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舒爽。”
凜夜以近乎癱軟的姿勢下滑,儘可能的讓身體在溫熱的水中舒展開來。
在西州待了大半年,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澡堂子的舒爽感了。
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澡堂子裡沒有太多其他人。龍朝星也相當懂事的表示要讓凜夜和龍朝花先進去泡澡。
溫水包裹著身體的感覺將舒適感透過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鑽進了身體裡,在適應了最初的灼熱過後,睏意會隨著一起湧入腦海裡。
“嗯……”
杭雁菱舒爽的眯起眼來。而和她一起進入浴池的龍朝花顯然比杭雁菱更不耐受水溫一些,天生體弱虛寒的龍朝花下了池子之後臉便紅了起來,她坐在池子的邊緣,用手輕輕撥弄開漂浮在水面上用來供香的花瓣,和凜夜保持著差不多五厘米左右的距離,偷偷觀察著凜夜的表情。
見到凜夜進了女澡堂卻一臉像是個來泡澡的大媽一樣,既不隨處張望,也未瞧自己一眼的模樣,當即耷拉下了臉來。
“你好像很習慣在女澡堂泡澡了啊?”
“當然啊,你以為我當女生多久了?從小就在蓮華宮那樣的女性門派裡成長至今……哦,莫非說你在期待著我滿臉羞紅,捂著臉哪裡也不敢看,一邊心裡唸叨著非禮勿視,一邊一不小心瞥到不該看的東西?哈哈——抱歉,那你稍微來晚了一些呢。”
凜夜一邊笑著,一便睜開眼睛,扭頭打量著龍朝花。
龍朝花不知哪裡突然產生了羞赧的情緒,一下子縮排了水裡,膝蓋環住弓起的膝蓋,半張臉都沒入了水中,只剩下一對兒驚慌的不知道該往哪裡看的眼神。
這般反應讓從來都顯得遊刃有餘的凜夜疑惑了片刻,狐狸歪著頭:“怎麼了?都老夫老妻了,以前你洗澡不都是我幫忙的麼?我連你哪裡有痣都一清二楚,現在怎麼害羞了?”
“我沒有害羞……”
“無妨,不想讓我看我就閉上眼,畢竟在你心裡還是沒怎麼把我當成女性看待吧。”
凜夜正要閉眼,龍朝花卻慌忙地伸出手來拉住了她:“不,不許閉眼。”
“真彆扭啊,以前多坦率,給你摁在河水裡都不知道喊一聲的,說讓你轉身就轉身,讓你抬胳膊就抬胳膊,當時真覺得像是在打扮洋娃娃,呵呵。”
“別再提以前的事情了……”
龍朝花害羞的紅到了耳朵,她伸手拉住了凜夜在水中的胳膊,藉著往前鳧進了一些,將凜夜的整條胳膊壓在了肚子和膝蓋中間,緊緊地摟著,身子卻不敢靠上來。
“手別亂動,不然,殺了你。”
那威脅聲小的和蚊子一樣,龍朝花明明是純粹的女性,在女澡堂子裡害羞成這個樣子反而有些好笑了。
凜夜沒有收回胳膊,只是靠著面板感知了一下:“還是有點偏瘦啊,肋骨都隔住我的胳膊了。沒有好好吃飯?”
“我,我當然有……”
“嗯,而且完全沒有起伏的感覺……你啊,跟我們三師姐是有的一拼的。”
“你!耍流氓!”
“哈哈哈哈哈。”
凜夜哈哈笑著,突然用力將手一抽,泡在水裡的龍朝花因為抱著胳膊太緊的緣故,整個人被拉了過去。
“嗚哇!”
五厘米的距離瞬間被縮短,凜夜抽出胳膊的同時環住了龍朝花的脖子,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就那麼讓龍朝花依偎在自己身上。
距離的貼近和肌膚的接觸讓龍朝花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蹦不已,而凜夜身上那股特有的花香味兒更是刺激的龍朝花身子微微顫動起來。
“你,你幹甚麼!我身上還有味道的!”
“我都說了,再怎麼酸臭的你我都聞到過的,以前爛掉了一大半的水果、發黴長毛的饅頭我們都照吃不誤。倒不如說你身上的味道反而讓我有些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了……”
“你,你這麼說我更難受了!那不還是有酸味!”
“沒辦法呀,狐狸的嗅覺可是很靈敏的——不過這裡的花瓣香很濃,蓋得住你的啦。”
凜夜溼漉漉的頭髮拂在龍朝花的臉上,害的鼻子癢癢的想打噴嚏又不敢。她剛仰起脖子,卻無意見發現了自己因為太過緊張而未曾注意到的東西——凜夜的手,正很不老實地摸在龍朝花的……手腕部脈門上。
瞬間,一股無語感將剛剛的激動全都衝到了一邊去。
龍朝花抬頭看著凜夜,將被搭著脈的胳膊從水裡舉了起來:“你把我拉到你懷裡……就是為了給我搭脈??”
“是啊,你畢竟身體弱,神魂和身體也是很長時間的非融合狀態,泡澡雖說對身體有好處,但心腦血管脆弱的人也不宜久留,我總得知道知道你——”
“你這油鹽不進的混賬醫生,把手給我鬆開!”
“可以鬆開哦,只要你捨得離開我懷裡。”
凜夜嬌笑一聲,故意往前貼了一些:“龍姑娘脈搏的速度又加快了,長此以往可對身子不利,不如我給你一會兒給你敷些活血的藥草在身上如何?”
明明是很正常的醫療手段,但以現在凜夜的表情和那副嬌豔的面孔說出來,龍朝花一時間也無法分清這個狗直男是真的在說治病的事兒,還是趁機在勾引自己。
不,是兩者都有……
這個王八蛋知道,並且也正在利用我對他的心動,他的目的也的確是要行醫……
“若是天底下的醫生都如同你這般恬不知恥,我回到東州就立刻勒令衛兵砸爛東州境內所有的醫館!”
“好霸道的毒蟲皇女,草民知罪啦。”
凜夜啪的鬆開了龍朝花的手,笑嘻嘻的往旁邊挪了一下:“好了好了,那脈我不搭了,草藥也不給你敷了,小命要緊,還請您另請高明吧?”
“回來!”
龍朝花嬌嗔一聲,從池子裡起身就要撲到凜夜身上,凜夜撩起水花反擊。若是旁人看來,只怕是會以為這是關係很好的姐妹二人在池中嬉戲。
當然,在公共浴室中,這樣的玩鬧並不符合規矩。
凜夜後退時不小心碰到了另外一人的肩膀,冰涼涼的觸感讓凜夜身子僵了一下,腰板不由得都挺直了。
她連忙回頭道歉:“抱歉抱歉,沒注意到池子裡還有別人。”
“沒事。”
池子裡的另一人扭回了頭來,面無表情地說道:“是我,你不用緊張。”
那熟悉的聲音讓凜夜和龍朝花都停止了動作,池子裡,那位學院內惡名昭彰的小聖人杭雁菱正從水面上露出一個腦袋。
“小小菱啊,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如果是放在平時,凜夜可能就已經結結巴巴不知所措了,但身體的狀況終究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人本身的認知和情緒,凜夜笑嘻嘻地跟小小菱道了一聲謝:“那姜家姑娘看樣子還是不打算消停,今後也要麻煩你了啊。”
“嗯,只要你高興,怎麼都可以。”
“嘿嘿,真不愧是我家的傻丫頭。”
凜夜抬起手來,伸過去捏了捏杭雁菱的臉蛋。
冰涼涼的,觸感很奇妙。
杭雁菱的目光緩緩從凜夜身上移到一旁的龍朝花身上,歪了一下腦袋:“今天決定臨幸這個啊。等著你臨幸的人隊伍應該挺長的,怎麼突然插隊進來這麼一個玩意?”
“喂!你說甚麼呢!”
龍朝花嚷了一聲,趁機也溜到了凜夜身邊,抱住了凜夜的胳膊。
凜夜莞爾一笑,抬起自己的左手:“說起來,約定好的報酬還沒有支付給你呢,姐姐我可不會食言,你看這邊不是還空著嘛,過來吧。”
“啊……”
杭雁菱困惑地眨了眨眼:“報酬?甚麼報酬?”
“傻丫頭,今天下午你幫我演了那個杜蘭蘭,我答應給你貼一個小時呢,忘啦?”
“哦……我沒忘。”
杭雁菱遲緩地哦了一聲,而後搖了搖頭:“只不過和你定下約定的並不是我。”
再然後,池子中的杭雁菱緩緩抬起了胳膊,握住了凜夜伸出來的手。
那條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甚至還有好幾道被樹枝劃出來的傷口。
一瞬間,凜夜覺得有一股涼意順著尾巴根鑽上了大腦。
然而為時已晚。
池子裡只露出了腦袋的“杭雁菱”嘴角緩緩勾起。
“那個……‘姐姐’啊……”
她的語氣也從呆滯木板漸漸地變得奇怪了起來:“我呢,剛好有一條腿受了傷,不是很方便地游到你那邊去呢?你可以像剛剛突然把那邊的皇女拉進懷裡一樣,唐突的、遊刃有餘的、妖嬈嫵媚地,也把我這個‘妹妹’拉進你的懷裡嗎?——付天晴?”
“噫!!!!”
凜夜腦袋上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遊刃有餘的豔狐狸猛地被打回了付天晴的原型,她掙扎著要起身,滿臉惡笑的“杭雁菱”卻在兩人接觸的掌心釋放出了陰靈氣,纏繞住了凜夜的手。
“對了,現在有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啊——你看,我們這個池子裡同時聚集了杭雁菱、龍朝花,還有付天晴。我看你們兩個剛剛你儂我儂的對前世的事情回味無窮的樣子——看的人家好羨慕哦。”
“杭雁菱”將目光轉移到了龍朝花的身上,臉上的笑容已經恢復到了眾人所熟知的那張臉。
“也加入我一個好不好?咱們三個湊在一塊回憶前世的交情,那該有多溫馨啊……反正你的左手還空著呢,對吧?凜·夜·姐·姐?”
“噫!!!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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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哇,嘿咻哇!”
藍色的小狐狸辛勤地用那小爪爪攥著一塊石頭,將一枚生鏽的釘子砸進了模板裡。
在這狐狸面前的,是跟狐狸同等大小的,像是狗窩一樣由木板釘成的木屋。
藍色的小狐狸拍了拍手,掐著腰,雙腿站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這裡是琳琅書院的後山,挨著異班那幫怪胎不近不遠,再走兩百米就是懸崖,平時幾乎不會有人經過這裡,位置上絕對安全。
房頂特意刷過了一層漿糊,將偷來的油脂傘面糊在了上面以達到避雨的效果。
周遭灑了軀蟲的藥粉,保障晚上睡覺只有柔軟的草地在自己的肚皮下面。
這就是接下來一個月到半年內的生活空間了!
那藍色的雙腳站立的小狐狸像模像樣的用爪爪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將石頭丟到一邊。
“好哇,接下來就是在裡面向下挖掘,打造一個超寄吧炫酷的地下秘密基地哇!”
事實證明,男人不管到了多大歲數,不管變成甚麼物種,對於秘密基地這種事情都是毫無抗拒性的。
雖然一旦用土遁去挖地洞,就感覺自己越來越把五行靈氣當成便攜瑞士軍刀看待了……
但不要緊!樂樂就是想破了頭也不會察覺到我會躲在地洞裡,哼哼,嗯哼哼!
藍狐狸得意洋洋地繞著小木屋轉著圈,正打算思考該怎麼給自己的小窩取名字時,一道雷光閃電般的黑影撲通一下鑽了進去,哐當一下子將釘在背面的木板子撞了出了裂痕來。
得意洋洋的藍狐狸登時愣住了。
新蓋好的屋子自己都還沒來得及去住,怎麼他媽的讓人捷足先登了!?
“喂,哪個孫…………老杭哇?”
“嗚哇哇啊嗚哇啊嗚哇啊阿巴吧吶!”
“甚麼?你說你遇到修羅場了?這對你來說不是很正常哇?”
“啊嗚哇吧啊哇阿啊唔啊啊吶吶哇!”
“這次的比較嚴重?就算是成熟穩重的凜夜也思考不到應對辦法哇?”
“啊娃娃哇嗚哇哇哇嗚嗚嗚哇啊嗚哇!”
“我就說嘛,人飄了是早晚要受到懲罰的哇,哈哈!活該你翻車哇!!喜歡姐妹花?活該哇!”
藍色的狐狸捧腹大笑,黑色的狐狸停止了慘叫,從狗窩裡探出頭來:
“………………我明明從剛剛開始就只是單純地在哇嗚哇地亂喊亂叫發洩情緒,怎麼你甚麼都知道了吶?”
“畢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再說這也不難猜哇。”
“哦……這可是你說的吶。”
黑狐狸翻了個白眼按,直接兩隻爪子往跟前一趴,用胸前柔軟的毛兒墊住了下巴,就那麼堂而皇之地住在了藍狐狸辛辛苦苦建出來的木屋裡。
藍狐狸氣的繃著高罵街:“滾出萊哇!那是我的哇!!!”
“咱倆誰跟誰吶?還分甚麼你的我的吶?”
藍狐狸氣的趴在地上,一口叼住了黑狐狸的爪子:“粗來!粗來哇!”
“就不!反了天了吶!怎麼那麼小氣吶!我以前那麼照顧你,你現在竟然要攆我走,你這個不孝子吶!!!”
“野爹歸野爹,但現在的你只是一條欠了情債的翻車爛狗而已,別弄髒我的窩哇!!!”
“無情!我看錯你了!你竟然根本沒有繼承一丁點我的溫柔吶!我不走,我不走!”
“廢話,放你在這裡一定會引來可怕的東西,快滾哇!我辛辛苦苦蓋出來的房子,憑甚麼因為你這個老流氓毀於一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