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秦淵登基以來,這個國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好。
賀臨身居內閣首輔,對此再清楚不過。
其實賀臨一開始當官是被推著走的,畢竟她猝不及防的就穿越到了這個地方。
只是後來,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她看到了這芸芸眾生之苦,覺得自己該做點甚麼。
這一路以來,她所追求的並不是揚名千古,只是為了讓百姓過的好一些罷了。
如果是為了千古留名,她不會得罪這些官員,得罪那些文人墨客。
畢竟筆掌握在這些文人手上,而撰寫史書的人也是文人。
現在她被罵,可能到了後世,她同樣會被誤解。
而現在,她已經將她能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做了,只剩一些小的措施。
接下來更重要的,其實是鞏固住改革的成果。
這點其實並不是一定要她去做,畢竟只要秦淵這個皇帝能撐住,成果就能鞏固。
賀臨對權力並無太多的貪戀,哪怕如今已是官居一品。
許多人只看得見擁有權力的美好,因為他們只是為了一己私慾而追求權力。
然而賀臨很清楚,這權力之下所揹負的是重如泰山般的責任。
想讓百姓過的更好,一定只能由她去做嗎?
當然不是的,世界這麼大,必然有許多能人異士。
而她想做的,只是儘量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讓這些能人異士被發現,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所以在其位,她自會謀其政。
若不在其位,那也落得個逍遙自在。
只是進了後宮,還能逍遙自在嗎?
當然不可能,因為她輕易走不出深宮。
可是轉念想想,若一直在這個位置上待著,她又能輕易走出京城嗎?
可能也得等到老去,退下了這個位置才行。
現代交通如此發達,許多人一輩子也沒走過幾個省市,更何況古代呢?
你不得不承認,大部分人一輩子就是在某個地方待著,安然度過。
深宮為何壓抑?僅僅是因為規矩多嗎?
並不,在封建時期,大多數女人哪怕不在後宮,也會在其他男人的後院,而後院同樣有一大堆規矩,同樣要與其他女人分享丈夫。
深宮壓抑,其實是因為自己的價值僅僅體現於帝王的寵愛,與許多鬱郁不得志男人一樣,深宮對女人而言像囚籠,也是因為她們在這其中鬱郁不得志。
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唯獨不是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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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她們也沒法證明自己。
但不要以為只是深宮中的女人是這樣,這一點對於如今全天下絕大部分女人而言幾乎都一樣。
而她們甚至從出生那刻開始,就被定好了一生的軌跡,幾乎沒有其他的路可走,要麼進後宅,要麼進後宮。
即便拼上了所有的努力,沒有選擇這兩條路,也要遭受著整個社會的唾棄。
這種現狀想要改變,除了要大量的女性團結起來做出爭取,最重要的是要生產力和生產關係進步。
古代女子地位低,是因為在農業經濟中,女性所能貢獻的力量低於男性。
而到了工業時代,女子能頂半邊天,各種工具在各行各業拉平了男女之間力量與體力的差距,女性所能帶來的經濟效益並不比男性低,所以她們才能有底氣去爭取自己的權利。
究其本源,是經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築。
誰掌握社會分工,誰就有資源分配權,然後才有社會的主導地位。M.Ι.
而男人們掌握了社會主導地位之後,再利用了大量的思想文化上的武器,對女性進行灌輸,以求鞏固這種社會主導地位。
所以說,生在現代是幸運的,那不是最完美的時代,但那一定是千萬年以來最好的時代。
而如今,賀臨覺得自己比當代大多數女人都要幸運的多。
因為她已經做了很多事情證明了自己,她的自我價值,已經依靠自己的努力成功實現了。
可賀臨內心深處依舊想公佈女子身份。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目前自我價值的實現,是在男子身份之下的。
她並沒有作為一個女子,在大眾眼裡實現自我價值。
而且,她並不想以男子的身份過一輩子,那樣不過是為這個父權、男權社會添磚加瓦罷了。
以往這種想法被現實因素壓制住了,因為她不確定自己公佈女子身份之後還能不能活下去,若是活不下去,所謂改革自然無從談起。
而現在,重大措施的改革她都已經推了下去,或許該以女子身份證明自己了。
當然,她如果公佈女子身份,必然有許多男人會氣急敗壞,覺得她挑戰這個男權社會,給天下女子樹立了“壞”榜樣,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再深處想,為甚麼這些男人會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呢?
很簡單,為了警告其他女人,你們別想像賀臨一樣,你們就乖乖走整個社會安排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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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成為男權的附庸。
那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秦淵真的護住了她,還讓她成為皇后的話,賀臨覺得事情會朝著一種很有意思的方向發展。
因為那樣一來,那些男人們除了氣急敗壞的跳腳之外,根本殺不了她,不僅無法警告其他女子,還只能看著她這個“壞”榜樣成為皇后,成為天下之母,甚至於他們還要跪下來朝拜自己。
多有意思。
如果自己公佈女子身份,定然能鼓勵到許多女子。
而若是自己在公佈女子身份之後還能成為皇后,這難道不是更大的鼓舞嗎?
彷彿在說,看,哪怕我做了這麼驚世駭俗的事情,我也不會淪為悲慘下場,甚至成為皇后,你還覺得你的人生沒有其他可能嗎?
那時候,她的經歷,將會成為女子們對抗男權社會洗腦的最強有力的武器。
從這一點出發的話,賀臨是希望看到這種場面的。
因此,賀臨對上秦淵的視線之後,賀臨回握住了他的手:“我也希望你能做到這一切。”
秦淵笑笑,將她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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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廢后的想法提出來之後,朝中有過反對,但因為秦淵給出的理由很難反駁,再加上數次新政推行,朝廷官員們經過了幾次洗牌,絕大多數人都是偏向秦淵的,因此,這種反對並未太過強烈。
在經過了兩三個月的扯皮之後,這件事還是定了下來。
官員們本以為事情將會就此了結,可秦淵接下來的決定卻讓他們紛紛震驚——秦淵居然並不將衛柔關在深宮之中,又或者賜死衛柔,而是放了她出宮,甚至給她賜了所宅子,就讓她在京城生活!
以前從未有過這種先例,官員們紛紛上奏疏反對。
可秦淵卻說大慶律例並沒有規定廢后不能離宮擁有自由身,民間被休之妻尚且能重回孃家,怎麼被廢的皇后就一定要賜死或者打入冷宮呢?
雙方之間又是一頓扯皮,而這個時候,衛柔站了出來,主動表示自己不要宅子,就去城外的寺廟清修以度日。
秦淵有些意外,可衛柔說自己即便得了宅子,也不可能在京城安然度日,還不如到寺廟清修,能省去不少麻煩,還能隔絕外面那些流言蜚語。
見她態度堅決,秦淵答應了下來。
於是乎,整個廢后事件從年中持續到建明五年的年初,最終,以放衛柔出宮到寺廟清修為結果,終於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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