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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第四章 周家的情況

2023-09-10 作者:嘲哳

隨著周青禾來到了周家,下了馬車,凜夜打著傘替周青禾遮著曬人的陽光,緩緩走上了臺階。

在周青禾心中曾無數次模擬過自己離開學校,離開蓮華宮,再次回到周家的情況——畢竟這是她自父親死後第一次回到周家。本以為心中會是一番愁苦和思緒,但自己不論如何都想不到回來時身邊會多一個妖冶美豔的狐狸精,還是自己的心上人變化而成的狐狸精。

此時的周青禾就像是個小女孩兒一樣,哪裡還敢再抬頭多看這狐狸精一眼?

倒是杭雁菱自從變成凜夜之後也沒了之前與周青禾相處時的那般矜持和對師姐的恭敬,反倒是一隻手擎著傘,用一條尾巴卷著路上買的話梅,自己吃一顆,完事兒再順手往周青禾嘴裡送一顆。雖是說好了不破不立只如初見,但這番杭雁菱從未有過的親暱舉動倒是讓周青禾隱隱覺得有些頭暈了。

“這天兒還是熱,大中午頭的,真懶得走山路。我說青禾啊,要不我把你抱起來咱們一個猛子竄過去得了唄?讓你也騎一回大狐狸過過癮。”

“不,不不不,哪裡敢——唔嚶。”

周青禾連連擺手的功夫,又被凜夜塞了一顆梅子送進了嘴裡。她咀嚼著嘴裡的梅乾,酸的嘴抽了一下:“你若是等不及我,你就先上去吧。”

“等得及,周家的山也算不上多高嘛。”

兩人說著聊著,一直走到了周家的山門跟前。凜夜本以為周家此時的山門應當顯出一副寂寥荒蕪的樣子,但真見了卻瞪大了眼睛。

硃紅的兩扇大門,門口是一片草地和兩個鎮門的石獅子。這些擺設是都沒變化的,不同的是門前多了太多生活的煙火氣。

到處都是吃剩的骨頭,不只是出自何種家禽的,零星有那麼八九個還裝著一半兒酒的陶土瓶子,裡頭的酒水灑落出來大半染溼了地皮。此時正是夏天,那些灑的到處都是的剩飯、碎肉、剩酒毫無疑問會招惹來大量惦記著這裡的蒼蠅。那些黑色的飛蟲嗡嗡地在門口飛著,密密麻麻的黑點落滿了門前柱,沿著寫在上頭的字跡爬行。

門上,牆上,石獅子上,寫滿了用油漆塗抹出來的黑色或血紅色的大字。

“無恥周家,背信棄義。”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全家賤娼,滿門奴婢。”

還有更多不堪入耳的詞彙羅列在上面,凜夜看了都直皺眉頭,下意識抬起摺扇掩住了周青禾的眼睛。胳膊傳來了的痛楚,那是因為抓著它的周青禾用上了力氣,凜夜想要開口勸兩句,卻見周青禾推開了扇子,離開了陽傘,徑直走到了自家大門之下。

她抽了一下鼻子,抿著嘴唇吞嚥了幾下之後才回過頭來,露出溫和的笑容:“這是回我家,我怎麼能讓客人先推門呢?”

“誒!學……青禾,等等!”

凜夜見她要開門連忙抬手要攔,卻緊攔慢攔晚了一步,周青禾還是推開了門,抬腿賣過了門檻,卻只聽到機關轉動的聲音與呼呼的風聲想起,周青禾扭頭回去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袋吊在繩子上的麵粉袋子結結實實地從門內晃悠出來,直接砸在了周青禾的臉上,把她整個人打飛了出去。

還好凜夜早有準備,抬手用樹藤纏繞住了周青禾的手腳向自己的方向拉來,將她穩當當地接在了懷裡面,柔軟的胸部恰到好處地充當了緩衝墊,不至於讓周青禾因為這一下子磕著碰著。

抬頭再看門內,一個扎著馬尾辮,二十歲出頭的女子拿著一根長棍,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他奶奶的有完沒完!還真敢往門裡頭闖是不是!?信不信姑奶奶今天把你們幾個全都…………嘢?今天換人了?”

“喲。”

凜夜抬手打了一聲招呼。

她倒是算準了屋子裡面有人,畢竟一方面周家現在名義上是蓮華宮幫忙操持經營的,裡面有蓮華宮弟子不足為奇。另一方面這些催債要債的人只敢在門外頭的牆上亂塗亂畫扔垃圾,必然是門裡頭又讓他們不敢直接進去的東西。

那女子一身蓮華宮弟子的打扮,手持長棍,修為差不多凝元后期左右,在這個年紀算得上是個利害的角色了。

看模樣好像是……

“啊,是楠喬姐……姐們吧。”

這人對杭雁菱而言不算陌生,在自己還沒有恢復記憶,作為杭雁菱生活的時候在蓮華宮裡常見這個姐姐,算是玩的關係不錯。只是後來成年了便像其他弟子一樣離開門派闖蕩江湖去了,沒想到現如今蓮華宮把她找了回來,讓她給周家看場子。

不過杭雁菱認識她,她可不認識凜夜。只見女子橫著棍子站在門口,凝眉瞪眼道:“我可不認識你,你來幹嘛的!”

“您不認識我,可總得認識這位啊——”

凜夜笑著用袖子擦了擦周青禾的臉,那一袋子麵粉拍的周青禾整個人都變成了白色,不住地咳嗽,好不容易才抬起頭來看到那楠喬的模樣,一時間也傻眼地不知道該幹甚麼。

“這是……呀,周家的正主來了。哎呦,哎呀呀……”

楠喬認出了周青禾,連忙懊惱地拍著腦袋,走過來攙住了周青禾,把她領進了門裡頭。

此時的周家中心那棵參天大樹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只有原地的一個大坑,院子倒是打掃了個乾淨,看得出來這位師姐在周家也真算得上是敬職敬業。周青禾被攙扶到石凳上,狼狽的咳嗽。凜夜也趁著這個機會向楠喬詢問發生在這裡的事情。

原來,周紫木死了的訊息傳到江湖上不久,安家的人便得到了訊息。

當初為了達成和周青禾的婚約,周家收了安家不少錢。可現如今周家媳婦跑了,錢也沒拿回來,尋思來到這兒用周家的產業還賬,可沒想到蓮華宮竟又先來了一步佔下了家產田畝,讓他們半點好處都撈不著。

要知道江湖上蓮華宮雖不是個多厲害的門派,但隨著那名為杭雁菱的跋扈丫頭進了琳琅書院,鬧了不少新聞也結了不少黨羽,更何況碧水仙子現如今在蓮華宮當老師,安家的長子安賢山要想在琳琅書院好好唸書,自然是不能得罪蓮華宮人的。

但錢總不能就這麼沒了,於是安家用上了江湖手段,天天堵在周家門口要債討賬。雖始終不敢進門,但他們佔著理,說話硬氣,知道蓮華宮裡面都是女流面皮薄,隔三差五地就聚眾跑到周家宅門之外唱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詞濫調,說些汙言穢語。

負責看守周家大宅的楠喬被折騰的有些神經質,因為宗門師長的吩咐不要多生事端,加上實力也不濟得能把門外的混賬全都幹掉,只好守住了大門,一個人在屋子裡頭忍著。

凜夜聽了忍俊不禁,連忙告知自己便是蓮華宮派來,陪同著周家的小家主回家,順道來這裡照顧著的。又掏出了淨水的信物——說是信物,其實無非也就是淨水給她繡的手帕,同款的杭雁菱櫃子裡面塞了整整一箱子。好在楠喬小時候和杭雁菱玩的近,雖是澄水門徒,但也多得淨水點撥,自然認得淨水仙子的繡品,當即放下心來,一邊跟周青禾道歉,一邊和凜夜做著交割。

在說完了那些頑漢來到這兒的規律,以及如今周家產業的經營情況以及都是用的哪些人脈在照顧著之後,楠喬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扛著棍子如同放假了的學生一般要走,被凜夜喊了一聲。

“誒,楠喬姑娘,周家的事情有勞你費心了,這是淨水前輩讓我帶來的一番心意。”

說罷,凜夜從儲物戒指裡面取出來了一兜子銀子,交給了楠喬。

楠喬見狀翻了個白眼,拍拍凜夜的肩膀;“我說這位漂亮的大姐,我來這兒一趟是報償我師門的養育之恩,不求甚麼回報。我看您對這位周青禾姑娘挺上心的,有這些個錢不如留著打法門口那幫要賬的白痴吧。嗨呀,這幾天氣死我了,等以後別讓我逮著機會,有由頭了我非得揍他們一頓不可。”

“也好,慢走。”

凜夜擺了擺手,在楠喬轉身離開輕輕施法,讓楠喬背後的棍子首尾纏上了紫金木的荊棘,而後走到石凳跟前,用淨水的手帕細細擦拭著周青禾的臉。

“我不讓你一個人回來的決定果然是對的,你瞧,這裡不安生的很。”

“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

周青禾自己拿過手帕擦乾淨了臉,溫和的笑著以示堅強

“真堅強,不過我記得某些人曾說回到家裡就不用繼續裝一副乖寶寶相了,怎麼到了家裡還這麼拘束?”

凜夜捏了一下週青禾的臉蛋,而後站起身來:“我去你家先轉轉,一刻鐘後回來。”

“……嗯。”

凜夜說罷大搖大擺地扭頭離開,獨留周青禾一人坐在院落之內,左右沒了人,她五官扭曲了起來,趴在石桌上,心裡頭的委屈再也沒法壓抑在喉頭,放肆地哭出了聲來。

最開始還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聲音,可終究難擋著悲從中來的苦痛,聲音越來越大。哭了不知道有多久,周青禾才抬起了頭,鼻涕粘在袖子上,好不容易擦乾淨的臉也沾染上了袖子的麵粉,一道一道的白痕讓整張臉十分滑稽。

因淚水而朦朧的目光緩緩抬起,卻見自己趴著的石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雪白的胳膊,順著那胳膊往身邊看去,卻見那美豔的狐妖此時正伸著胳膊側著頭,上半身趴在石桌上,玩味地側著臉觀察周青禾的表情。

“嗚哇!!!”

周青禾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護住了自己的臉,趴在地上像是個見不得陽光的怪物:“別看我!別看我!!!”

“好好好,不看。噫——那大鼻涕,嘖。”

“你騙我,你騙我!你說你出去逛了,你為甚麼騙我!”

“我沒騙你,兩刻鐘,卡的死死的,是你哭的太忘我。我又擔心你背過氣去,於是躡手躡足的過來——不過哎呀……看你哭的這麼狠是第一次,看你鼻涕冒泡是第一次,看你兇我這麼狠也是第一次。收穫頗豐,收穫頗豐。”

“你……嗚,嗬……嗬……”

周青禾不知道是羞是氣,爬起來也顧不上甚麼扭頭想要逃跑,卻一腦袋撞進了豐軟的懷中。熟悉的花香味映入鼻翼,而後她被輕輕推開,再度被淨水的手帕摁在了臉上:“喲,小花貓小花貓,擦乾淨了就不是小花貓了。”

“嗚……”

周青禾委屈著,卻也不敢亂動,只由著凜夜給她擦乾淨了臉。

此時的她滿臉的悽慘,眼睛還是紅的,頭髮蓬蓬亂,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矜持溫和的模樣。通紅的眼睛看著凜夜那張臉,輕咬著嘴唇,淚花又見上湧,忽然她用上了力氣,死死地摟住了凜夜,又是哭了一陣。

好不容易哭完了,凜夜扶著她回到了石凳子上,張開扇子為她扇著風。

“好受點了?”

“……讓你看笑話了。”

周青禾用袖子蹭掉了眼淚,低頭雙手捏著裙襬:“很失望吧,我這樣。”

“失望甚麼?有喜有悲人之常情,你以為好不容易從地獄中走脫,回來後卻又看到這幅場景,悲從中來自然是正常的。”

“對,是,我是這麼想的,我委屈,我難過。我不是還不起這些錢,我也沒打算不還給安家的錢。只是這些錢是父親把我賣身出去,他自己拿去花了點,我還著委屈,將我被糾纏著也委屈。”

周青禾沒有了之前的吞吞吐吐,她抬頭惡狠狠地看著凜夜:“還有你,你跟上來我也委屈,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我最害怕你來到周家遇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你滿意了吧!”

“不滿意,你的嬌俏模樣我還沒看夠呢。”

“你……唉。”

好不容易硬撐出來的心狠也弱了下來,周青禾頹下了腰桿,用手眼護住了鼻子,低低地說到:“你的手帕給我,我拿去洗了。”

“不打緊,以後有空再——”

“給我!”

周青禾見凜夜不允,一把搶了過去。拿到手中卻發現那根本不是手帕,而是一朵鮮豔的大麗花。愕然之際抬起頭來,卻見那妖狐捂著肚子咯咯直笑:“你和小清影還真的是姐妹倆,在某方面的固執真有點像。那手帕我師父給我繡的多,從小到大都是當一次性餐巾紙用的,用一條扔一條,哪兒還來的洗的說法。”

“這,你……唉。”

周青禾彆扭地扭過頭,想了想自己已經不是該做這種動作的年齡了,紅了臉又扭回頭來:“那你說,我該怎麼補償你。”

“補償的事情待會再說,我有好奇的地方——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聽我那師姐說,過不了多久這幫討債的又要上門了。需要我把他們都趕走麼?保證他們一輩子不回來。”

“不……不行。不論如何,這都是我父親借了他們的錢。我既然選擇把這裡當家,既然以周家小姐的身份回到這兒,錢我得還……而且不用你幫忙!”

周青禾抬起眼皮,那瞪著凜夜的模樣竟然和周清影有了八九分的相似,再度感慨這倆人不虧是血親骨肉的同時,凜夜也欣然點頭:“可以,不過不知道學姐該怎麼還錢?”

“經營周家的產業……實在不行,我去借,我認識的學弟學妹很多,他們總有願意找我借點錢的人……再不行就去找我關係好的老師賒賬……延長些時間,借些本錢來,好好經營的話,錢總有還完的時候。”

“拆東牆補西牆,倒是個權宜之計。不過……”

“我借錢的物件不包括你!”

周青禾賭氣一樣地抬起頭來,那鑽牛角尖的勁兒也像極了周清影。

“好好好,我惹青禾生氣了。”

凜夜嘆息一聲,站起身來,一隻手背在了身後,低頭看著和自己印象中已經全然不一樣的,狼狽的,倔強的,對著自己這個救命恩人莫名其妙發起脾氣來的“周青禾”。

“可是這筆錢不一定和我完全沒有關係啊?你爹把你賣給了別人,可你現在的買主可是我。按理來說這錢也該有我的一部分責任不是?”

“甚麼買主……”

“別忘了,我跟你說過,你的這條命我包了。”

凜夜合攏摺扇,輕輕地點了一下週青禾的腦袋,這一下就像是摁動了開關,周青禾的臉騰地紅了一下,支吾半晌,眉眼柔弱下來:“不行,雁菱,你就當順從我一次好不好,這真不能讓你來……”

“不好,雁菱是誰?我叫凜夜。”

狐狸精甩著尾巴,起身回頭看向周家房屋的一側。

“對了,你剛剛說你拿甚麼補償我——剛剛在你家遛彎的時候我看一個屋子上著鎖,聽師姐說那是你的房間。我有些好奇青禾的閨房會不會和學院裡的一樣,能不能帶我進去看看?畢竟狐狸的好奇心實在是太旺盛了。”

“不行!”

周青禾變了音色,臉紅的通透,她站起身來一把摟住了狐妖,甚至不惜用胸口壓上去,連忙用討好的話講道:“不能去,好雁菱……不不,好凜夜,你怎樣我都可以。我,我……”

“這招對我沒用,我的可比你大。”

凜夜拍開了周青禾的手,眯起眼睛看向周青禾,張開扇子捂住了嘴:“怎麼那麼緊張,莫非,你閨房裡藏了男人?”

“你胡說甚麼!”

“那便是有你曾經喜歡過的某個男人送你的寶貝,不能讓我瞧見的?”

“沒有!”

“喲,那你這又急又氣又害羞的,在著急甚麼呢……”

凜夜思索著,彎下腰來,忽然把臉湊近了周青禾。

“學姐,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傢伙……若你早另有了真愛,我自也不會在這裡繼續厚著臉皮對你多做糾纏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是……”

周青禾著急地紅著臉,吞了一口唾沫,眼睛不停地躲閃,柔柔弱弱地哀求道:“你,你不看不行麼……”

“當然可以,我充分尊重學姐的隱私。自然也不是那種仗著一兩次救命之恩就要求他人以身相許的貨色。”

凜夜哈哈大笑,拍了拍周青禾的肩膀:“算了,是我不該強行逆了學姐的意願跟著過來,如今是我自討沒趣。想來蓮華宮還有許多事沒料理,把你安全送回來我已經知足,我會讓師父多派些人手來幫襯你,我就先回去了。學姐開學見。”

說罷,凜夜轉身拂袖便走。

周青禾自幼被迫學著觀摩揣測人意,自然看出了凜夜笑容裡的失落,一著急之下,一把拽住了凜夜的手。

“走,不就是我房間麼,沒甚麼大不了的,你看便看了去。只是,只是……你別後悔!”

“我……後悔?有甚麼好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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