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啦,你自己覺得無所謂就行。”
蕾雅修女揉了揉鼻子,從座位上一屁股跳下來。
自己雖然看這個天使處處不順眼,但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了詩人的神之子身軀,思維上更多是遺傳自本體的理性側,沒有全知全能,也不會做出太過出格的事,把學姐交給她自己還是放心的。
“你要做甚麼去?”
天使看向擂臺,悠然地問了一聲。
蕾雅氣呼呼地吹了一口頭髮:“用你那聰明的腦袋瓜不是一猜就猜到了?給你擦屁股去唄。”
說罷,蕾雅轉身便走,將此處的空間留給了天使和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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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擦屁股,自然是指好好看看這天使究竟是把惡女惹惱到甚麼程度了。
雖說那傢伙行蹤不定,但她住的地方蕾雅還是大致知道的,左轉右轉的進了宿舍區未開放入住的那片房屋,兜兜轉轉地不難找到惡女住的地方——
“咦??”
蕾雅愣在了那所稍顯老舊的宿舍房間門口,屋門敞開著,半扇門板已經掉了斷裂了下來,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一般。
咕嘟吞了一口唾沫,蕾雅已經有想要扭頭就走的慾望了,但聯想到這段時間小小菱就是跟著惡女一起住的,當即壯起膽子來走了進去。
如果惡女在天使身上吃癟然後扭頭用小小菱撒氣,那麼自己可不論如何都要打爛惡女的屁屁了。
“哇!小丫頭誒!”
不出所料,剛進門,杭雁菱就看到了蜷縮在門後,衣服破破爛爛,整個人昏死過去的小小菱。那小丫頭頭髮繚亂,顯然是剛和人打鬥過的,胳膊上被劃了好幾道傷口,看著慘兮兮的。
蕾雅心疼地把小丫頭抱起來摟在懷裡醫治,抬頭看向房間的另一邊,卻看到另一個長得和小丫頭一模一樣的“杭雁菱”此時正趴在地上,兩隻眼睛翻著白眼,嘴巴周遭的地面上洇染開一大灘水漬,活像是在屋子裡險些被人活活溺死的模樣。
如果……
如果小小菱沒跟自己一樣領悟自身分裂的能力的話,那邊躺著的不出意外就是惡女了。
哇……那傢伙已經吃癟到跟小小菱打架都會輸嗎?
幹得好,我的寶兒。
蕾雅興沖沖地抬手呼嚕了兩下小小菱的腦袋。似乎是感受到了親切之人的接近,昏迷中的小小菱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蕾雅的後背,痛苦的表情也鬆懈了許多。
蕾雅抱著跟自己體型幾乎差不多的小小菱,把她放到了床上。扭頭又看著險些要被溺死的惡女,眼睛盯了許久,還是忍不住談了一口氣。
這惡女有自己的矜持,不屑於對遠遠弱於自己的人下手,也不知道天使給人家孩子氣成甚麼樣兒了才會讓她去和小小菱打架,甚至還被反殺了。
放下了小小菱,蕾雅又費勁巴拉地將惡女抱了起來——雖然是同一個人,甚至小小菱是惡女的幼年體,但不知是不是成長環境的原因導致惡女竟顯得更輕一些。蕾雅晃悠悠地把兩個“杭雁菱”一起放到床上,左右還是不放心,脫下了鞋子,自己爬到床上,盤坐在兩個小丫頭的腦袋左右。
靠近了仔細瞧,在昏迷狀態下,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孩子卻完全分不出區別了。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蕾雅抬起手揉了揉小小菱軟乎乎的臉蛋,又扭頭將手放在惡女的腦門頂上,輕輕地摸了摸。像是看著兩個同款的大號布娃娃一樣。
“得啦,上午我跟龍朝花鬧得也夠嗆,歇會兒得了。”
蕾雅將兩個杭雁菱的腦袋往上搬了搬,讓她們一左一右分別壓在自己肉稍微多一些的大腿上,自己則是輕輕地拍打著兩個女孩兒,哼唱著柔緩的歌聲,自己的眼皮也開始一沉一沉的打架。
呼……
好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蕾雅隱約要沉入夢鄉時,左腿傳來了不安分的感覺。
睜開眼睛細看,是惡女那邊動了動,她緩緩睜開眼睛,似是意識到有人在給自己膝枕,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身上卻好像極沒力氣似的。
“來——”
一隻手拉住了晃晃悠悠的惡女,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惡女一愣,她本以為是甚麼人的襲擊,抬手要打回去,手腳卻真的沒了力氣。軟綿綿的反倒像是象徵性地反抗一樣扒拉了幾下,就那麼直接的被人拽到了一邊去。
惡女抬起頭來,發現將自己拉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杭雁菱——亦或是說前世的付天晴。
……
惡女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她捏緊拳頭,想要一拳頭打爆眼前之人的肚子,但看到還睡在她腿上的小小菱,不由得鬆開了手指,冷哼了一聲,臉色難看得緊。
隨著香味兒的影響力徹底消失,惡女回想起自己那魔怔的狀態,以及想要去找付天晴逼他去喜歡自己的想法,只覺得渾身難受的想要嘔吐,又是想到那該死的爛好人竟然想都不想一拳頭打了過來,氣更是梗在心口順不下去。
“怎麼?”
惡女不耐煩地問了一句:“沒事就帶著這丫頭趕快滾!”
“嗨呀,別生我的氣了嘛。”
杭雁菱柔聲說了一句,抬起手來捏了捏惡女的臉。
這動作就連惡女都嚇了一跳。往常杭雁菱知道自己在氣頭上,可從沒有感壯著膽子來觸黴頭的時候。
這該死的不會趁著我現在力氣沒恢復,故意找茬吧?
“你他媽——”
惡女猛轉過身來,瞪了一眼蕾雅,而後又皺起眉頭:“你……這是怎麼回事?”
“哈,看出來啦?跟西州時的狀況差不多,因為一個人忙活不過來,所以分成兩個人幹活兒了。你跟學姐打鬥的時候應當不小心聞到那股香味兒了,我害怕你出問題,就趕過來看看。”
“糊弄鬼呢?這麼長的時間,那味兒早就散掉了。你要是不想惹我心煩就趕快滾,別逼我動手。”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嘛。她怎麼欺負你的,跟我說說?等我回頭好好教訓教訓她去。”
“……”
惡女忽然惡狠狠地用眼睛剜了一眼杭雁菱,咧嘴冷笑道:“哈哈,有意思,這個時候你和她到時拎得清了?出了甚麼事只要自己一分為二,我便沒個合適的復仇物件了不是?”
“我沒那麼說,你就算想要拿我報復也無所謂啊。”
蕾雅眨了眨眼:“只要你願意消氣,怎麼打我都可以,但你總得讓我知道她都對你做了啥吧?”
“……哼,我沒甚麼好說的。”
惡女轉過頭,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蕾雅聞言想起臨走的時候天使的吩咐,大抵猜到了天使所做的事情,當即哎呀一聲拍了一下腦門。
“她可真該死,怎麼可以對你做這種事啊。”
“我還甚麼都沒說呢,你瞎叫喚甚麼!”
“給我看看你的肚子!”
“幹甚麼!”
“讓我看一眼嘛!”
蕾雅輕輕地將小小菱放在一旁,摁住了想要逃跑的惡女,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發言相當不妙地,將惡女壓在了床上。
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如此無力,惡女咬著牙瞪著這腦子跟斷了一根弦一樣不知進退的蕾雅,表情猙獰恐怖。
但蕾雅沒在乎這些,她只是拉起惡女的衣服,手掌貼在那起伏的肚皮上輕輕按壓,一直按到一塊淤青處時,惡女猛地抽了一口冷氣。
“果然啊,沒輕沒重的。”
蕾雅嘆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惡女。
此時她的動作非常的微妙,左手捏住了惡女的兩個手腕壓在床上,右手貼著惡女的肚皮,膝蓋又跪在惡女的大腿上,整個人壓著惡女,自上而下地觀察。
惡女緊咬著嘴唇,眼神向一邊看去,也不吭聲,臉上雖還掛著譏諷的笑容,但不知道為甚麼……
“嗯?你哭甚麼啊?”
蕾雅慌了神,連忙鬆開了惡女。惡女一言不發地猛地一用力,將蕾雅甩了下去,自己則坐在床上,把衣服拉下來,雙手捂著肚子,板著臉,抿著嘴唇,鼻頭紅紅的,再也沒了剛剛嘲笑人的餘裕,只是直直地看著地面,眼淚隨著身體的抖動而滾落。
前所未有的,古往今來四百年第一次,她把這無惡不作的女人給弄哭了。
蕾雅看著哭起來的惡女徹底茫然了,雖然分身不會導致智力下降,但理智的缺失讓她一旦慌亂起來就根本理不清頭緒,不明白惡女為甚麼會哭,也不知道惡女接下來要幹甚麼。
“別哭別哭,她做的很過分,我這就教訓她。”
“你……跟我出來。”
惡女哽咽著說了一句,捂著肚子從床上跳下來,一搖一晃地走到了房間內的灶臺前面,拿起了一把生鏽的菜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子來到外頭。
傻子也知道會發生甚麼了。
但蕾雅看到惡女哭的樣子也是懵了腦袋,只得跟著走了出去。
走出房門,惡女在門外的平底站定,哽咽卻沒有消停,只是身子越來越抖,眼睛也越來越紅。
“站那兒。”
“哦。”
蕾雅聽話乖乖地站在原地,卻見惡女走倒她跟前,猛地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蕾雅的臉上,而後拿起刀子,向著蕾雅的肚子猛地刺了進去。
“噗嗤!”
生鏽的刀子並不鋒利,但卻毫無阻礙地刺穿了蕾雅的肚子。
緊跟著,惡女瘋了似的拔出了菜刀,將蕾雅推倒在地上,雙手攥著菜刀,像是個瘋子一樣一刀一刀地紮在蕾雅的肚子上。
……
老實說,雙方其實都知道,這沒甚麼意義。
蕾雅抬頭看著天空,這幾刀下去,內臟已經被攪和的七零八落,破損的臟器讓鮮血從蕾雅的嘴邊淌落下來。
惡女捅著,捅著,一直到累了,整個人歪倒下來,壓在蕾雅的身體上,壓在蕾雅肚子的傷口上。
“疼麼?”
“呃……疼?”
“你該死。”
趴在蕾雅身上的惡女張開嘴巴,一口咬住了蕾雅的脖頸。
她或許是想要硬生生地咬斷蕾雅的頸側動脈血管吧……但惡女現在的力氣,揮刀都費事,更何況咬人了呢。
就這樣,蕾雅感受著脖頸側邊笨拙的撕咬,以及惡女那濃濃的鼻音和啜泣的聲音,每一次啜泣,自己身上的這具身體就會抖動一下。
這並不像是平時的惡女,也不像是蕾雅認識的任何一個時期的惡女。
“好了,好了。”
蕾雅不自覺抬手摟住了惡女的腰,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頸側,摟住了惡女。
“心裡好受點了嗎?”
“……”
惡女鬆開嘴巴,牙齒和蕾雅的脖頸連著幾條纖細的唾線。
“不用你管。”
“我怎麼能不管你啊,天下能由著你這麼捅刀子,由著你這麼任性咬脖子的,不就只有我了嘛。”
蕾雅兩隻手托起惡女的臉,抬手用掌心給她抹去眼淚。
“我從來沒見到你哭過,嚇死我了都快。”
“哈,哈哈……”
惡女笑了幾聲,笑得很乾,很沙啞,一點都沒往日的風度。
她垂眸看著杭雁菱:“你想,說甚麼……?你怕我?你開甚麼玩笑?現在的你比我強那麼多……我根本奈何不了你,我由著你把我摁住,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你還害怕我甚麼?我連殺你都做不到了……”
“不知道。”
蕾雅眨了眨眼,很無辜地說道:“就是看見你哭心慌唄。你多堅強的一個孩子啊,那得是多大的委屈能讓你哭出來——看見你抽抽搭搭的,我總覺得難受。”
“不用對我來這一套。沒用的……”
“不是來哪一套的問題,你是我妹妹,我怎麼能忍心弄哭自己的妹妹?”
“你,怎麼不忍心?你不是把我挫骨揚灰了?你不是把我殺了?難道我不是罪有應得,難道我不是你仇人?”
“……我和你解釋過很多次,但你總是心懷芥蒂——”
“我必須是!明白嗎!!!”
惡女突然暴怒起來,掐住了蕾雅的脖子,死死地將蕾雅壓在地上:“你必須把我當仇人看,當一個蠻不講理的瘋子看!不然,不然——”
“不然甚麼……?”
“滾!!去死,去死!!!”
惡女徹底失控,她拇指用力地捏著蕾雅的喉管。但毫無疑問,想要讓一具人造軀體死於窒息多少有點難為蕾雅了。
而且……
“我才不去死!”
蕾雅突然一使勁,用力頂翻了惡女。
惡女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被蕾雅反過來壓著胸口,摁在了地上。
“我認識你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那麼點兒機會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就這麼死了怎麼行!你說我要把你當一輩子仇人我就當,我還不想呢!”
惡女被蕾雅的氣勢駭住,五官皺起,緊要嘴唇,哽咽著:“我寧肯被你當仇人殺了,也不想,也不想被你嫌礙事,隨隨便便就把我甩到一邊去。你把我當甚麼了……當甚麼了……”
“那是我那該死的理性做的事,我理性的時候是個多讓人失望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輩子已經因為那傻逼玩意跟許多人搞砸關係了!!我最後是讓徒弟親手毒死的!”
蕾雅嚷了一頓,雙手啪地拍在了惡女的臉上,肆無忌憚地,用力地揉搓著惡女的臉蛋。
“哭哭哭,就知道哭。以前欺負我那麼多次,現在就被我欺負了一次你就委屈,你就哭了,你就自怨自艾了?有委屈也不跟我好好說,你就憋著,究竟是誰沒把誰放在眼裡啊??你這愚不可及的傻丫頭!”
“誰哭了——你該死!”
“我不該死,你也不該死,咱們好容易活到今兒個,日後的時間還長著,你這呸呸呸說髒話的嘴巴能不能學點好的??”
蕾雅急了眼,她鼓起嘴巴,正搜腸刮肚地想著詞兒,卻一個沒注意,被惡女用腦袋撞了過來。
躲閃不及之間,二人的嘴唇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