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從琳琅書院返程至蓮華宮的靈梭上，這一世的言秋雨茫然的看著靈梭內近乎超載的這幫子人。杭雁菱有三個——當然這沒甚麼好奇怪的，準確來說杭雁菱有幾個都不讓人意外。但……為甚麼東州的公主也在靈梭上？那個看著呆呆傻傻的杜家小姐為甚麼也在靈梭上？為甚麼還有個沒見過女的死死地摟著杭雁菱的胳膊？言秋雨分明幾天沒見到杭雁菱，這一下子哪兒冒出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人？一、二、三……東州的兩個公主、三個杭雁菱、小清影姐妹倆、杜蘭蘭和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小鈴鐺、我和蜃龍、碧水老師……小小的靈梭內因一下子容納了十三個人而顯得格外的擁擠不堪。她茫然地將目光瞥向蜃龍——這平時一直隱身的前世自己為甚麼此時此刻堂而皇之的坐在靈梭裡頭？她不是說看到師長們會尷尬，一直隱身單獨行動嗎？還有我付哥哥哪裡去了？他不應該也一塊兒跟著回來湊熱鬧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言秋雨用胳膊肘拐了拐蜃龍，平時一直講杭雁菱視為自己私有物的言秋雨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版本了。蜃龍看著窗外，身子僵硬地說道：“很奇怪麼，她人緣好，把認識的人都邀請回來做客了。”“可是暑假難道不是我和菱兒卿卿我我膩膩歪歪的時間嗎？這些女人來幹甚麼？？”“就算你現在說這種話也沒甚麼意義了啊……”蜃龍嘆息一聲，抬起眼皮，看著駕駛著靈梭的碧水。這大概是三師伯有生以來開靈倪梭最慢的一次。近乎一倍的人數超載讓碧水今天開靈梭之前酒都沒敢喝，估計那位看見杭雁菱拉這麼一大幫子人回來也覺得發怵吧。————————————————————————————————————————“菱兒大抵是不想回來了，她要是回來，早該回來了。菱兒回來了嗎？好像要回來了，菱兒回來沒回來……今天應該回來吧……”在蓮華宮的山頭上，淨水仙子不顧金丹期強者的尊嚴，蹲在地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空，用樹枝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畫圈圈。整個人的周遭散發著一層陰暗的氣場，活像是魔怔了一般。澄水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有完沒完了？！老三不是說了今天一準到麼，你從前天凌晨坐這兒絮叨一天了，沒完了是吧！”淨水並未回應自己的師姐，只是無比空虛地雙手環著膝蓋，可憐兮兮地抽著嘴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當初我就不該同意菱兒去甚麼琳琅書院，如果不去琳琅書院，菱兒就不會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如果沒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她就還是個跟在我屁股後面師父長、師父短的小丫頭……”澄水恨得牙根癢癢，她是真想一腳給淨水從山上踹下去，但想了想又嘆息了一聲。此時蓮華宮正是多事之秋，那幫子不安分的十大家族已經隱約有冒頭的跡象了，他們或許沒有膽量對蓮華宮下手，扭頭對付杭雁菱也是有可能的。老三駕靈梭的速度向來極快，從琳琅書院到蓮華宮要不了半天就能到了，可距離暑假過去至今已經整整兩天沒見回來，倒也真怪不著淨水著急。澄水眺望著天空，不安地敲打著胳膊。好在，大約又等了半個小時，天邊出現了點點綠光，並晃晃悠悠地朝著蓮華宮的方向接近。淨水一看靈梭來了，“嗷”地怪叫一聲原地蹦了起來，澄水一把抓住了淨水的後脖頸子把她整個人摁住了避免這傢伙出洋相。“老三來的信上說了，菱兒這次回來要帶幾個朋友，你給我穩重點兒，別丟了蓮華宮的人聽到沒？”“菱兒，我的菱兒。”隨著靈梭落地，淨水發癲的跡象是越發的明顯，眼看靈梭停穩了之後艙門開啟，從裡面第一個跑出來的便是杭雁菱。“菱兒！我的菱兒！”淨水眼淚汪汪地衝過去要抱住愛徒，卻見杭雁菱面色鐵青地衝著淨水點了點頭，錯了個身，直接無視了自己的師父衝到了一旁的樹邊，抱著大樹張開嘴哇哇地開吐。淨水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愛徒，抹了一把眼淚，而後像蒼蠅一樣地搓著手，沒關係，徒弟多，她做好準備去逮住後面的杭雁菱。第二個出來的果然是小小菱，淨水這次剛想要撲過去，卻見小小菱耷拉著臉，心情不是很美麗的樣子，手裡頭攥著一根鎖鏈，扭頭罵道：“別當著人家的路，扭扭捏捏的幹甚麼，過來！”說著一扽鐵鏈子，嘩啦啦地，又一個杭雁菱跟在了小小菱的屁股後面走了出來。淨水揉了揉眼睛，回頭看著抱著大樹哇哇吐的那個，明白這是自己暈車的親弟子。又抬頭看著耷拉著臉的，明白那是可愛的小小菱……那麼那個被鎖住的是哪個菱兒？還沒等淨水反應過來，小小菱走到淨水跟前，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師父。”在去西州之前，小小菱曾經和淨水特訓過一段日子，她心底倒也對這個師父不反感，雖不至於臉上掛笑，但許久沒見，小小菱還是有些想念地。“乖菱兒，乖，你身後的這個……”淨水摟住了小小菱，用手揉著小小菱的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全身捆著鐵鏈子，嘴裡頭還塞著一塊兒麻布。那被捆著的惡女從下了靈梭之後就一直深深地耷拉著腦袋裝死，整個人也沒了使橫的力氣，只一直沉默著。好奇的淨水鬆開了小小菱走到她跟前，伸手抽出了惡女嘴裡的麻布，扭頭對小小菱說到：“這個菱兒是……為甚麼要捆上她啊？”“怕她耍熊，一鬆開就跑了。”小小菱不屑地撇了撇嘴，看著整個人蔫了的惡女，哼了一聲：“怎麼了，死你都不怕，見了師父連招呼都不好意思打，還敢一天天嘲諷別人。我都替你害臊。”往常的時候惡女就懟回去了，但當著淨水的面，惡女還真抬不起腦袋來，她哼哼唧唧地不說話，紅著一張臉，整個人微微地顫抖著。算起來，這一世她一直在躲著蓮華宮走，這是她第一次跟自己原本的師父碰面。要說惡女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獨淨水，她是見了面吭也不敢吭一聲的。前世被她如父如母地撫養長大，卻因為自己被杭彩玉當了人質的緣故，害死了淨水，她哪裡還有臉面來面對這位曾經無比溺愛和縱容自己的師父。不明真相的淨水心疼惡女，提惡女解開了鎖鏈子，惡女下意識地想要隱遁逃跑，剛扭頭，卻被淨水一把拉住了胳膊。“孩子，你是不是哭了？”“我……沒有。您認錯人了。”“不對，你就是菱兒……雖然小小菱和那邊的菱兒也是菱兒，但我覺得你也是。”淨水執拗地說著，半蹲下身子抬起頭，看著惡女的臉，笑道：“你看看，這不還是哭了麼，別害怕，受了甚麼委屈跟師父講。她們用鎖鏈子捆你確實過分了，和師父說說，師父幫你訓她倆去。”“我都說你認錯人了！”惡女想要吼一聲，聲音抬了一半兒又萎靡了下去。鮮少有愧疚和不安這種情緒的惡女聲音都帶了哽咽，扭頭惡狠狠地瞪著趴著樹吐的七葷八素的杭雁菱。小小菱卻走到跟前擋住了她的視線，不耐煩地說道：“瞪人家做甚麼，你這還是遷怒別人，你心裡頭覺得委屈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是不逼你你一輩子都不敢來見師父是不是？”“小小菱，她到底是……”“她……是我小時候被母親分裂出去的半身，被我和杭雁菱在學院裡面抓到了，帶回來見您。”小小菱這話倒也不完全錯，淨水一聽便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眨了眨眼，伸出雙手抱住了惡女：“好了好了，不哭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惡女想跑，可師父的臂彎讓她邁不開腿，心裡面酸溜溜的，哽咽兩聲，僅剩的骨氣讓她咬住了牙齒沒吭哧出來，淚可也止不住了。不管是幾百歲的人，不管是怎樣的惡人，不管手上沾染了多少血液。在把自己撫養長大的慈母跟前，再怎麼堅強的心防也阻不住委屈的。……澄水看著那邊的三個杭雁菱，經歷過東州之亂的她心裡多少有點數。嘆一聲決定不去打擾那邊親人重聚，抬頭看向靈梭的出口，見言秋雨一臉呆滯，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有些意外地抬起眉頭。“怎麼了？”“師，師父……”“她沒事。”另一個跟著言秋雨一起走出來的蜃龍回應了澄水的話，蜃龍和惡女基本上算是同樣的情況，但好在東州的時候澄水已經和蜃龍彼此見過了，因而見到蜃龍出現，澄水也換上了溫和的表情，走到跟前，一隻手握住言秋雨，另一隻手握住了蜃龍。“願意回來就好，許久沒見，你們兩個都長大了一點呢。”“師父……”言秋雨緊張兮兮地捏著澄水的手，和淨水那邊情況不同，這次馬上要急得哭出來的是這一世的言秋雨。她捏著澄水的手一臉著急，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澄水茫然的扭頭問蜃龍：“這……小秋雨這是怎麼了？”“您一會兒就清楚了。”蜃龍嘆了一口氣，維持了她一貫的謎語人行徑。不，這倒真不怪蜃龍謎語人，有些事情真的很難開口讓人去解釋。澄水奇怪地抬頭看著靈梭艙門，不一會兒見裡面走出來了曾經見過的兩個女孩兒……見過，一個是東州的那個毒蟲皇女，另一個則是擁有天才之稱的五皇子。那五皇子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爽爽地猛吸了一口空氣，抬頭看見澄水眼前一亮，屁顛屁顛地拉著怕生的三皇姐走了過來：“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龍朝星話說一半，迅速扭頭看了一眼淨水那邊，又瞥了一眼澄水的胸部，抬頭果斷地說道：“大名鼎鼎的澄水前輩？後生龍朝星，久仰大名。”“五殿下，您這是……”“啊，我和三皇姐在琳琅書院留學，受到雁菱堂姐的邀請，暑假來貴府看看，這盒丹藥是我們東州特產，美容駐顏，還請前輩笑納。”說著，龍朝星將一個盒子遞給了澄水。澄水見這孩子年紀雖小，規規矩矩的相當有禮數，笑著接過了盒子，可眼神還是忍不住地看向五皇子身後的龍朝花——東州之亂的風暴中心。很奇怪，來做客就來做客，這位東州皇女那麼心虛做甚麼？“那，我，最近幾日，叨擾……區區禮物，不成敬意……”龍朝花學著自己妹妹的樣子，將一個大紅盒子抬手遞給了澄水。“啊，是”澄水接過，有些奇怪。東州的禮節裡面上門拜訪也沒送紅盒子的吧？這按照他們那邊習俗不是聘禮嗎？還沒等澄水納悶完，靈梭上又走下來一位手裡拎著手提袋子的女孩兒。“見過澄水前輩。”“你是……啊，周家的那個……”“是了，恕我冒昧，周家目前不方便回去，想來見見妹妹，叨擾幾日。”“沒事沒事，你來了小清影估計很高興——你這袋子……”“哦，區區禮物，不成敬意。”“嗯……”澄水臉上愈發顯得古怪，她接過了手提袋子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好像不是丹藥，是金銀之物，裝在錦盒裡面。按照南州這邊的規矩……這不還是聘禮嗎！？不是，現在小姑娘之間很流行這種送禮包裝嗎？“雖說周家和我蓮華宮素有矛盾，但這跟你們這些小輩無關，這些銀兩我不要——”澄水有些納悶，還是決定將東西退還給周青禾，卻被周青禾輕輕壓住了手，笑著說道：“雖說不是初次和您見面，但第一次來到對方家中，總該是帶著禮數來的，還請您不要推辭。”禮數？哪兒有去妹妹的門派玩兒還帶銀子的禮數啊？澄水聰明的大腦陷入了停滯，她只猜到了一種可能；“……你說的禮數，是我以為的那個禮數嗎？”“是了，這是下聘之禮，您若是推辭，我這倒是不合適了。”“………………………………跟誰啊？”“雁菱學妹。”“……………………………………啊？”澄水腦子木木地，扭頭看向龍朝花，抬起了手裡的紅盒子：“那您……”龍朝花紅著臉眨了眨眼：“不，不夠？”“不是夠不夠的問題，公主您這是跟誰……”“…………杭，杭雁菱啊，怎麼了。”“……………………”澄水吞了一口唾沫，雖然女性給女性下聘禮這件事已經足夠讓她頭大了，但她還是必須得確認一下。“哪個杭雁菱？”杭雁菱多了去了，萬一不是同一個人呢。誰知道龍朝花和周青禾同時看向了抱著大樹哇哇吐的那位。澄水心裡頭猛地一緊，扭頭看著蜃龍：“我是沒睡醒還是……”蜃龍無奈地搖了搖頭，趴到澄水耳邊耳語了幾句。“啥！？同門之間用不用下聘？！誰下誰啊！？啊？？？甚麼意思，等會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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