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娘嘞，累死我了……”
現在這幅身軀雖然不像是附身詩人時那般孱弱，但扛著小小菱一口氣甩掉窮追猛打的龍朝花，這體力消耗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少女而言還是蠻高的。
“是時候該調整一下身體的引數了。”
杭雁菱放下小小菱，也顧不上其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裡是一片種植著藥草的田野，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特有的熟悉味道，泥土非常溼潤鬆軟，像是新翻過的一樣。
小小菱看著仰面躺倒在地上的杭雁菱，蹲下來伸出手，撥開杭雁菱耳邊的長髮，用手掌輕輕地貼住了杭雁菱的臉：“要回歸我的身體嗎？”
“不，不用了。我啊，果然還是更喜歡能清晰地看到你這張可愛的臉哦。”
杭雁菱抬手抓住了小小菱的胳膊，笑著支起上半身來：“對了，你在西州那麼努力，我好像還沒有好好地誇獎過你呢。水靈氣運用的很熟練，現在已經是真元期了嗎？”
“嗯……”
小小菱坐在杭雁菱身邊，靠在她的身上，雖然被誇了，但小臉蛋上還寫滿著不高興：“我本來不想用水靈氣的，那樣就和你不一樣了，但是去那邊師父又一直說要有自保的能力，我才學這種東西的。”
“別把師父的傳承喊成‘這種東西’啊，你個小丫頭。”
杭雁菱眯起眼睛，雖臉上沾著泥土，雖和小小菱的容貌一模一樣，但小小菱還是湊近了，盯著杭雁菱的笑臉，直把杭雁菱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我，我怎麼了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說的很對——我也不討厭這樣看著你的感覺……和照鏡子不一樣，你現在笑起來比以前好看了。”
“哇，還有這麼誇獎人的？”
杭雁菱伸手想要去揉一揉小丫頭的腦袋，小小菱卻直視著杭雁菱的腦袋，微微地低下了頭，用鼻尖輕輕觸碰了杭雁菱的鼻尖，手掌也捉住了杭雁菱伸過來的手，雙掌相觸，五指緊貼。
“如果……你可以每天都露出這樣和以前不一樣的笑容的話，我可以接受不和你在一起，不和你融為一體。因為你長大後就很少這麼笑了。”
“呃……”
杭雁菱又下意識地想要揚起腦袋規避這觸碰，但鼻尖離開了片刻，看著小小菱那微顫的眼神，杭雁菱還是再次伸出脖子，貼在了小小菱的鼻尖上：“我啊，有你們在身邊，每天都會很高興的。”
“嗯。”
這次小小菱並不像是以前一樣享受著和杭雁菱貼在一起的時光，她抬起頭，臉上不自在地淺淺微笑起來：“那樣就好。”
微微的風吹起來了一朵藥草的白色小花，隨風飄起，落在了小小菱的黑色長髮上，這一直粘著她人，對自己從未接受過的孩子，也開始漸漸地學會長大了。
不……還是說她的自卑與怯懦，是受到了自己的影響呢？
“放心吧，小丫頭，不管如何，我是下定決心了。至少要看著你長大，成長為一個漂亮的大美女，和那個兇巴巴的惡女完全不一樣的好孩子，又溫柔、又善良、又堅強。在那之前，我會一直陪著你的，雖然偶爾或許會有不得不獨自處理的事情，但我跟你保證，我總是會回來的。”
“……”
小小菱微微睜開了眼睛，她因驚訝而張開小小的嘴巴，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了右手：“和我拉鉤。”
“嗯，好啊。”
尾指相互勾住，大拇指相抵。
杭雁菱與杭雁菱定下了約定。
再然後，時過百年終於迎來了鮮少成長的老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啊——肚子好餓，要不要去食堂找點吃的？”
“好啊。”
自然而然地，小小菱挽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像是普普通通的，感情要好的雙胞胎姐妹一樣，並肩離開了這片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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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食堂的午餐還是那麼的……一般。
杭雁菱打了兩份兒肉餅和菜湯，又憑著自己的喜好點了兩份小酥肉，分別給了小小菱和自己一份兒。
現在距離飯點兒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大部分的學生都沒下課，食堂裡零星的幾個人，都在對坐在桌子跟前的杭雁菱與小小菱指指點點。
杭雁菱從西州回來後，有關於她的話題再度成為了學校裡的焦點。
不過還好，經過西州的磨難，杭雁菱終究已經習慣了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吹了吹熱乎乎的稀飯，杭雁菱視若無睹地仰起脖子抿了一口。
“嘿，嘿嘿嘿——明明還沒下課，就跑過來吃飯嗎？”
“噗！！！！”
一口稀飯被杭雁菱扭頭啐在了地板上，再度定睛一看，一個留著長髮，在大白天穿著一身可疑的夜行衣，只會嘿嘿怪笑的傢伙毫無自覺地坐在了餐桌的對面。
因為二人世界被打擾的小小菱絲毫不介意以最惡毒的眼神瞪著那讀不懂空氣的打攪之人，但對方好像全然不在意，只是順手拿起了餐盤上的一張肉餅，跟沒事人一樣啃了起來。
來者杭雁菱認識，倒不如說這標誌性的聲音自己就算是想忘記一時半會兒也忘不掉。
“蜜雪冰城！是你！”
“……我是墨狽珊。”
墨狽珊啃了一口肉餅，舒服地眯起眼睛來：“嘿嘿……好久，好久沒吃到肉了，被你關在雪人裡的時候，可是一直靠著插在身上的器官藤蔓補充營養的，雖然餓不死，但感覺好奇怪，嘿嘿。”
“我是真沒想到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啊。”
杭雁菱耷拉下來臉，見墨狽珊拿走了小小菱的肉餅，只好把自己的那份兒遞給了小小菱。
小丫頭抄起肉餅想也不想啪嘰一下甩在了墨狽珊的臉上，那熱乎的肉餅本會直接給人臉燙出來個水泡，但墨狽珊經驗嫻熟地脖子向後一仰，叼住了肉餅後低下頭來，啃了一口後扭頭問小小菱：“我咬過一口了，你還要不要？”
小小菱的臉都黑了，眼看著就要抄起粥碗砍在墨狽珊的頭上，也多虧了杭雁菱要過飯，珍惜糧食，這才開口勸道：“你說你也是，我都大發慈悲地留你一條命了，還解除了壓在你身上的筋骨。你帶著組織的那幫殘兵敗將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唄？幹嘛還回到南州來？不會又想找個藉口把我拐去西州吧？你要再噁心我我這次可不會手下留情咯？”
“不，嘿嘿，別，別誤會。”
墨狽珊嘿嘿笑了兩聲，垂下眼睛，看著手裡的肉餅，而後討好地將肉餅伸到了杭雁菱面前：“你收下這個餅，就當是給你道歉了行不行——嘿嘿……”
“嘿嘿你個大頭鬼啊，這餅子本來就是我的——阿啊，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議論我們了，這樣下去我又要成為校園裡霸凌別人的人了，你能不能趕快從我眼前消失啊？”
“是神明的法令嗎？”
“不是，是我杭雁菱個人的命令！”
“嘿嘿，那就等會兒再說。”
墨狽珊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地從袖子裡抽出筷子，加了兩塊小酥肉放在嘴裡，像是餓急眼了一般吃了起來。
杭雁菱無奈，見她像是確實餓了，起身去視窗又給多打了兩人份的晚餐扭頭端回來，放在餐桌上：“吃吃吃，噎死你算球。”
“嘿嘿，多謝啦。”
墨狽珊胡吃海塞一頓之後，這才揉了揉肚子，滿意地打了個嗝兒。
“吃飽了就說吧，回來幹甚麼？要是還惦記著白虎，你可就別怪我繼續把你變成賣奶茶的吉祥物了啊！”
“嘿嘿，放心吧，既然神已經死掉了，我幹嘛找那個麻煩。”
墨狽珊仰起脖子，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嗓子，深呼吸幾口氣，緩了一陣後，低頭看著杭雁菱說道：“我來找你一是為了道歉，我為用卑劣的手段將你誆去西州而感到抱歉，另一個則是為了感謝——感謝你解放了我們的神明，讓她沒有第二次受到輪迴之苦。”
“哼，光空口說謝謝？也沒見你帶點甚麼禮物來。”
“禮物倒是有，我從杜特蘭那裡偷的權鑰你看……”
“那玩意還是留給那小子吧。”
杭雁菱嘆息一聲：“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得記你一個面子，雖然你坑了我，但至少沒害那小子。”
“我正是為了這件事而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剝離付天晴身上的惡魔之力。”
“算啦算啦，力量本來就沒有好壞之分，更何況惡魔的力量本來就源自於白虎，也不是甚麼真正邪魔外道的東西，那小子自己能控制好的。”
“……你相信那小子？”
“哼，當然。”
“嘿嘿，是啊。”
“說起來，你這嘿嘿笑的毛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天使就連身軀都已經完全沙化了，按理說詛咒應該已經失效了啊？”
“習慣了，千百年來都這麼說話，不嘿嘿兩聲還真的不習慣。”
墨狽珊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我知道怎麼道歉和感謝都不夠，你也不需要這東西。但一想到你來到西州，擁有了一切又捨棄了一切，做了這麼多事卻沒有一個人對你說聲謝謝，總覺得過意不去。”
“哼，看不出來你還挺有良心的。”
“當然……不然，我們也不會追隨那尊弱小的神了。哼，除了霍姆斯那傢伙之外……他後來怎麼樣了，我找遍了整個西州也沒發現他。”
“放心吧，他去了一個比前代天使更遙遠的地方，比落在你們組織手裡好不到哪兒去，估計現在他巴不得自己死了個乾脆。哦……對了，那傢伙的研究資料……”
“已經被毀掉了，藏在地脈之中的那個實驗室也被我安排人炸了乾淨。霍姆斯的造物除了不死之騎之外一個也沒剩下。”
“那就好。”
“嘿嘿，本來這件事該是教皇冕下做的，不過她老人家現在正在主持國喪，神明死後，很多制度要推倒重建，帝國和公國那邊可不像是教國的信徒那麼好糊弄，出現了不少懷疑教皇正當性的人。估計要不了多久人類又會變回以前的樣子，爭執、欺騙、內鬥……”
墨狽珊譏諷地笑著，看著杭雁菱的表情。
杭雁菱倒是無所謂：“真要到了那個時候，希望教廷就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傳播他們自己原本應當傳播的教義就行。”
“如果不呢？”
“那就說明老鱉登也太廢物了，給他機會都不中用……嗚哇，你該不會指望著我又去西州搞事情吧？可別——我在西州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如何發展是西州人自己的選擇，跟我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南州人可沒半毛錢關係。”
“嘿嘿，是啊。”
墨狽珊說罷，也就靜靜地作著，眯著眼睛盯著杭雁菱看。
杭雁菱本想轟她走，但猶豫半天，還是開口問道：“老鱉登現在忙得很……其他的圓桌騎士現在如何了？”
“大部分都願意相信神明的遺囑，選擇追隨莫德雷洛的腳步。嗯……杜特蘭那個傢伙倒是回到公國安心發大財了。還有赤龍——她回到龍之國了，說是要守護著兄弟姐妹們的龍蛋。順便接納了無處可去的獸人們，說是要組成一個甚麼新的國家。”
“嗯……那四個魔法師姐妹呢？沒被赤龍宰了吧？”
“不知道，沒怎麼聽過那幾個小傢伙的事情了。不過阿珠達雅應該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哦，對了，還有一頭龍沒去龍之國，她說要去找甚麼靈魂閃耀之人……我想著反正也是順路，就讓她把我載過來了。”
“啊？”
“我是乘著詩龍拉塔斯托克來的，她好大不樂意，但我跟她說我知道那通曉龍語之人的位置後，她也就不得不臨時充當了我的坐騎，現在估計正在學院內滿世界地找人吧。嘿嘿。”
墨狽珊嘿嘿地笑出聲，杭雁菱聞言也不僅壞笑起來；“太棒了，是時候給那花心的小子一點小小的懲罰了——————對了，萊因哈特家的姊妹們……？”
“安安分分地在帝國待著，不用擔心。”
“呼，那就好。”
杭雁菱鬆了一口氣，自己這趟帝國之行刻意疏遠著她們，總算沒有在這一世繼續糾纏上孽緣。
前世的大團長的願望自己已經替她完成，希望這對兒姐妹的未來，能夠如同自己期待的那般美好吧——雖然自己已經失卻了全知全能的力量了。
嗯，要那玩意也沒甚麼用。
是啊，如果全知全能，那自己接下來的樂子該去哪兒找呢？
嘿嘿……
“你先坐著，我去給你再點點吃的，媽的一想到那小子要為自己的花心付出代價，我就亢奮，嘿嘿，太給勁兒了！”
事不關己，全然忘了自己是為甚麼會被逼到分裂的杭雁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扭頭走到了食堂的視窗跟前，伸出腦袋舉起手來：“阿姨，麻煩來一份肉菜！”
“嗯，好……”
視窗遮擋著，一雙素白的手託著一方放著牛肉的餐盤伸了出來，旁邊放著精緻的銀質刀叉。
杭雁菱瞥了一眼牛肉，抽了抽嘴角：“雖然是有西州來的客人，但七分熟的牛肉是不是未免也……”
“嗯？蕾雅還是更喜歡全熟的嗎？很難咀嚼的哦。”
“那不要緊，反正………………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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