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澡堂回來後，蕾雅主持著並不對付的兩個杭雁菱一起將那殘破的舊宿舍給打掃乾淨，惡女雖然仍然有些怨言，但總歸還是樂意乖乖聽話的。
至於天使那邊，在食堂作完強勢澄清之後，她暫時將巧蘿學姐留給了食堂的兩位大廚照顧，自己孤身一人離開了食堂，行走在漸黑的天幕之下。
那股神秘的氣場讓人不由得去側目關注這位閒庭信步的優雅少女，她優哉遊哉地向著男生宿舍的方向前進，到了宿舍區的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樣的美少女出現在男生宿舍門口自然會讓男生們不知所措，畢竟女孩子孤身一人站在男生宿舍門口的事情並不少見，這往往意味著她在等待自己的心上人。
這個世界雖然有傳訊的法寶，但幾乎沒人會把它用在戀愛上，往往要在這種時候要承擔聯絡職責的
舍管侷促地走過來，看著這位聖潔的少女，明明自己才是年長者，說話卻沒了底氣：“這位小姑娘，您是來找誰的啊？”
“我來找杜家公子，杜蘭君學長。”
天使的聲音溫柔細膩，舍管聽了只覺得心裡面輕飄飄的，馬上要張口答應，但又恍然回過神來：“哦，杜蘭君啊，他傷了胳膊，這幾天怕是不方便出門了。”
“嗯……還是麻煩您通稟一聲吧，就說我是代巧蘿學姐來向她打招呼的。”
“嗯，嗯好……”
天使這幅扮相其實格外顯眼，根本不難認出她便是學校的那一名貴客，可現如今她一口一個學長學姐的，反倒像是這裡的學生一樣。
駐足左右的男性不由得紛紛低聲揣測起這位天使來到琳琅書院的用意，天使也不解釋，只是目送著舍管離開，一隻手背在身後，緩緩轉過了身去，抬頭瞥了一眼左側大樹上停留的一隻鳥。
那是隻有著翠玉色羽毛的鸚鵡，它歪著腦袋，黑色的眸子注視著天使的身軀，像是個人在審視天使一樣。天使輕抬手掌，從掌心中飄出來了幾隻光蝴蝶，拍打著翅膀飛向了那隻樹冠上的小鳥。翠綠色的鳥兒被發現，嚇得拍打著翅膀想要飛走，卻被那看似慢吞吞的蝴蝶先一步靠到了近前，蝴蝶的光芒融入了鳥兒的身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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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琳琅書院的老校長將遮住自己雙眼的手移開，蒼老的眸子中有翠綠色的光芒逸散而去。
坐在校長旁邊的一名當時在食堂用餐的老師神色緊張地問道：“怎麼樣了？那人的身份到底是……？”
“西州的天使，毋庸置疑。我的監視被她發現了。呵呵，那丫頭真會給老夫留面子。”
老校長苦笑著搖了搖頭，揮手道：“罷了，既然她已經給咱們臺階下了，那就著手準備重考的事吧，沒必要繼續糾纏下去了。”
“可，可那既然是全知全能的天使，她又為何要用權能來破壞我們的文比考試？這，這也太無聊了吧！”
那名老師發出了異議，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就是這次考試的出卷人之一，拜天使所賜本應得到的休假馬上又要拿去準備補考的卷子，怎是一個怨種了得。
老校長尷尬地笑了笑：“對，很無聊。不過真要是尋根溯源起來，責任在我，反而不在她。”
“誒？這是甚麼話？”
“她出手干預這些事的背後驅動者並不是她自己，而是想要在學院內將杭雁菱排擠出去藉機發難的杜家——我本以為家族爭鬥與中立的學院無關，也想趁此機會把那麻煩的燙手山芋杭雁菱趕出琳琅書院，卻不想惹了這麼一攤子事兒。”
老校長整理著自己的眉頭。保持中立並不算錯，這是琳琅書院世世代代堅持的規矩，但他想要借杜家之手趕走杭雁菱卻有違師表的本分。即便杭雁菱再怎麼大逆不道，再怎麼難以管教，校長使用校規之外的手段去幹預，就已經算是失職了。
“那天使不是跟杭雁菱不對付麼？她怎麼還管起杭雁菱的閒事兒了？”
“不對付？你可別也被涮進去了。從頭到尾，那天使就是杭雁菱一夥兒的。嗐……人家既然都給我傳訊讓我不必繼續擔憂干涉，我們這次也就裝聾作啞到底得了。只要不出人命，由著那天使去吧。”
老校長疲憊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閉上眼，不再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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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有甚麼事？”
一隻手綁著繃帶的杜蘭君警惕地跟在天使的身後，他和眼前這個女孩兒素未謀面，但直覺告訴杜蘭君，這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兒。
畢竟自己擅長的能力竟像是被對方給天克了一樣，全然發揮不出半點作用。
天使走到了相對人少一些的地方，微微側過頭：“我想見一見你的妹妹，麻煩你引薦一下吧。”
“杜蘭蘭？你見她是……”
“不，不是杜蘭蘭，是你所保護的那個影武者。”
“……”
杜蘭君不再言語，停下了腳步，皺眉看向面前的天使：“我連你是甚麼底細都不清楚，有甚麼必要聽你的話嗎？”
“我是杭雁菱。你心裡應該早就猜到了吧。至於我找你妹妹的理由，只是為了確認她到底在杜蘭蘭的計劃裡扮演一個甚麼角色罷了。”
天使停下腳步，轉身回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杜蘭君，兩隻手攤開來：“審視我所遭遇的一切，其源頭是這位小姑娘的自殺。杜家似乎在進行一場選拔子嗣而進行的爭鬥，這位小姑娘和杜蘭蘭擁有同樣的臉，同樣的資格，但卻輕易地被杜蘭蘭逼到自殺的地步，我想這場家主之爭並不公平。主持者有偏向性，但究竟更偏向杜蘭蘭還是更偏向她，我需要調查清楚。”
“……”
杜蘭君錯開了眼神，也不說話，只是扭頭要回去。
天使輕笑：“杜蘭蘭在那之後就好像完全無視了這個影武者的死活一樣，專心來對付我了。這其中誠然有我在忽悠她的因素在。但像杜蘭蘭這樣的無能之人，倘若你真的是發自內心的要保護那小女孩，杜蘭蘭根本不該是你的對手。”
“哦？你的意思是，我對我妹妹的保護欲是虛假的？”
“不，只是聯想到我在西州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對這位影武者小姐的身份有些好奇。”
天使輕點著自己的腦袋：“讓一個女孩兒來當家主，這是外戚入主本家的最經典做法。但這對兒長得極其相似的姐妹其實不管誰當家主，結果都不會改變才對。那看似軟弱的小姑娘當上家主誠然好控制，但控制她這件事也不應該輪到你頭上。”
“你好像懂很多啊——那說說看，杭雁菱同學，你都知道些甚麼？”
“我知道兩件事，站在杜家的立場上，你的最優選是讓著倆人一起死在和我的鬥爭之中，而不應當去袒護其中一個。除非你們的兄妹之情真的感天動地，堅不可摧，但那樣又無法解釋你至今還在坐視杜蘭蘭胡作非為這件事。所以我猜啊——”
天使雙手交叉，放在下巴跟前，眯起眼睛說道：“那孩子並不像是我看到的那麼軟弱——你和她其實也不是甚麼感人至深的兄妹情，而是存在某種利益交換。對不對？”
“哈哈，真厲害，你完全不像是之前那麼好騙了。”
杜蘭君笑著用完好的那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可旋即又冷下了臉來：“但這跟你又有甚麼關係？難不成你要因為這種理由對她動手？她可沒傷害過你。”
“這正是癥結所在。”
天使用手繞著頭髮，玩味地說道：“我想去找找，她有沒有值得我動手的理由。”
“你敢！”
杜蘭君轉瞬之間變得狂暴起來，可隨後他的雙眼覆蓋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芒。
“鑽研魅術的你不是個情緒激動的人，好好平復你心中的‘情緒’。”
“……”
馬上要發作的杜蘭君像是馬上要噴開的汽水，被人硬生生給摁了回去一樣。杜蘭君用力晃了晃腦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有些痛苦地皺起眉頭來：“不，我不能帶你去。”
“原來如此，難怪你對學姐的香味兒沒有反應，是優先順序覆蓋問題啊。”
天使點了點頭：“在聞到學姐的香味兒之前，你已經被另一人直接操控情緒和慾念的能力影響了。比起無意識散發的體香，金丹期修士的本命道毫無疑問會是最優先作用在你身上的。”
“你在……說甚麼？”
“不，沒事，你可以回去了。感謝你陪我聊了這麼久——作為報酬。”
天使打了一聲響指，同時杜蘭君綁著繃帶的那條胳膊傳來了布帛碎裂的聲音，一節節白色的繃帶散落在地上，露出了內部那完好無損的手臂。
杜蘭君被嚇了一跳，他完全沒看清這杭雁菱出手打碎繃帶的時機，更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胳膊是甚麼時候被治好的。
等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杭雁菱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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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啊。”
天使再度現身時，自己已經來到了杜家在琳琅書院開放的客棧外面。
根據從杜蘭君記憶中讀取到的情報，自從昨天晚上的武比結束之後，杜蘭君就把那妹妹藏身在了這裡。
“嘶……呼。”
天使深呼吸了一口氣，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苦笑了起來。
單獨行動久了，自己這份理智的化身也會多愁善感地開始嘆氣了。
毫無疑問，杜家的那位影武者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已經被一位可以直接操控他人情緒的高手給替代了。
這也是為甚麼自殺的她會好巧不巧地漂到杭雁菱面前的原因——因為那根本就不是巧合。
至於接下來的一系列，雖然自己這個天使作為側面出現是完全誤打誤撞，但想必她為了等這一刻一定已經期待很久了吧？
我那執拗而又殺不死的母親啊，你為何要如愚者一般地追求神蹟呢？
力量？支配權？還是僅僅是扭曲的野心？
……
不過，也真是萬幸。
萬幸此時站在這裡的是我，而不是完整的杭雁菱。
天使睜開眼眸，踏入了杜家的客棧。
在干擾認知的能力幫助下，天使避過了杜家人的視線，徑直登上了樓梯，按照杜蘭君的記憶，找尋到了那位影武者藏身的房間。
而後，以殘缺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撕開了空間的裂隙，進入了那她與母親最後交手的獵場。
……
……
……
可房間內的畫面，讓一向處變不驚的天使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房間內不只有那個和杜蘭蘭一樣的小姑娘，還有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年輕的自己。
那影武者，亦或是說自己母親的又一個化身，此時渾身鮮血地倒在地上，腦袋和身子已經分割開了一段距離，大片的鮮血染紅了木質的地板。
而那年輕的自己，受到妖狐之力影響而化作女性的福寶兒，此時正倒在地上昏迷著，不省人事。
天使深吸一口氣，回過身來，深處兩根手指，夾住了從背後刺過來的兵刃，而後睜開眼睛，用那金銀二色閃耀的眸子平靜地問道：“能方便解釋一下嗎？樂樂同學？”
襲擊天使的，正是披頭散髮，滿身血汙的鄭樂樂。
此時的鄭樂樂滿臉都是癲狂的神色，像是被人給蠱了心智一樣，全然沒有平時的從容大方，只有吃吃的傻笑。
“哈哈哈哈，該死，該死，殺了一個偷腥的，竟又來了一個！”
她用力地想要把匕首往前刺，那匕首上沾著的鮮血毫無疑問就是屍首分離的那小姑娘的。
鄭樂樂的身子往前壓來，齜牙咧嘴地如同魔怔了一般，可不管這孩子智商多高，武力這方面和天使終究還是有著天壤之別。
刀子被天使攥的扭曲起來，她平靜地一嘆，甩開了鄭樂樂手中的匕首。
“好了。”
“你必須死，你也必須死！！”
鄭樂樂怪叫著向天使撲了過來，卻被天使輕輕勾動手指，憑空出現了三條光之鎖鏈將鄭樂樂禁錮在半空之中，由著她掙扎，大喊大叫。光之薄暮將鄭樂樂淒厲的慘叫聲完全隔絕了起來，也避免了外人聽到聲音進來檢視的可能性。
天使複雜地看了一眼鄭樂樂，嘆息一聲，回頭走到了小女孩的屍身旁邊，半蹲下身子，將手指探入了身體部分的腹部之中。
指尖傳來的事冰涼的觸感，屍體冷卻之後並不會有如此的低溫，那女孩兒的肚子破了個像是被利爪捅穿一般的窟窿，還有淺淺的一層馬上要融化的血霜。
天使將目光移向了倒在一旁昏厥的福寶兒跟前，走過去，俯下身子仔細檢視了一下福寶兒的手指——那五根手指很乾淨，倒在這血泊之中不可能一點血都沒濺在身上，這說明她的手後來被人擦過——是被鄭樂樂擦的。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致死傷是腹部貫穿性的抓痕，殺人的是昏在地上的付天晴。
而這瘋瘋癲癲叫囂著要殺人的鄭樂樂，反而冷靜地將付天晴的殺人證據處理掉，並肢解了屍體，營造出任何人一看都以為是鄭樂樂發瘋而為的假象。
“何苦呢。”
天使閉上了眼睛，回過頭，打了一聲響指，解除了鄭樂樂的禁錮。
鄭樂樂也不再發癲，只是神色陰鬱地看著天使，支吾一聲，垂下了頭：“真倒黴，為甚麼偏偏是你來了。如果是別人的話……”
“別擔心，我也是來殺這孩子的。”
天使平靜地說了一聲，回頭走到鄭樂樂跟前，雙手環胸，吐了一口氣：“他不是個會殺人的性格，更何況他也沒有理由殺這孩子。你就這麼幫他把黑鍋背了，不光不值得，反而會混淆他的調查方向吧？”
“沒關係，那樣他就能記得住我一輩子了！”
“……”
理性的天使再度嘆氣，她閉上眼。
“自以為對方需要，就將一切自認為是好的給予對方……名為‘付天晴’的人似乎總逃不過這種宿命啊。”
“我進來之後，就發現她已經死了，付天晴暈倒在旁邊，別的甚麼都不知道。想要怎麼調查是你的自由。”
計劃落空的鄭樂樂沉著臉，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知給天使後，轉身剛要離開，卻被天使一把抓住了後脖領子。
“待在這裡，等付天晴醒過來。”
“為甚麼，他現在不想見到我，更何況還是這種場合……”
“終於開始學著在乎付天晴的感受了？”
天使微微一笑，鬆開了手，斜眼看向鄭樂樂。
“如果你想讓我獨享付天晴醒來後知道自己殺了人的反應，你大可以離開。我不攔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