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裴清把麓興書院的幾個夫子全請來,這宴客廳上下三層的人,基本都從這樣那樣的朋友口中知道了朱琪和賀臨賭約的事。
察覺柳笙笙對這兩人之間的比拼有興趣,秦煜祁甚至停了歌舞,只讓一女子彈琵琶,把中間的大舞臺留給了賀臨跟朱琪。
賀臨是被人推上舞臺中間的,朱琪卻樂於出風頭,自己走上去的。
一樓二樓人頭攢動,都在看著舞臺上的兩人。
世子秦煜赫走到秦懷慕旁邊,道:“我說你怎麼匆匆下樓,原來是幫賀臨說理來了。”M.Ι.
“我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秦煜赫笑容多了幾分深意:“平日裡沒見你對別人這麼拔刀相助過。”
秦懷慕手指卷著手帕,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秦煜祁和柳笙笙為了方便觀看情況,從三樓下到了二樓,秦煜祁問:“柳姑娘,你覺得誰會贏?”
柳笙笙偏頭看了賀臨一眼:“這二人我都不瞭解,自然不知道誰會贏,但若非要我押的話,我還是押賀大人贏吧。”
“哦,這是為何?”
“賀大人好歹是進士。”
“對對子這種事,可不是看誰功名高。”秦煜祁笑了笑。
“所以郡王你覺得朱琪會贏?”
朱琪到底是自己的朋友,秦煜祁此刻當然要挺他,點頭:“是,子昂我瞭解,詩詞歌賦或許不行,但是對對子向來厲害。”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雍王和李巡撫看著下面的盛況,雍王搖頭笑道:“年輕人啊……”果然還是喜歡湊熱鬧。
幾個夫子們被陸續請到了一樓,在這其中,只有梁老走上了舞臺,左右看了朱琪和賀臨一眼:“你們確定要下這樣的約?”
剛開始知道這個訊息,梁老是震驚的,不過想想,又不意外了。
上次詩會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賀臨和朱琪關係不好,明裡暗裡的針鋒相對。
但理解歸理解,梁老依舊不太喜歡他們這樣弄。
詩會的作用是以詩會友,現在弄得烏煙瘴氣。
但這是賀臨和朱琪的自由,他管不著。
朱琪道:“夫子,事已至此,怎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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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沉默。
梁老嘆了口氣:“好吧,那開始吧。”
說完轉身走了下去。
旁邊彈琵琶的女子正好奏完一曲,抬頭看到舞臺上的氛圍,手指輕輕一動,彈出的竟然是《十面埋伏》這樣緊張刺激的曲子。M.Ι.
伴著緊張的急促的琵琶聲,朱琪看著賀臨,笑的得意:“準備好了嗎?聽好了,我的上聯是——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
周圍的人聽到,紛紛討論起來。
秦懷慕有點不懂:“聽起來不難啊。”
秦煜赫在旁邊解釋:“看似簡單,只是寫景,但實際上,這裡面用了擬人手法,將綠水因為風吹起的波紋,比作人的皺紋。如果賀臨要對上此上聯,就必須也用擬人的手法,才算工整。”
“啊……那怎麼才能對上啊?”
秦懷慕擔心的看著舞臺上的賀臨。
不僅是秦懷慕,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賀臨身上,想看她能給出甚麼樣的下聯。
賀臨揹著手,不慌不忙:“我的下聯是——青山原不老,為雪白頭。”
綠水對青山,風對雪,皺面對白頭,同樣是寫景,同樣是擬人手法,對仗十分工整!
梁老捋著鬍子,點點頭:“善。”
這個上聯,是朱琪之前跟裴清在外面遊玩時偶然想起來的,那時候他自己想了半天,都沒能想到下聯,沒想到被賀臨這麼輕易答出來了。
不過還剩兩題的機會,他並沒有慌,決定這次要出個更難的上聯。
往旁邊走了幾步,思索了好一會,才道:“聽好了,我第二個上聯是——少水沙即現!”
這上聯一出,周圍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陷入沉思。
溫雲熙坐在位置上,也皺眉思考著下聯。
楊曼婉不是很懂,問:“這上聯很難嗎?”
溫雲熙點點頭:“雖然只有五個字,但沙恰好是由三點水和少字組成,如果說的是水少沙即現,這樣按照偏旁順序,可能還簡單些,偏生反了過來唸,是少水沙即現,這意味著賀大人若想對上,也要和這一樣,前兩個字反過來,組成第三個字的偏旁。”
楊曼婉點頭:“原來如此。”
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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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秦煜祁笑了笑:“果然,子昂對對子的功力不減。”
出的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賀臨垂著眸子,思索起來。
朱琪搖著扇子笑的得意:“賀大人,請給出下聯吧。”
賀臨重新抬起眸子:“我的下聯是,是土堤方成。”
少水沙即現,是土堤方成。
完美對上!
周圍啪啪啪的響起掌聲。
溫雲熙稍微鬆了口氣。
梁老點頭:“善。”
沒想到賀臨居然答了上來,朱琪啪的一下收起扇子,著急起來。
他揹著手,來回踱步兩圈,彷彿不想出一個難如登天的對子,就不會罷休。
不過踱步來踱步去,周圍的人等了半天沒見他繼續出題,不由催促:“還出不出的啊?”
朱琪被這麼一催促,反而好像一下想到了甚麼,眼睛一亮:“出,聽好了,我的上聯是——冰凍兵船,兵打冰,冰開兵出。”
聽到這上聯,周圍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就連梁老都不住的皺起眉頭。
三樓,李巡撫摸著鬍子朗聲笑道:“這小子,還是有水平的嘛。”
如果說第一個上聯是三顆星,第二個是五顆星,那麼這一個上聯,毫無疑問就是十顆星的難度。E
這個上聯,巧妙在兵與冰同音不同字,前面的冰凍兵船還好,中間的“兵打冰”,打是動詞,所以賀臨下聯,這中間的三個字,前後兩字要同音,中間的字也要是動詞。
旁邊,彈琵琶的女子已經奏到高潮,急促的琴聲一陣一陣襲來,宛如戰場最後的鼓聲,每一個鼓點,都落在了場上所有人心尖。
議論聲越來越大,人們討論著這樣那樣的解答可能,同時,也盯著賀臨,想看她甚麼時候給出答案。
可賀臨遲遲沒說話,人群又漸漸安靜了。
朱琪搖著摺扇,笑容得意:“賀大人,若是給不出下聯,認輸便是。”
賀臨仍然垂著眸子在思索。
溫雲熙抓緊了手帕。
秦懷慕眉頭緊鎖。
魏高奕唇抿成一條直線。
琵琶女手腕一抖,緊張刺激的全曲終於結束,最後一個音迴響在大廳。
同時伴隨響起的,還有賀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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