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替我做出選擇？————————
杭雁菱睜開了雙眼，陽光從窗戶外面投入進了她位於蓮華宮的房間之中，格外的溫暖。
時間是陽光明媚的下午，時候正好，風清氣爽。
她打著呵欠走到了床邊，她抬起胳膊來將手伸向了放在盤子上的最後一枚黑黝黝的烤饅頭，但抬起來胳膊的時候，一股違和的僵硬和木然讓她有些納悶。她疑惑地抬頭看著自己的胳膊——看著和平時沒甚麼區別，但總覺得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彆扭。
“咋啦？我也沒枕著胳膊睡覺啊。”
杭雁菱甩了兩下右手，違和感愈發的明顯，她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胳膊，嘴巴一下子驚訝地張開，兩隻眼睛不不可思議地瞪著。
“這啥玩意？球形關節？”
在小臂的中間處，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多出來了一截子關節，骨關節的可活動性和面板的拘束是造成剛剛彆扭感的根源，雖說自己這具身體嚴格來說就是仿照人類製作而出來的活人偶，但身為鬼醫，自己再怎麼馬虎也不至於在自己的胳膊上搞出來一個人偶才會用的球形關節啊？
開甚麼玩笑，哥們這具肉身可是純純的一比一還原人體，內臟器官骨頭沒有半點馬虎的，哪兒用得上這個玩意。
納悶之下，杭雁菱放下了饅頭，用左手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使勁一扯。
隨著瘮人的畫面和B級片一樣鮮血迸濺的場景在少女的房間內上演，一個被血液染的通紅通紅的珠子從杭雁菱的斷手處骨碌碌滾了下來。
這個操作也讓門外偷看的人猛地發出一聲尖叫“啊啊！！！！”
杭雁菱納悶地捏著自己的斷手回過頭去，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巧蘿學姐站在窗外，朝著屋子裡面偷窺著。
那張豔麗的臉嚇得發白，嘴唇哆嗦著，看著和前世的樂欲修羅相差甚遠。
“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你不是早知道了我這肉身就是個法器？”
杭雁菱左手捏著右手重新安裝了回去，在紫金木的藥力催動下，血肉、經脈、骨骼，全部都迅速地結合在了一起，空缺的骨頭重新生長了出來，癒合成了一塊人類小臂骨應有的狀態。
看著這瘮人的一幕，一直惦記著給自己換個身體的巧蘿看的是又驚訝又羨慕，兩隻手扒拉著杭雁菱窗戶的邊緣，哀哀地說道：“我，我不是故意撞見前輩修理自己的傀偶的……我，我知道規矩，這偷看算是犯了忌諱……還請，還請前輩念在我可愛的份兒上饒我一命。”
“……”
杭雁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衝著巧蘿招了招手示意她進來，巧蘿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表示怕死。
杭雁菱又翻了個白眼，從地上撿起來那卡在自己手臂骨中間的珠子，仔細擦拭掉了上面的血跡後，那珠子顯露出來了原本的模樣——一顆透明的如同琥珀一樣的珠子，裡面漂浮著些許黑色的物質。
“嘢……這不是紫金木的樹脂麼？”
杭雁菱對這東西並不陌生，但她死活也想不明白這種東西為甚麼會出現在自己的骨頭裡面。外人是塞不進去了，但自己又不可能閒著沒事給自己整這麼一出。
開甚麼玩笑？我真成聖人了，還活著的時候就開始爆舍利子了是吧？
攥住了那枚紫金樹脂，杭雁菱用自身的陰靈氣牽引著內部蘊藏的五指緩緩向外移動，最終樹脂融化成了膠狀的物質從指縫之間流淌，而內部蘊藏的陰靈氣被杭雁菱吸收進了體內。
剎那間，大量的畫面湧入了腦海。
周家坍塌的房屋，閃耀於北方天空的明星。
馳騁在夜幕，與時間賽跑的靈梭。
還有自己那些數不清的疑問。
恍恍惚惚間，那些畫面定格在了周清影的笑臉，以及自己最終死死握住的右臂。
杭雁菱就這樣在記憶的衝擊下呆愣了足足有兩分鐘，一直到渾身打著哆嗦的巧蘿小心翼翼地從外頭撿來了一根木棍，半個身子從窗戶探進去，遠遠地用木棍輕輕戳了一下杭雁菱的肩膀，杭雁菱這才回過神來。
“臥槽——”
一聲長長的嘆氣，杭雁菱直起腰來，身子微微地後仰了一下，努起嘴唇“嗤”地一下吹動了自己額頭前面的一綹黑髮。
“不愧是我——竟然能想出來這麼牛逼的方式！”
“呃……”
趴在窗戶的巧蘿看到杭雁菱突然發呆，而後又牛逼哄哄地直起腰來自己誇自己，有些微妙地呃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把木棍丟在一邊，伸出手啪啪地鼓掌：“前輩自然是全天下，一，一等一聰明之人！令，令人讚歎，讓，讓人佩服！”
“誰讓你捧我的——”
杭雁菱回過頭來，看到巧蘿後，似乎反應過來了甚麼：“等等——這次是你最先來找我的！？”
“啊？呃……我不是來找前輩的，是恰巧路過，看到最近一直沒住人的房子窗戶敞開著，所以過來瞧瞧……我，我不是故意打擾前輩睡覺的！”
“呃——————”
杭雁菱表情微妙地看著巧蘿，雙手環胸，一臉微妙地上下打量著巧蘿：“所以說，這次是你……”
“啊，我？我怎麼？”
“不，是你才好。好，很好，非常好。”
杭雁菱突然笑了起來，這反覆無常的表現讓巧蘿心裡面更是打鼓。
她根本搞不清楚這個神秘的人偶師今天是突然抽甚麼風，怎麼一會兒驚訝一會兒恍然大悟一會兒賊高興的。她訕笑著後退了兩步，眼角地餘光為自己打量著撤退的後路。
“喂，巧蘿學姐，你心中有沒有甚麼想要對我說的話？”
“沒，沒有啊！”
巧蘿一激靈，她知道眼前的這位前輩擁有讀心的恐怖能力，生怕自己心裡頭方才偷偷懷疑她腦子是不是被門夾過的事兒讓前輩感知到了。
“沒有，沒有就好，哈哈哈，沒有就好。太對了，這次怎麼會是你呢？啊——我懂了，因為是按照我師父點的順序來是吧？青禾在最前頭，小清影倒第二，你是最後一個。”
“點，點甚麼！？”
巧蘿愈發的害怕，她實在搞不清楚這位前輩葫蘆裡面到底要賣甚麼藥，臉上的表情跟快要哭了一樣。
杭雁菱卻不理會巧蘿的恐慌，只是心情大好地推開了門，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回頭衝著巧蘿揮了揮手：“得了，沒事了，你該幹嘛幹嘛去，今天我心情不好，你最好給我老實躲在房間裡別動，不然我看見你一次揍你一次聽見沒？”
“噫！！！！”
你到底為甚麼會用這麼陽光燦爛的表情說出來心情不好這種話的！這不就是找茬想要揍我嗎！？
壞了，難不成前輩其實是個窩裡橫，在自家門派裡就囂張的不行的那種人？是早聽過她是惡女的傳聞，但沒想到會這麼過分！
我，我又沒做錯甚麼！
巧蘿想要申辯兩句，話到嘴邊了，看到杭雁菱的眼神後立刻轉變為了訕笑聲：“行，那我就先告辭了，前輩您慢慢心情不好去吧……”
“嗯，識相就好，希望你能順利地見到明天的太陽！”
杭雁菱心情愉快地對著巧蘿揮手告別，巧蘿也面帶笑容地對著遠去的杭雁菱揮了揮手，嘴角都快委屈地抽抽起來了。
太過分了，她們人偶師都這麼小心眼子的嗎？？
怎麼還帶死亡威脅上了！！！
巧蘿哭喪著臉委屈巴巴地回到了房間，杭雁菱也精神十足地跑到了周清影的房間跟前，用力一把推開了房門。
“小清影？”
屋子裡並沒有人。
杭雁菱深吸了一口氣，依舊維持著笑容，扭頭又跑到了言秋雨的屋子：“小秋雨！”
同樣，也是沒有人。
接下來，她將記憶中所謂的“今天上午”和師父聊過的女孩子的房間都轉了一個遍，而後在蓮華宮內又仔細找尋了一番。
然而，始終未能找到她們幾個人的下落。
問及其他蓮華宮的弟子，她們也都紛紛言道不知，杭雁菱思忖之下又開始尋找起來了小小菱、惡女等人的蹤跡。
同樣，一無所獲。
沒有人看到她們去了哪裡，但因為在蓮華宮眾人的記憶中，“上午似乎還見到過她們”，這幾個小時的看不見根本夠不成“失蹤”的條件。
杭雁菱一一詢問下來一無所獲，不過經過這一通折騰，可以確定的是自己此時伸處的的確是如假包換的蓮華宮——至少這裡的蓮華宮弟子並不是重複著單調工作的幻象，而是有問有答，有喜有怒的普通人。
除了女孩兒們的下落之外，杭雁菱還每一個人都仔細詢問了她們今天中午的午睡情況。除了平時就和杭雁菱不對付的拒絕回答之外，能說得上話的給的答覆都只有——她們今天中午的確按時午休過了。
證據一點點地羅列起來，未解之謎也變得越來越多。
“……嗯，那就去找師父吧。”
杭雁菱走向了淨水仙子的寢殿，因為是和自家沒甚麼區別的地方，所以她也懶得通稟，直接一巴掌推開了淨水宮的房門。然而進屋子左右找尋一番，師父卻不見了蹤影。
不止如此，碧水、澄水兩位長老的房間也是空蕩蕩的。
這一點倒是和付家很相似，當時付家的幻境便沒有能力將身為金丹期的碧水網羅進幻境之中。
杭雁菱思索一番後，轉身走向了宗門的出口，卻在山門口好巧不巧地見到了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的巧蘿。
“喂！巧蘿學姐，你在這兒做甚麼！？”
“噫！”
巧蘿被嚇得渾身一個機靈，回過頭看到杭雁菱走過來，直接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別，別打我，我馬上就走！”
“走？去哪兒？”
“我，我回書院去……”
“哦——回去告訴紅染，說我在蓮華宮如何如何虐待你，如何如何放狠話是吧？”
“對——不，不對！我沒有這樣想！你怎麼可以亂讀女孩子的心思！”
巧蘿抬頭頂了一句，而後馬上意識到自己疑似是有點自尋死路了，連忙哭喪著臉：“你別打我好不好，我給你錢還不行嗎？”
“不，不用。”
杭雁菱捏著下巴，俯視著蹲在地上的巧蘿。
雖說自己這麼一直欺負巧蘿很過分，但沒辦法，結合從紫金木樹脂中得到的記憶來看。第一個來房間找自己的女孩子會很容易聊著聊著產生好感。
這也是自己為何如此慶幸這次來的人是巧蘿，因為她跟巧蘿實在是沒有半毛錢的感情基礎。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自己不得不表現的過分一些，讓巧蘿心中不斷積蓄對自己的厭惡，避免耽誤了寶貴的調查時間。
嗯……
“你回書院要多久，今天晚上能到嗎？”
“你，你是說你把我在這兒殺了，我魂歸故里的速度有多快嗎？那，那用到今天晚上……”
巧蘿人已經不知所措了，她本來就膽子小，從小到大因為這倒黴體質沒少承受來自他人的覬覦和惡意。
現如今讓她感到可怕的是她引以為豪的感知和察覺竟然在這個杭雁菱身上完全不起作用，她從杭雁菱身上並未感受到那種惡意，但杭雁菱字字句句卻都好像是要找茬把她打一頓一樣。
要麼就是自己的能力對人偶不起作用，要麼就是這位前輩是個殺人不眨眼，把人命看的跟蘿蔔白菜一樣的主。
不，不對啊，在書院的時候明明前輩很溫柔的啊……
難，難不成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嗚……別殺我，我做甚麼都可以……”
“呼，那我不殺你，你今天之內有辦法跑到琳琅書院嗎？”
“我做不到，硬生生跑步跑死還不如你把我殺了痛快呢……”
“也是，那你還是老實回去待著吧。”
杭雁菱點點頭，與巧蘿擦身而過，徑直走向了下山的道路。
巧蘿警惕地抱住了山門，哆哆嗦嗦地問道：“前輩下山是要做甚麼……提前埋伏好殺我的陷阱嗎？前輩不用那麼費勁的，您抓著我的頭髮往這個柱子上創兩下我就沒命了……”
“放心吧，跟你沒啥關係。”
杭雁菱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去看看我大師伯閉關到啥地步了，蓮華宮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她不可能不管的。”
“好，好的。”
巧蘿乖巧地點了點頭，而後又愣住了。
她回頭看看一片安靜祥和，沉浸在午後陽光中暖洋洋的蓮華宮。
甚麼叫“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蓮華宮當中藏著甚麼我不知道的恐怖嗎？
對，對哦……
前輩之前說讓我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不許出門，我要回琳琅書院，她也是問過我今天回不回得去之後才阻止我的……
難，難不成……
巧蘿看著蓮華宮，看著來來往往的女弟子們，看著那完全察覺不到半點危險，歲月靜好的畫面。咕嘟吞了一口唾沫，扭頭髮現杭雁菱的身影已經快消失在下山的石階上了。
膽小鬼的生存本能讓巧蘿當機立斷地做出了決定。
“前輩！等等我！我還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