
同時,還要確保加盟國和非加盟國的數量及人口也必須維持“平衡”。
因為世界政府需要奴隸。
世界政府治下的奴隸生產製度已經非常的成熟,奴隸消耗的大頭並非私人蓄奴,瑪麗喬亞和各個支援奴隸制的加盟國境內的工廠組織方式,能夠透過奴隸實現工廠化的生產和流水作業,但這種高效率下隱藏著一個致命的隱患——因為產品類別的關係,大量的普通人口沒有消費能力,是極少數富人的消費能力在支撐這個龐大經濟機器的運作。
在大海上漂泊的商船,航向星羅棋佈在大海上的各個島嶼,熙熙攘攘、往來穿梭,所運輸的大宗物資往往以酒、化妝品、金銀飾品、名貴傢俱等奢侈品為主,而非糧食、生產的原材料和大眾消費品。
但奴隸終究不是機器,也不是像機器一樣可以無窮無盡的被製造,一旦供給被切斷,看上去蒸蒸日上的商貿經濟就會萎縮——工廠沒有了新的奴隸,只能漸漸沒落,城市商貿沒落,人口也會外流,世界政府會連想要徵召士兵都變得非常困難——被徵召者將寧肯去莊園做農奴也不願意去參軍,而莊園主會很願意幫這些人藏匿身份,使用這些廉價勞動力。
這樣的連鎖反應,當然是世界政府要避免的,但成本低廉的奴隸早就改變了那些實行奴隸制度的加盟國的宏觀經濟結構,也摧毀了弱勢階級的生存狀態,手工業者和自耕農已所剩無幾,土地兼併和通貨膨脹都很嚴重,想改制是沒甚麼可能了。
最穩妥的手段,還是削減已沒有價值的加盟國,增加非加盟國的數量,挑動各國的衝突並控制在一定規模,讓獲取奴隸的戰爭機器繼續保持良好的運轉。
“如是如此,債務可以全免,資源支援的方式,也可以詳談。”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強忍心中激動,“如果需要海軍配合,也不是不可以。”
“那還是算了吧,他們不打我黑槍就謝天謝地。”
亞謝里德搖頭。
他再次帶領眾人舉杯。
“說來也巧,我這段日子正打算進行第一次出征,詹姆斯先生要同行觀戰嗎?”
“啊?這方便嗎?”
“瞧你說的,你是我們的貴賓呢,都是自己人,沒有不方便的。”
“感謝您的盛情,我會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