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鏡，是那個副本的機制之一。
在付天晴所熟知的遊戲之中，BOSS會在場地的邊緣召喚三面鏡子……
當然，機制怎麼處理是爛熟於胸的事情，重要的是這三面鏡子立起來的範圍標誌著老杭劃分出的“戰鬥場地”是多大的面積。
目前看起來，神明並不打算將整個教國的人捲入這場加強版的副本戰鬥中，只僅僅侷限在天堂的下方，這片方便行動的廣場上。
“但這也很麻啊，人家原來是八個人打的本，你他媽的捲了百十號人進來，你這是高難本還是隔壁的大攻防啊！”
付天晴無奈地罵了一聲，但還是儘可能地用地脈的力量推動著參與這場戰鬥的所有人向著下一個安全點躲避。
在原作中，BOSS的翅膀會發光，並且釋放半場的AOE，能量觸及到鏡子會被彈射回來，在摧毀鏡子的同時再度釋放一個半場的AOE，同時每個鏡子會依次破碎，重複這個半場的AOE，直到最後一面鏡子的時候，BOSS會再度釋放一次攻擊。
雖然解釋起來很複雜，但實際上只要在神明的腳底下跑來跑去就足夠了。
第一面鏡子破碎，能量回彈釋放，青色的毀滅效能量鋪滿了地面白色的磚石，製造出了一片灼熱的無法站人的領域。
熱量裹挾著風壓的差異，吹得人渾身灼熱不堪，在不明白老杭的遊戲規則的人眼裡，神明恐怕是在透過這種方式展示著自己的威能吧。
第二面鏡子破碎，青色的能量從鏡子之中釋放出來，付天晴抓準了機會，利用大地的鼓動將所有人準時推向了安全點。
但……
“救命！不要！！”
“神明，救救我們！！！！”
即便是有力量的強制，但還是免不了一部分信徒在神明的威能面前突然精神崩潰，選擇站在原地祈求神明，亦或是直接就這麼被嚇傻了，動也不知道動彈一下。
付天晴心中暗罵，但現在也沒辦法開口一字一句地解釋給這群傢伙聽，青色的熱浪如同鋪展開來的地毯一樣覆蓋了整個地面，曾經被人類一度背叛過的光龍釋放出的能量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這些死不悔改的信徒推平碾壓，身軀被青光吞噬，化作了四散的飛灰。
“你媽的！！！！！所有人聽我指揮，輕舉妄動會死的！！！！”
有了這幾個人作為參照，付天晴大吼出聲，寄希望於剩下的倖存者會多少醒悟過來，聽得懂自己在說甚麼。
在地脈之力的加成下，他的怒吼覆蓋了全場，震的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只不過，神明並不會因為付天晴的怒吼而停下腳步，第三面鏡子如期破碎，神明的另一個翅膀也亮起了光。
“過來，向我這邊跑！！！！”
付天晴大吼著對所有人下達了命令。
有的人並不想死，選擇了聽從付天晴的命令。
而這些人終究只是佔據著少數。
在人跑過來之前，更多飛來的是蘊含著聖光之力的攻擊。
“就是這個惡魔！他在蠱惑我們！”
“殺了他，殺了他神明就會寬恕我們了！！！”
三發光之弩箭貫穿了付天晴的肩膀，讓付天晴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些站在原地的信徒們，看著那些愚蠢，不知善意，不知好歹的傢伙們。
龍血的力量反覆催促著付天晴冷靜下來，但已經被混亂的力量稀釋的無限稀薄的血脈衝散了龍血的影響，付天晴暴怒地單手揮開這些能量，剛要怒罵，卻又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停留在原地對付天晴發起攻擊的人葬身於火海之中。
這次的損傷，接近一半。
整整五十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一不滿含著憤怒的怨憤，葬身於火海之中。
恐怕他們直到死也會依舊固執的認為這一切都是付天晴這個惡魔的錯吧。
“你媽的！！！為甚麼啊！！！！！”
付天晴暴躁的眼睛都快瞪了出來了，他不明白這些信徒為甚麼愚執到寧肯死也不願意過來，即便是對惡魔有天大的排斥，難道就不能等著從生命危急中活下來了再考慮嗎？
可眼下的情況根本不給付天晴思考的機會，神明很快地壓下了下一波的攻勢，她張開雙手，能量匯聚，金色青色的兩隻龍頭同時亮起了灼灼的目光。
在冰面鏡機制處理完畢後，BOSS會釋放一個大範圍的傷害技能。
但……因為剛剛的猶豫，付天晴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報出來這個機制的應對方法。
下一秒，一陣毀滅性的能量自神明體內迸發出來，所有聖職者的身體都承受了這股能量波的侵蝕，當著付天晴的面，大量的鮮血噴灑出來，染紅了神明腳下的地面，而其中也不乏有付天晴熟悉的面孔。
“喂！”
龍朝星、龍朝花。
兩人雖有付天晴分享的地脈之力加持，但自身的底子真的太差了，雖然比那些直接化作一地齏粉肉醬的信徒好，但看著那如同斷線風箏一般飛出來的身體，付天晴只能第一時間將地脈的力量向著兩人優先灌輸進去，保住了他們兩人的性命。
經過了這一輪的轟炸，不論願不願意跟隨付天晴，這些信徒們無一例外，全員陣亡。
而如果付天晴剛剛及時開口，恐怕死傷不會有這麼慘重。
即便他們是咎由自取，即便是他們一手捧出來的神要毀滅它們。但是……
“呃，呃！”
付天晴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嚨，逼迫著自己不要發出慘叫聲來進一步浪費體力。
遊戲規則還是那個遊戲規則。
但舞臺確實貨真價實的血肉磨盤。
被神明召喚而來的圓桌騎士們看著滿目的瘡痍，遍地的鮮血，也都紛紛陷入沉默。
如果說要在這場死亡遊戲裡找到些微的收穫，恐怕就是這幫指望著神明帶領他們贖罪的圓桌騎士終於認清了現實了吧？
“繼續……繼續。”
壓抑著喉嚨的聲音，付天晴站起身來，全力激發著體內的龍血，讓自己從剛才不作為的負罪感之中掙扎出來。
“這些礙手礙腳的死了也好，剩下的只要有精英就足夠了。”
付天晴深吸一口氣，捂著腦袋，眼睛卻始終沒辦法從神明腳下的血跡上移開。
他不是沒殺過人，也早已不是剛穿越過來的小年輕了。
但這血淋淋的屍骸，到處飄散的斷肢，尚未瞑目的屍骸，無不提刺激著付天晴的神經，折磨著他的大腦。
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清楚下一步要進行哪個機制。
付天晴僵硬地站在原地，喉嚨不住地蠕動，想要說話，但卻感覺喉嚨被硬生生卡死了一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屍山血海四個字，真正呈現在眼前時，才能知道這究竟有多恐怖。
“振作點！”
小秋雨的聲音似乎在耳邊響起，又似乎很遙遠。
小小菱也在說話，周清影也在說話，但是都聽不清。
劇烈的耳鳴在折磨著付天晴的神經，他抬頭看著神明，神明此時也停止了攻擊，平靜地看著他。
在一陣陣耳鳴聲中，付天晴聽不到其它的聲音，只能注視著神明的雙眼。
冰冷，殺意凜然，決絕。
【要繼續嗎？】
並沒有聲音響起，但付天晴感知到了神明此時的話語。
顯然，年長的付天晴為是否應當為年輕的自己安排如此殘忍的磨礪而猶豫。
一直以來，由杭雁菱親手為年輕的自己營造出的，不會死人、不會有人受傷、有她兜底一切安好的糖水蜜罐，在這一刻被杭雁菱親手砸了個粉碎。
這些人……以老杭的性格，多半之後會復活他們……也或許不會。
沒人知道神明會怎麼想。
但自己如果在這個時候放棄，那一定會將損失降低到最小。
剛剛沒有開口已經害死那麼多人了，現在放棄的話，說不定就可以將損傷降低到最小。
……
……
【老杭。】
【嗯？】
【繼續。】
……
【嗯。】
神明閉合了雙眼，輕輕拍了拍雙手。
“生命均等化。”
這並不是遊戲裡的技能，而是杭雁菱作為神明真正使用出來的權能。
白色的光芒在地面亮起，隨著西州地脈的湧動，活下來的眾人在白光的籠罩中消失，而後隨著地脈的傳送，杭雁菱口中的“生命”來到了她親手準備這這方血肉磨盤上。這次也依舊貫徹了杭雁菱口中的“均等”。
男女老幼，富貴貧賤，沒有差別。
不知所措的信徒們在看到神明的第一反應依舊是頂禮膜拜，哪怕身下就是屍山血海，是他們剛剛同胞們尚未完全冷卻的血肉屍骸。
啪嗒，啪嗒。
祈禱聲接二連三地響起，信徒們開始瘋狂膜拜偉大的神明。
但神明並未被這些祈禱的聲音打動，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再度響起，像極了遊戲中的BOSS，只會無情的執行著固定的程式。
【天光輪迴】！
需要眾人分成兩撥分攤的光柱，付天晴沒有任何指揮，只是直接掀起了中間的斷層，將兩撥人小心翼翼地分割開來。
光柱降落，每個人都在承受著傷害。
好在這次人群之中不乏聰明的人，有人在承受傷害之際用聖光術治療著自己和身邊的同伴。雖然那虔誠的表情無疑說明他們在將這光柱視作神明的考驗，但沒問題，只要能夠奶好自己，剩下的機制由付天晴這個地脈之主處理就行。
【無盡頓悟】
所有人集合到一起承受的大範圍傷害，付天晴雙掌合攏，靜默不言，儘可能不去關注剛剛在光柱中沒有完好地承受傷害，就此死去的人。
自己是惡魔，不管說甚麼都會引起他們的逆反心理，不被信任，既然如此就乾脆默不作聲好了。
付天晴收攏起翅膀，掩藏住身上的惡魔特徵，只是安靜的控制著地脈不斷地改變地形，增幅土靈氣的力量，以這種手段控制著人們位置的變更。
很好，所有人一起承擔了傷害，死傷很小。
下一次。
【鏡中國度】
冰面鏡，三方鏡子以和剛才不同的位置出現在了場地的周遭，神明的翅膀也按照固定的流程亮起。
付天晴全神貫注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鏡子的位置，神明攻擊的次序上，不再引發任何爭執，下達任何指令。
推動著眾人前往安全點。
第一面鏡子破碎，沒有人受傷。
第二面鏡子破碎，三人死亡……無所謂。
第三面鏡子破碎，因為有一個小姑娘掉隊，四個人去救她……然後和這個小姑娘一起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媽的！”
即便儘可能地讓自己保持冷靜，但死人的畫面反饋在腦海中，和上一次挑戰又是截然不同的打擊。
不過這次不能再有任何的猶豫了。
在所有鏡子破碎之後。
下一個機制名為【聖龍咆哮】，並不會因為吃傷害的人多而降低傷害，但相應的，這次需要的治療量比之前嚴苛太多。
雖然同時擁有三名地脈之主的力量，但可惜這三個人除了情報不明的北州之外，剩餘的兩人沒有任何人持有治療手段。
在神明的身周爆發出耀目的光芒時，付天晴緊急營造好了金、木、土三層堅實的護盾籠罩在天使身周，自內而外的一層層被擊垮的同時，經過緩解的衝擊波將人們吹飛的七零八落。
或許有人在這個過程中摔傷了吧？
不過不重要了……度過這個機制，下一個，下一個是甚麼來著……是甚麼來著……
該死……
付天晴抓撓著大腦，剛剛太過集中於避免像是之前那樣屍山血海的慘狀，反而忘記了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只見天使肩膀上的青色巨龍自她身上游離，匍匐於地面，開始伸爪探鱗地遊弋起來，繞著場地周圍開始轉動後，付天晴猛然渾身一個激靈。
不對！
百十來號人，身上分別亮起了青色和紅色不同的光芒來，因為剛剛的衝擊波將個人吹的七零八落，不同顏色的人分散在周圍，並未躲開那遊弋的青色巨龍。
“不對，快跑，快跑啊！不要碰到那個東西，不要碰到那個東西！！！”
付天晴的慘叫已經為時太晚。
拜哈蒙特的幻影身軀從人群之中穿過，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亮著紅色光芒的人體，但那些身上擁有著青色光芒的人卻在稍微觸碰到龍之幻影的剎那，整個身體爆炸開來，血肉滿地。
很快，眾人紛紛逃竄，巨龍游弋的速度並不算快，普通人如若全力奔跑，自然不可能會被這種程度的速度追擊上。
但這反而是最要命的，付天晴看著雜亂無章，四散逃逸的信徒們，抓著胸口痛苦地難以喘息。
上百號人啊，自己根本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形成有效的指揮。
拜哈蒙特的幻影就像是個優雅的獵食者，靜靜地在廣場的邊緣遊動，並不去追殺人類，也不在乎是否有人攻擊自己。
人類所有的反抗對它而言都毫無意義，那些攻擊都如同穿透幻影一般未曾奏效。
14秒的時間眨眼過去，第一批淺淡紅光的人紛紛掐住自己的脖子，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倒在地上，抽搐著，掙扎著，活生生地窒息而死。
20秒，藍色淺光之人以同樣的方法死去。
28秒、30秒、36秒、38秒、44秒……
最終，共計八十三個人被各自身上收束的光芒奪走了呼吸的權能，倒在地上氣絕隕斃。
即便付天晴中途開始大聲指揮也沒有用了，即便有在最開始誤打誤撞地觸碰龍身並活下來的人也無濟於事。
拜哈蒙特的幻影停止了遊弋，站在神明的身側。
它高聲咆哮著，為自己終於親手得意報償血仇而洋洋得意。
而後，嘭！！！！！
除付天晴之外。
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