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拍賣會臨時被叫停,是個把人偶偷過來的好機會。想了想還是不能放任這個東西留在齊家——我去吸引守衛的注意力,你隱身把東西偷出來,然後隨便嫁禍給甚麼……駝龍酒狂之類的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就好。”
“哼~”
惡女伸手勾住了凜夜旗袍之下吊襪的邊沿,手指沿著凜夜的腰線一路向上:“難得咱們獨處我不跟你提做壞事的事情,你卻想著逼我這了不起的殺手去當小偷啊?”
“別鬧,癢。”
“木頭人的身體也會覺得癢?哪裡癢?腰?還是別的地方?”
“你跟誰學的這一嘴油腔滑調的樣子?”
凜夜反手握住了惡女的胳膊,一把將她拉近了懷裡,兩隻手貼住了惡女的臉,迫使比自己身體矮的:“如果我是你,我會趁著這個難得我有求於你的機會提點小要求?”
“不會,我對你這木頭人已經沒有跟多的期待了。”
惡女頑皮地眨了眨眼,而後推開了凜夜的手:“倒不如我先把東西給你偷過來,然後你這騷狐狸自己好好為我花心思想想我眼下最想要甚麼吧?一件更醜的衣服?或者說一頓難吃的晚飯?”
“好吧,那我儘量準備的周全一點,像個溫良淑德的妻子一樣等著我的好妹妹凱旋?”
“噗嗤,嘻——”
惡女笑著轉過了身,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儘量控制自己肩膀的抖動不要被身後之人看出來。她早已經摸清了這個拍賣所秘境的構造,別說盜取木人刀了,現在就是讓她給在場的所有人食物裡面下毒也輕而易舉。
“哼~”
惡女用手指繞著頭髮,心情不錯地沿著黑暗的甬道向前邁步,偷偷回頭瞥了一眼,看見那風姿綽約的騷狐狸還站在原地等她,笑嘻嘻地吐出舌頭作了個鬼臉,而後回頭紅著臉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就在馬上要過轉角時,一道疾馳的奔雷刷拉的一聲從惡女面前賓士而過,眼看著一個人的身影已經快到了他孃的站在天花板上腦袋朝下往前跑。
那速度引發的風壓讓惡女的頭髮在風中一陣飛舞,啪地一下子糊住了她的眼睛。
緊跟著,轉角的另一邊噠噠噠地跑過來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她提著裙子,兩條大白腿快跑出了虛影,一邊跑一邊大喊:“等等!公主!你冷靜點!好商量,你別急啊!!!東州要是看上了這個東西我們花家買給你就是了,別搶啊!!!!”
在那女人身後跟過來的又是一群人手中拿著武器:“二位貴客!站住!站住!!!有事情好商量,跑甚麼!!!!”
幾個人的身影匆匆而過,惡女不小心被絆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吃痛地短呼了一聲,回過頭去,正看見著凜夜拉住了一個齊家的護衛詢問情況。
惡女本想直接站起來,但想了想屁股還是沒有離開地面,只是扯長了聲音幽幽地喊了一聲:“喲,妹妹都摔倒了,還有心思和別人說話啊?呆木頭,還不快過來扶我起來!”
凜夜扭頭猛地看了一眼惡女,又回過頭看向幾個人追跑的地方,當即衝著惡女眨了眨眼:“好手好腳的自己爬起來算球,你先回家等著我,我去去就回哈!”
而後扭頭也跟著嗖地一聲鑽了個沒影。
落下的齊家護衛知道自己也追不上了,手足無措地扶著牆喘著氣,摸著自己的後脖頸。
奇了怪了,跑的這麼拼命應當是渾身發熱才對,怎麼這會兒整個後背涼颼颼的?
————————————————————————————
“這,這裡是死衚衕!公主殿下!!!!”
經過幾番追逐,妖族的狐狸公主最終還是被人給堵在了死衚衕裡,花家的代理人和齊家的家丁把唯一的入口團團圍住——這是這個秘境專門用來在不可抗的偷盜發生的情況下困住盜寶賊的。
花家的使者早已經跑的衣衫凌亂,上氣不接下氣,她扶正了自己的頭髮,倚著牆,看著那精力過於旺盛和充沛的東州公主。
自己好歹也是個結丹中期,在家族裡算得上一流的高手了。結果拼速度愣是沒跑過這跟見了野兔子的狗一樣的妖族公主。
這丫頭到底是個金丹,拋開東州的立場不談,實力上也不允許花家的使者對她採取任何強制措施,只得好言相勸道:“公主大人,您若是喜歡這尊木偶,我們花家出價格,就算真拍到了二十億兩黃金也能給您買下來,我們花家有這個實力——”
“哦呼牛逼,你咋不說東州的皇都是你們花家建的?把我當傻子呢?”
福寶兒可不吃這一套,翻了個白眼,手裡死死地護住了人偶。
“我不管,這東西我看見了就是我的。本公主向來沒有花錢的習慣,你又不讓我用那玉牌拍賣!奶奶跟我說過別人不讓我賣的東西就是默許我去搶,你不服你找我奶奶去!”
“還,還真像是有蘇蟬大人說得出來的話呢……”
雖然是小狐狸信口胡謅,但這番話從那位妖族地脈之主的嘴裡說出來還真的是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齊家的護衛們也追了上來,手裡拿著武器不知所措。畢竟他們也知道眼前的這個保不齊就是東州的未來皇帝,得罪了東州以後自己指不定得讓齊家拿出去息怒。
一個衛隊長身份的人站了出來,萬分悽慘地跪在地上:“公主大人,您可憐可憐我們。這尊人偶若是被您給盜走了,家裡頭可是要拿我們這些人的腦袋問罪的。這我們擔當不起啊,要不,要不您就在這兒把我們哥幾個都殺了算了。總比等死強吧?”
在開追之前,花家的使者特意吩咐過這小狐狸最大的問題就是心眼好,多用道德綁架一下基本上就能糊弄過去。
福寶兒見幾個人都跪下了,一隻手攔著失去了行動能力和意識的木偶,另一隻手從懷裡抽出了刀來,直接抬起胳膊啪地把刀甩了出去,正中衛隊長的心臟,一刀穿心直接給人釘在了地上。
“砍腦袋就算了,你們一個個都別動啊,我挨個給你們心臟上來一刀,這樣你們死的還慢一點。”
“……”
齊家的護衛們扭頭看著整個人被刀子釘在地上的齊家衛隊長,吞了一口唾沫,用一種恐懼和不解,以及被背叛的眼神看向了花家的使者。
花家的使者眼皮都抽抽起來了,她是聽過那位擁有玉牌的聖人在東州的所作所為的,這會兒明白過來這小公主是打算先把她們都弄死回頭再慢慢治。
“誒,這漂亮阿姨,你表情那麼豐富多彩幹甚麼?不是你們求著我把你們弄死好給齊家一個交代?怕疼嗎?怕疼沒事,我刀老快了。”
狐狸抬起手,虛空一抓引回了自己手中的刀,振去了上頭的血跡,把懷裡抱著的木偶放在地上,從袖子裡面將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也順勢丟在了一旁,而後起身表情和善地說道:“這可是你們把我逼到死衚衕的啊,我本來不想見血的,你們一個個地把我往絕路上逼,
“公主大人,您冷靜,您也不想您的所作所為被有蘇蟬大人知道吧?”
“哈,哈,哈,哈,為甚麼她會知道呢?把你們幾個全部都殺了不就——”
“啪!”
小狐狸的話還沒說完,從後面跑過來的一個妖豔女子咬牙切齒,甩著尾巴飛起一腳,啪地一下踢飛了決定把所有人滅口的狐狸。
“你這刁蠻的丫頭!才來南州多久就學壞了!?”
凜夜的出現讓所有人鬆了一口氣,小狐狸被踹到了牆上,右半邊的臉都腫了起來。
花家的使者連忙起身想要爬起來,卻被腳底下的荊棘絆了一跤,撲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而後就見那狐狸氣勢洶洶地拎住了小狐狸的衣領子,扭頭看向了花家的使者們,滿臉歉意地低頭:“對不住,我家熊孩子沒有管教好,給你們添麻煩了。”
“呃……”
“喂,臭丫頭,還不乖乖去把人家的幻覺給解開!”
“知道了!煩死了,怎麼每回都有你!”
福寶兒掙扎著跳了下來,衝著凜夜扮了個鬼臉,氣哼哼地走到了衛隊長跟前,伸出手來打了個響指,只聽見啪嗒一聲。本應當失血過多而死的衛隊長忽然睜開了眼睛,一屁股從地上坐了起來,捂著胸口,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花家見福寶兒並未真地出手殺人,也鬆了一口氣,至少避免了外交問題。然而等她將目光重新移到被福寶兒放在死衚衕角落的人偶時,臉色慘白地發出了悲鳴:“噫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那麼激動?”
很快,不只是花家,齊家的護衛們也慘叫了起來。
本來在角落裡面坐的好好的木人偶此時已經碎了一地,大概是方才凜夜那一腳不小心給妖族公主踢在了人偶身上,愣是給撞了個七零八落。
凜夜看了福寶兒一眼,雙手環胸:“這下好了,你給人家弄壞了。”
“哎呦,還不是都怪你踢的太狠?”
“唉……你這熊孩子,跟我過來!”
凜夜面色嚴肅地扯著福寶兒的耳朵,來到了花家使者的跟前,滿臉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啊,孩子還小,不懂事兒,這人偶多少錢啊?我們賠給你吧?”
“您,您是……凜夜大人是嗎?我,我記得您也參加了拍賣會了。這人偶的價值,您應該清楚……”
“是啊,我聽見了,齊家人不是說了麼,人偶不要錢,玉佩要三百萬兩黃金。我尋思好歹也是我們犯了錯,要不按照原價賠給齊家,三百兩銀子夠麼?”
“……”
花家的使者眼皮抖了一下,看著凜夜那滿懷歉意的笑臉,視線越過了凜夜的肩頭看向了她身後那碎裂了一地的傀儡,神色微動,點了點頭:“賠償的事情之後我們可以詳談,請您讓我去看看那人偶的情況到底如何了。”
“沒關係,既然是這丫頭闖的禍,我會親自帶著人偶的碎片跟你一起去找齊家家主解釋的。”
“……這樣啊,也好。那就辛苦凜夜大人了。”
花家的使者也算是有了幾十年江湖經驗的人了,自然知道這凜夜的出現說明人偶是註定只能以“不小心被東州的大國師一腳踢碎”作結了。
自己都看不出來有甚麼問題,身後齊家的那幫子護衛也只能充當人證了吧。
唉,造孽。
————————————————————————————————————————
“摘星換日作戰大成功!”
米欣桐得意洋洋地一隻手拿著傀儡,另一隻手拿著方才福寶兒隨著人偶一起丟下來的金屬徽章,鼻孔嗤嗤地出著氣。
任誰都沒想到上午還待在拍賣會的米欣桐下午竟出現在了齊家城裡。
和她一起離開了拍賣場的龍朝星用自己的儲物戒將人偶藏好,笑嘻嘻地拍著手:“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米季姐姐的手段很神奇,如此厲害的手段,即便是金丹期的高手也做不到,天底下只有米姐姐是獨一份的厲害。強大到簡直可以說蠻不講理呢!”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
得意忘形的米欣桐拍打著龍朝星的肩膀,整個人沉浸在被拍馬屁的亢奮中。
龍朝星也站起身來,晃了晃手指:“不過既然我們和堂兄如此完美地配合完成了這次奪寶,那也不用像尋常小偷一樣著急撤離。米姐姐怎麼說的來著?怪盜就是要留在寶物失竊的第一現場才稱得上是怪盜,對吧?”
“你很懂嘛,看不出來你也是可塑之才,嘻嘻嘻。”
“嗯,米姐姐辛苦了,星兒幫不上你太多忙,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來。”
“好,我要吃肘肉拌飯!”
“星兒聽米姐姐的。”
滿懷笑容的龍朝星起身走出了房間。看著天景城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笑容愈發開心了起來。
她揹著手,並沒有直接去餐飲區吃飯,而是兜兜轉轉地,來到了立著齊家祖先石像的那條街區,左右張望了一陣,聽見了嬉鬧的聲音,隨著聲音一同走去。
果然,一群人正在圍著一個呆呆傻傻的大男孩嬉鬧。
龍朝星的眼睛眯成了月牙,輕輕咳嗽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來了一枚鈴鐺,輕輕地搖晃了一下。
“叮鈴。”
很快,那些欺負傻子的人安靜了下來——與其說是安靜,倒不如說像是斷了線一樣地一動不動。
“呃,啊……你,你?”
被欺負的傻子抬起了頭,掐著手指,左右張望不知所措。
龍朝星輕輕笑道:“讓他們停下來的不是星兒哦。這個鈴鐺是破瘴鈴,是父親當初為了針對妖族製造幻境的能力,專門研究出來的法寶——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它的作用僅僅只是破除幻境和精神干擾,可從來沒有甚麼定身的功能。”
說著,她穿過了呆呆站著的那些欺負人的齊家成員,來到那傻子跟前,伸出手將之拉了起來。
“啊,呃,謝謝……謝謝……”
“不用謝謝啦,星兒反而要謝謝你呢。謝謝你大方地將所有齊家的監控集中到了拍賣會上。才讓這條大街這麼幹淨,這麼清爽。”
龍朝星握住了傻子的手,輕輕搖了搖:“這是我老師教導給我的,表示合作愉快的禮儀……謝謝您了。”
“啊……呃……嗚……”
“嘻嘻。”
龍朝星鬆開了手,眨了眨眼,看著眼前滿臉不解和困惑的傻子,輕輕說道:“那這麼一來,人偶,就這麼被我們帶走咯?可以嘛?很厲害的大哥哥?”
“……”
“那麼掰掰咯~”
“等等。”
“嗯?”
“甚麼時候……你察覺到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是現在哦。”
“……”
“哎呀,之前只能說是直覺,畢竟星兒可是從小在兄妹奪嫡的皇室長大的,對這種事情很敏感啦。”
“……”
乒!
寒冷地劍刃突然從龍朝星視野的死角刺了出來,但卻被龍朝星的護身法器擋住。
紫色的龍形在龍朝星的身體邊上輕輕遊動,金色的光芒閃耀在最末位的龍裔眼中。
“我若是您,也會動手滅口的,可以理解。只不過您想要殺掉我有點難誒,忘記了嗎?我堂哥給過您一個哨子。我也有一份一樣的,而且吹響了能喊來我的老師——杭雁菱哦。”
“……你甚麼意思。”
傻子露出了憨憨的笑容:“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會吹響這個哨子。”
“嘻嘻。那樣一來,星兒單獨見您的意義就沒有了。”
龍朝星微微睜開了眼睛,抬起一根手指:“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確定一件事的,一件事就好。結束之後,星兒就當做沒見過您,您也沒見過我,我們各自安好,怎麼樣?”
“怎麼?”
“……”
“前世最終覆滅了東州的人,是你吧?”
龍朝星摩挲著戴在食指上的戒指,眯著眼睛問道。
“……東州?當然不是。為何你會這麼說?”
“嗯,這樣啊。沒事,星兒也偶爾有會猜錯的時候嘛。”
龍朝星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酒館,順便關上了門。
傻子陰晴不定地看著離開房間的龍朝星,鬆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小狐狸丟給他的哨子一把捏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過頭來蹲在角落邊上,思索著方才龍朝星問出的問題。
東州?等天意道盟擴張到那邊時,那裡早已經是連地脈之主都不存在,妖族和人族亂成一團的人間煉獄了。
即便是最終淪為了紫金木的培植地也沒必要恨天意道盟,畢竟龍朝這個存在不知道幾百年前就已經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呵……龍朝星……
這個短命的公主,我記得不久之後該死在她二姐手中的才是。
付天晴更改了不少人的命運啊。
傻子直起了腰來,吐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剛剛龍朝星站著的地方,看到了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好像是一枚戒指。
而後,一張臉橫在了傻子的前面。
“為甚麼——要——這麼對待——我?”
機械的聲音,少女的音色。
以及自房樑上垂落下來的,那蜈蚣一樣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