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亞謝里德，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即便不特意作為，火焰的溫度也已經遠高於往昔。
雪尚未臨身，就化成了水，然後蒸騰為霧氣，又持續上升到空中後凝結為顆粒再落下，然後重複剛才的過程，最後在亞謝里德頭頂短暫的形成了一片雲霧狀的東西。
像是頭上多了個蓋子似的。
砂糖最矮，於是她努力抬高腦殼，向後仰，看向亞謝里德頭頂，露出“哇哦”的樣子。
巴法羅視野最好，他可以俯視。
昔日的四小隻，現在就應該叫做三小一大。
但比起這個，亞謝里德先得吐槽。
“你這幹嘛啊？”亞謝里德看看腳下燃燒依舊的火焰，又看看莫奈彷彿無處安放的雙手，嘆道，“有話好好說，別亂堆雪。”
“你為甚麼會和海軍站在一起啊……”莫奈語氣冷冰得要死，但她臉是紅的，看上去就不搭。
“噢，不好意思，現在習慣了這麼開火。”亞謝里德調整了一下火力，“怎麼樣，現在舒服多了吧？”
“回答我的問題啊，亞謝里德！”
“莫奈，你這麼聰明的人，現在也差不多該摘下濾鏡了。”亞謝里德說道，“盲目崇拜，可要不得噢。”
只要能將世界攪個天翻地覆，我可以扮演任何角色。
亞謝里德隱約記得，多佛朗明哥好像是在漫畫有說過類似的話，不說全真，起碼也有一半。
而莫奈，在漫畫裡，確實是為多佛朗明哥心甘情願而死的——嗯，雖然剛見面那會兒沒認出來也沒想起來，但後來是真的回憶起來了莫奈在漫畫中的角色設定。
亞謝里德不嘲笑這種行為，只不過大家有緣做了熟人，那多少讓對方知道一下多佛朗明哥到底是甚麼人。
“亞謝里德，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就看不起家族裡的許多人。”莫奈說道，“就算這樣，我也依舊相信少主才能夠成為海賊王。”
亞謝里德凝視莫奈，她那張不帶任何表情的空洞笑臉上，彷彿凝聚了一生的憂傷。
“他要真想做海賊王，那我也就忍了。”亞謝里德說道，“可惜，只有你們想，他可不想。”
“你憑甚麼這麼說？”
“他困在籠中飛不出去，只想將所有人拖進來，也關進他曾經親歷的地獄，真想當海賊王的人，顧不上這種心理滿足方式。”
“亞謝里德，那也是我們的願望，你以為，我們會去愛那些人嗎？”
“那我換一個說法。”亞謝里德點點頭，剛才那句確實角度不合適。
有些傷口無法癒合，有些恨意更無以消解，他自己就是明證。
當初虐待多佛朗明哥一家子的那些人，雖然是受害者，但其實也算不上甚麼好人，好人不會讓一個真正善良的人後悔自己曾經善良的選擇，海賊王世界的殘酷，在這件事裡也有充分的體現。
“對多佛朗明哥而言，痛苦的哀嚎比天籟樂音更加動聽，絕望的眼淚比美酒佳釀更甜美，為此他可以扮演成任何人，你們不是家人，只算關係還和睦的君臣。”
“你胡說！少主對家人怎樣，你也是親歷者！”
“要說沒有血緣關係但和真正家人無異的那種關係，我體會的可比你多，這方面我才是專業的。”
雖說多佛朗明哥的大多數幹部都是憨批，但維爾高和莫奈顯然屬於其中的稀有物——居然有腦子。
不過在德島篇正式開始前就一把梭哈了，結果也就很明顯——整個德島篇，堂吉訶德的幹部團都在演繹甚麼叫豬隊友。
話說回來，有腦子的人，只要不雙標的時候，就一定有自我調整和修復能力。
起碼來說，亞謝里德覺得現在的莫奈理應還沒有漫畫裡那樣被洗得那麼透徹，多佛朗明哥是個大忙人，他洗腦靠潛移默化，真讓他蹲下來專心洗他也沒時間啊。
亞謝里德會這麼認為，是因為莫奈如果真的沒點動搖，就不會和他說這些了。
“莫奈，我是甚麼樣的人，當初在德雷斯羅薩一起待了那麼長時間，你應該也知道吧？我有必要汙衊多佛朗明哥嗎？”
說完，亞謝里德暫時放過這隻羊，開始刷其他的羊。
首先當然得是好徒弟德林傑了。
“德林傑。”亞謝里德笑眯眯的瞅著半魚人小屁孩，“有沒有好好練劍啊？”
老早，亞謝里德就看到德林傑腰間掛的那把小劍了。
雖然是小劍，但規格上確實是按照他當時給德林傑選的劍式來的。
不錯，還算有點耐心。
天賦是天給的，但意志是自己的。
德林傑下意識的挺起胸膛，有些小得意。
“BABY-5，你別藏手了，變回來不就行了嗎？你手再搓來搓去的，當心裙子都給磨爛，以後你能改名叫光腚少女。”
“砂糖啊，你的糖果呢？已經是大姑娘了，不至於還像以前那麼小氣吧？”
“巴法羅，剛才表現不錯噢，沒白長這麼大個。”
莫奈看著亞謝里德熟絡無比的說話，心緒紛亂。
少主竟是天龍人！
少主怎麼是個天龍人呢！？
莫奈雖然胸不小，但她確實有腦子，就亞謝里德那一句“他們拒絕了你”之後多佛朗明哥那不打自招的破防樣子，就算事後和她說是將計就計，那也要莫奈能信啊。
莫奈和砂糖在命運最為黑暗的時刻被多佛朗明哥從地獄帶到人間，她心中對多佛朗明哥的感情很深，也是真的以為自己和砂糖有了家人，是真打算拿命還的。
但就因為經歷過地獄，莫奈知道，這天底下，誰都可能把陌生人當作家人，唯獨天龍人不可能，那些人的心理，她太知道了。
她這些年沒少跟著多佛朗明哥作惡，除了“少主的需要就是我的目標”這一原則之外，在遇到多佛朗明哥之前，這個世界沒有給她和砂糖絲毫溫暖，於是她也不願意對陌生人報以愛與共情，她從陌生人身上得到的，只有痛苦和憎恨而已。
堂吉訶德家族的規矩非常簡單，少主是至高無上的領導核心，幹部們是利益一致的同僚和勝似家人的陪伴者，少主信任和珍視大家，也會為了家族做出殘忍的決策，這兩點並不矛盾，也是所有家族成員的共識。
但如果加上天龍人這個字首，那就全然不一樣了。
少主對她的好，有沒有感情的自然流露不知道，但御人心術是肯定的了。
她爬出了地獄，但又沒有。
因為她終究是從沒有擁有那個她以為她幸運得到了的東西——真摯的感情，溫暖的家。
莫奈的心，此刻比庫讚的寒氣更冷，她雙手抱胸，但仍覺察不到暖意。
忽然，她感覺到有人在拉她的裙角。
低下頭，莫奈看到了砂糖擔心的眼神。
砂糖，其實才是姐姐來著。
不過童趣果實它很講究——我都叫童趣了，你還好意思給我長成個蜂腰肥臀大波霸？想屁吃！
“莫奈，我們走吧。”砂糖說道。
這一刻的砂糖，比任何時候都成熟。
童心這種東西，曾身處地獄的砂糖，早就沒有了。
她只不過有裝嫩這一愛好而已。
“新世界現在甚麼光景，你們能走去哪兒啊？”亞謝里德說道。
他散去了火焰。
老這麼燒著，不方便嘮嗑。
庫贊他們已經不在這兒了，用火烘了這麼久，已經沒那麼冷了。
“跟我去萬國吧。”亞謝里德真誠的邀請道，“大家都是老相識了，我也沒興趣搞甚麼海賊王啥的，萬國規矩簡單，就算是不想幹海賊了也沒問題，以後大家都輕鬆過活，也算全了一場交情。”
莫奈他們，到底是後入夥的。
堂吉訶德家族，知道多佛朗明哥黑暗歷史的，也就那麼四個人，之後入夥的，除去本來就好這一口的人之外，只是困者抱團效應，而且生活在多佛朗明哥所編織的人設中，被謊言所支配。
此時的莫奈和四小隻，對多佛朗明哥雖然敬愛，但這份敬愛應該還沒有融入靈魂。
會動搖，那就不夠深。
還能做回自己。
做回自己才好，意志都不自由，就算將來有合作機會，也沒有實施基礎。
“萬國……”
莫奈牽住砂糖的手，語氣頗為不屑。
“我不會離開德雷斯羅薩了。”
對這個充滿謊言的世界，莫奈已經失去再尋找家人的勇氣。
她的家人，從此以後只有砂糖。
至於少主，她依舊感恩，但她確實無法為一個天龍人效勞。
今後，她會為姐妹兩人自己而活。
“你這是在賭氣嗎？”亞謝里德皺起了眉頭，賭氣這種舉動，實在不應該出現在莫奈的身上，“你雖然是自然系，但我提醒你一下，德雷斯羅薩的劍鬥士裡，還是有那麼點有真功夫的。”
“賭氣？”莫奈語氣平靜，“那可不一定，裡克一族今夜必然失去王位，我會為新的國王效勞。”
之前她雖然開啟了宮門，但當時在場的是裡克一族的王女。
和那名王女在一起的人，當時就被殺進來的堂吉訶德家族給幹掉了。
一個馬上就會失去公主之位的女人，對她留在德雷斯羅薩構不成威脅。
她也不打算再做海賊了，海上那攤子事情，以後就和她無關了。
亞謝里德還想說些甚麼，忽然，他的見聞色瘋狂預警。
他猛然回頭，看向西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