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對於秦淵的懲罰,太子那邊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十分感動。
沒想到秦淵即便是面對父皇將奏疏甩出來的局面,都沒有退縮,還是為自己隱瞞著漳州的那些事情。
他果然沒有看錯秦淵!
而此時,內閣裡,景歷帝也正和幾個內閣大臣商量賀臨這封奏疏的處理。
說實話,楊和謙預料到了賀臨會彈劾朱立群,但沒想到她居然敢連李鴻仁一起彈劾。
呂興文身為吏部尚書,六皇子的舅舅,李鴻仁跟朱立群又都不是為六皇子效力的,他自然巴不得將他們兩個搞下馬,若能換上自己人上去,那再好不過。
所以當景歷帝問起,他二話不說站出來,義正言辭:
“回皇上,漳州臨海,向來是倭寇侵犯之重地,百姓對倭寇不堪其擾,近兩年又接連遇上災情,牽動朝野上下無數官員之心,可李鴻仁和朱立群,一個巡撫,一個知府,竟然如此瀆職,實乃害國害民,定要嚴懲不貸!”
其實楊和謙也是想把李鴻仁搞下去的,李鴻仁和丁立生一樣,不屬於太子黨和六皇子黨任何一方,這次能說動李鴻仁不管,多少靠的是朱立群與他之間的交情。
如果能把李鴻仁搞下馬,往福建安插進自己的人自然是好,可如今呂興文顯然也是這個想法。
他是吏部尚書,管著人事任免,自己這邊如今在漳州的事情上惹得皇上不高興,能搶得過他的機率很小。
畢竟即便推薦上去人,最後拍板的還是皇上。
而且若他要攻擊李鴻仁,就不得不攻擊朱立群。總沒有罵巡撫卻幫著知府的道理吧?
雖然他不是很關心朱立群的死活,可再怎麼說,朱立群都是自己這邊的人,直接棄之不顧,會不會讓下面的人心寒,那就難說了。
呂興文又這麼咄咄逼人,自己還順著他的話,顯得很沒有氣勢,他可是首輔,傳出去,豈不成了他一個首輔怕呂興文這個次輔?
不過一瞬,楊和謙思索好所有利弊,也站了出來:“回皇上,若賀臨此封奏疏上說的都是真的,那此二人定然是瀆職不誤,但如今倭寇佔了毛竹島,可能舉事在即,若將二人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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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辦,實不利於我大慶東南之穩定。”
朱立群和李鴻仁,一個是陵定府的知府,倭寇佔領的毛竹島,就是在陵定府。M.Ι.
另一個是福建的巡撫,此時若將他們二人都革職,新換上的官員對福建的情況未必熟悉,還要進行工作交接,以及跟當地的官僚磨合,在倭寇入侵的關口,是極為不利的。
楊和謙的話很精準的命中要害,景歷帝不過片刻,便做好了決定,“將朱立群革職,李鴻仁革職留任。”
所謂革職留任,就是撤職之後仍然留在原任上辦事,使之戴罪立功。
如果兩個人一同革職留任,那麼懲罰就太輕了,因為在官場,革職留任的人一般都能官復原職。
景歷帝眼光毒辣,很清楚東南穩定的關鍵不在朱立群,而在李鴻仁這個巡撫。
朱立群區區一個知府也只是革職留任的話,懲罰就太輕了。
說實話,景歷帝對李鴻仁這次在福建的做法早就不滿意了。
或許李鴻仁已經忘了,他是因為甚麼才坐到巡撫的位置。
將朱立群查辦,一來以示懲戒,震懾太子,懲罰他在漳州事情上對自己陽奉陰違,二來還能敲打李鴻仁,讓他清醒一點。
一舉兩得,可謂十分高明。
呂興文主要瞄準的還是李鴻仁的巡撫之位,聽到這個懲罰,便知道自己的算盤要落空,但還沒有忘記問:“回皇上,四月各地府試在即,朱立群革職,陵定府知府的位置該選任誰為好?”
府試是由知府主持的,總不能讓朱立群以代罪之身主持府試,還批改考卷吧?
時間緊,這個知府的位置沒空慢慢選,得趕快定下才是。
景歷帝掃了面前的幾人一圈:“你們有甚麼可舉薦的人嗎?”
這個呂興文就不好說了,楊和謙也不好發話。
於是,兩人陣營的各自出來說話了。
工部尚書施鴻德:“臣舉薦陵定府寶豐縣知縣王冰。”
刑部尚書衛哲:“臣舉薦南京戶部侍郎白毅。”
景歷帝看了呂興文一眼:“你覺得哪個好?”
呂興文笑了笑,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將意圖展示的太明顯:
“回皇上,寶豐縣知縣王冰,在陵定任職多年,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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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熟悉,若能升任,工作交接定然也快,不過南京戶部侍郎白毅,也是兢兢業業,說實話,臣也不知選哪位為好,一切由皇上定奪便是。”
景歷帝從椅子上起身往外走,悠悠留下一句:“福建興慶縣知縣韋康博不錯,就他吧。”
呂興文和楊和謙都懵逼了。
這是哪來的人??
*****
從宮中回府之後,秦淵吩咐了府中下人關上大門,“思過”起來。
當然,真的思過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就在府中玩耍,也總是不好。
萬一傳到皇上的耳朵裡,只會給自己帶來禍端。
身處天子腳下,諸事都要小心。
所以秦淵基本是整天整天的把自己關在書房,練字看書畫畫作詩。.
李春和紀恆守在書房外面的院子,紀恆忍不住納悶。
“你說……王爺都不會覺得無趣嗎?悶在書房裡這麼久。”
李春踢了他一腳:“這是皇上讓王爺閉門思過,甚麼無趣!不會說話就別說。”
紀恆悻悻閉嘴。
“李春。”書房裡,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在。”李春連忙從院子裡推門進去。
因為是在自己府中,又是閉門思過,所以秦淵穿著很隨意,一身素袍站在書桌前,頭上插著一根樸實的木簪,有些碎髮散落兩邊。
他手裡拿著毛筆,臉上還沾著墨汁,桌子上攤著一幅畫,畫的好像是個女人,不過李春沒仔細看。
“王爺有何吩咐?”
“把這幅畫拿去燒了。”
“是。”李春上前拿過畫,無意間的一瞥,輕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秦淵問。
李春停下腳步:“屬下就是覺得,這畫中女子與賀大人有幾分相似,如果賀大人有妹妹,恐怕就長這副樣子吧。”
秦淵輕咳了一聲,他這兩天悶在書房,都在畫這幅畫。
起初只是一時興起,但下筆之後,便停不下來。
直到整幅畫畫完,欣賞過後,才驚覺自己不該留下這種隱患。
“這畫是我畫毀了才這樣,你可別胡說,賀大人哪來的妹妹,拿出去燒了。”
李春心裡嘀咕,這畫好好的哪裡毀了?很漂亮啊!
但明面上,他還只是點頭應是,拿著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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