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滿足了？”
杭雁菱緩緩起身，拉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坐在房樑上，扭頭看向剛剛似乎是要釋放本性，但最終還只是在唇齒之間淺嘗輒止的蜃龍。
“我自知道這房樑上不是個方便的地方，你若是想要，我可以把你帶到我的房間去。”
“不……沒事了。這樣已經足夠了，謝謝你……付哥哥。”
言秋雨紅著臉，坐在屋簷上面，眺望著已經沉成了藏青色的天空。
“不管怎麼說，我是沒有權利……得到這一切的。”
她垂下目光，捏住了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龍脈的結晶，是維繫她以如今形態存在的法寶，是天下比任何寶石都貴重的結晶——但卻唯獨不是那人送給她的訂婚戒。
“付哥哥想要問甚麼就問吧，我知無不言。”
“我沒甚麼想問的。”
“這樣啊……誒？”
言秋雨微微睜大眼睛，側目看向了身邊的杭雁菱，有些不解地支吾了兩聲：“可是，你，你把那個我給下藥暈倒，目的不就是來找我徹底問個清楚？”
“如果是理智尚存的我應當會這麼做吧，只可惜——現在的我只想著胡鬧。”
“付哥哥，你察覺到了？”
杭雁菱抬頭眺望著天空的夜色，吹了一下額頭前面的一縷黑髮：“你剛剛阻止我擦拭頭髮的時候，應當就該明白我已經察覺到現狀了。”
“……”
言秋雨訕笑著，不安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指：“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都不打算追問你了。”
“是……對我失望了吧。”
蜃龍苦笑著低下了頭：“明明經歷了那麼多事，我卻還是沒有半點長進，遇到這種情況還是像哥哥說的那樣，支支吾吾的當謎語人。”
“失望？怎麼會呢。正是因為經歷了這麼多我才明白啊。這是不需要理性思考就能曉得的道理。”
杭雁菱笑嘻嘻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維持著盤腿的坐姿：“倘若是以前那個習慣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決問題的我，大抵會用些非常手段逼迫你說出來隱瞞我的事情，倘若是以前那個遇到甚麼危險都想著擺爛的我，大抵也會對你的異常視若無睹，裝作沒看見。”
“那付哥哥你現如今……是怎麼想的？”
言秋雨微微有些好奇，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杭雁菱，想要從她的臉上尋摸出來生氣的跡象。不過杭雁菱卻爽朗地笑著，還伸出手來揉了揉言秋雨的腦袋——像小時候一樣。
“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就算是我這樣無藥可救的傢伙也會得到成長的。更何況當初分明就是你和那小子合作降臨了一場血雨，打斷了我登神的道路，讓我變成了會像別人張開嘴巴求助的樣子。現如今又幹嘛要擔心呢？”
“付哥哥，沒生我的氣？”
“沒有，因為我信任你了。我家小秋雨早就不是隻會跟在我屁股後面瞎跑，一口一個‘付哥哥真厲害’的傻丫頭了。她經歷過成長，遭受過苦難，瀕臨過絕望，早已經是個成熟的姑娘了。可經歷了那麼多，她還是會把我這個付哥哥記掛在心上，放在心中相當重要的位置。有些事情你不告訴我，自然會有你的苦衷。”
“……倘若……倘若我瞞著你並不是出於甚麼不得了的理由，一切只是因為我的私心呢？”
“那我自然活該被你瞞著。”
杭雁菱伸出手，握住了言秋雨的手，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前世的我答應過要保護你一輩子，可最終甚麼都沒能做到。現如今的我若是連這一點點的補償都不做，那我還怎能擔當的起你一句‘付哥哥’？”
“……你這樣說，我……”
言秋雨想要抽回手，但杭雁菱握的很緊。
兩人很久以前曾經經常一起手拉著手東奔西走，那個如今看來已經沒甚麼大不了的付家，曾經對兩個人而言就是全部的世界了。
“付哥哥的手，好小……”
“畢竟現在是你比我年長嘛。”
杭雁菱拉過了言秋雨的手來，放在膝蓋上：“剛恢復記憶時，我總是全力撮合你和付天晴，想要去彌補前生的遺憾。那時候我只把你當成這個世界的言秋雨……一個不屬於我的言秋雨。後來我漸漸發現，你好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小妹妹，我突然就有些捨不得了。”
言秋雨低下頭，將臉埋在了膝蓋之間：“付哥哥，我，我……”
“其實我也常反思，前世對你的喜歡究竟是對是錯，思考得到的結果是因為那是一種並不合理的傲慢。是一種沒有把你當成言秋雨，而是當成‘青梅竹馬’和‘模板女主角’‘未婚妻’之類的標籤拼湊起來的一個形象。可要說我真的不在乎你這個妹妹，倒也不盡然。”
“……只要付哥哥還願意把我當成妹妹，我就已經知足了。”
“哦？那當妹妹的可不會像剛才那樣對我做出那種事來。”
“呃！”
言秋雨的手突然用力捏了杭雁菱一下，羞赧和惶恐讓她的身姿僵著：“方，方才之事，只是我一時糊塗，如果付哥哥介意的話，我，我向您道歉……”
“沒關係，反正過了今夜，我就會忘記今天發生在這裡的所有事情，對吧？”
“你，你……你都知道了？”
“哈哈，廢話，我只是暫時不具備理性，又不是沒了腦子。自己吃過幾個饅頭還是能分辨的出來的。”
杭雁菱哈哈笑出了聲來。
言秋雨定定地看著她，卻驀然說了一句：“所以，付哥哥是知道自己終將記不住今天的一切，才會和我說方才那些話的麼？”
那聲音顫抖著，透著鬆了一口氣的釋然，也透著一股空虛的悲哀。
“不，那是我心中所想，不是哄你。”
杭雁菱笑罷，佝僂下腰來，舉起了言秋雨的手，將她那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擎在了夜空之下。
“小時候我或許把你當成妹妹看過，但終究你我也不過是差了幾歲的青梅竹馬，不是血緣骨肉。我怎會察覺不到你對我的感情？但我總是逃避著，躲著，覺得麻煩，可現如今你好不容易有了私心，做好了欺瞞我，可能會被我討厭的覺悟準備好了今天的一切。我又怎麼可能不去給你一個回應？”
“……那付哥哥，你要如何回應我呢？”
“哎呀——答案我已經準備好了。”
杭雁菱笑著側過頭來看向言秋雨：“但你真的有膽量去聽嗎？”
“如果付哥哥願意告訴我的話……”
“這般的態度便是不願意聽，那我就不說了。”
“不行……”
言秋雨咬住了牙齒，哀哀地抬頭瞥了眼杭雁菱：“付哥哥是要欺負我麼？”
“你有事情故意瞞我，難不成我就不能欺負你一下？”
杭雁菱捏住了言秋雨的臉蛋，用力地揉了揉。
真的……就好像小時候一樣。
似乎被這股奇怪的氛圍感染了，言秋雨短短地哼了一聲，她眨巴著眼睛，好像是下了好大決心一樣，雙手捧住了杭雁菱的手，目光深深地看向了杭雁菱：“你說吧，我要聽。”
“好——顯而易見的結論，我並沒有你喜歡我那般程度地去喜歡你。”
“嗯……”
言秋雨的眼神顫了一下，不過這個結論對她而言早在預期之內。
“是了，付哥哥現在有了許多需要照顧的妹妹，而我也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獨享付哥哥的偏愛了。”
“這個自然是要分開的，我對小小菱、小芋頭、小棒槌她們的喜歡都是對妹妹、子侄的喜歡，倘若要單從這個方面論長短，你在我心中可能還沒小小菱那丫頭可愛呢。畢竟那丫頭雖然總是喪著一張臉，但卻任性的可愛。有點小脾氣，不樂意妥協，但卻有自己的大局觀念。又乖又懂事，還有一種無意之間討人歡心的能力，哎呀——”
言秋雨露出失落地表情，訕笑兩聲：“她……她確實可愛。”
“所以，論我心中對妹妹的偏愛程度，你是遠遠不如我家小丫頭的。因為現如今你已經不再只是那個懵懵懂懂的小丫頭妹妹了——我在逐漸把你當成一個異性，一個可能會將來相守一生的異性去看待。”
“！”
“這也是為甚麼我會把那個小秋雨撂倒，單獨跑來找你的原因。你當我是要逼你吐出這怪象背後的秘密？哈哈，那是有理智的我才會做的事情，現如今我只是想把一些只能說給你這個小秋雨聽的話講出來而已。”
杭雁菱伸出來一根手指，點在了言秋雨的鼻尖。
“身為一個異性而言——你差遠啦！”
“我！”
終於，言秋雨發出了按捺不住的聲音，她有些著急的險些從房頂栽歪下去，被杭雁菱一把拉住了手，同時也把她拉著站了起來。
“怎麼，還不服嗎？我雖然完全知道你這小丫頭是想把我當成異性看待的。可你就好像是那個甚麼一樣，一個勁兒的把另一個小秋雨往我身上推。我對那孩子才是百分之百地沒有當成異性看待呢，跟她好的機率連百分之零都沒有。你這傻丫頭怎麼就不懂事兒呢？”
杭雁菱說著，用力地戳著言秋雨的臉蛋。
“你就擱哪兒自卑，就老覺得對不起我。以前也就算了，我現如今能夠待在這裡繼續當我的凡人杭雁菱是拜誰所賜呀？你總是一副默默盤算著，毫無保留地把甚麼都奉獻給我的性格，自己卻偏不把自己正眼去看了。事到如今，我好好地對你道過一句謝嗎？”
“唔，付哥哥，別欺負我了。”
“就欺負就欺負，看到你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就來氣。作為被你追求的男人，我自然是希望有女孩子願意為我付出，願意為我好的。但作為你的哥哥，我又恨你這小丫頭不爭氣。天天這麼縮著，倘若不是我對你心知肚明，你不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最後跟別的人跑了？”
“可，可你……你，你，你又不，又不會，真地，真地考慮我……我做了那麼多……我還把咱們的戒指……”
“我都還給你一個了啊！笨蛋。”
杭雁菱攥住拳頭，敲了一下言秋雨的腦袋。
“付天晴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起鬨精天天攛掇我說甚麼喜好姐妹花之類的屁話，你還就當真了？你把那個小秋雨往我這邊推有甚麼用！我會選擇的言秋雨不就只有你嗎？你這丫頭，努努力讓我去更喜歡你一點啊！”
這話沒有城牆厚的臉皮是說不出來的，杭雁菱現如今倒是沒有那麼厚的臉皮，只是單純地沒了理性而已。
“我，我該怎麼做……我害怕給你添麻煩，我又很多事情做不好……我沒龍朝花那麼大的膽子，也沒周青禾那麼多的餘裕……”
“瞧，你把我當成異性看待，反而又忘了我是你的付哥哥。傻丫頭，你就是天天作死天天煩我，保底了你也是我有所虧欠的妹妹。我發火了頂多也就是像這樣敲你腦袋兩拳頭，戳戳你的臉蛋，還真能討厭了你不成？”
“那……那你……你。”
“我可先說好，現如今的你還是太像個小妹妹啦。我還沒辦法完全把你當成一個異性去看待——剛剛也不是沒給過你機會，可是你自己拒絕了滾床單，選擇了坐在這兒和我幹嘮的。”
一直結巴的言秋雨臉憋紅到了極限，兩隻手攥著拳頭用力揮舞，憋了好大一口氣才用那纖細地像是水壺冒氣的聲音說道：“你，你又不可能真地會和我在一起做那種事！我真提出來，你一定會拒絕的呀！你明明就是這種脾氣！”
“呃……嗯，冷靜下來想想確實。剛才答應你也就是我腦子一熱，現如今仔細反思一番，你還真的言之有理。好感度不夠高啊妹妹！”
一瞧杭雁菱又沒心沒肺地樂出聲來，言秋雨心中委屈了一陣，伸手捏住了杭雁菱的衣角。
“再說，我，我也不是奔著非要做那種事來的……我只是想……只是想……想讓你……”
“想讓我能正眼看你一次，想聽聽我對你真正的看法，對吧？”
“……嗯。”
被說出了心思，言秋雨又成了那聲音細的跟蚊子聲一樣的女孩兒了。
“嗨呀，還需要努力呀，我的小妹妹——你總得自己爭取讓我完全把你當成異性看待，而不是個幾百歲了還笨拙地躲藏在身後，連自己最熟悉的男生都不敢去追的小丫頭呀。”
杭雁菱笑嘻嘻的拍了拍言秋雨的頭，而後盤腿再度坐下，眺望著天上的星星。
“總感覺可能會給未來的我添許多麻煩——不過不要緊，我也期待著能有把你當成女孩子，真正地兩情相悅的一天。”
“等等，付哥哥——”
“嗯？”
如同下定了決心一般，言秋雨坐在了杭雁菱的耳邊，輕聲耳語道。
“這次的幕後是鍑濈彂，我不是鏁呮剰……娌″姙娉曞浣犺鍑虹湡鐩�”
“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大點聲？”
“不要理會璋滈鏈韓……是天空……”
“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