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自紅染手中接過來的殘卷的記載,付天晴於琳琅書院一處僻靜的所在準備好了儀式。
這是初代校長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所降臨的地方,據說這片土地和那位異世之神擁有著一定程度的“緣”。
只是想要召請那為神明所必須的道具在後來的一次入侵之中被人給故意搗毀了,因而付天晴能否像霍姆斯那般順利地召請神明是個未知數。
召喚儀式的流程詳細地寫在一本記事本中,值得一提的是這本記事本的做工和樣式很明顯是地球的材質。
“觸媒的話,就用這個好了。”
付天晴俯身將僭天之劍放置於地面,然後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將鮮血放了出來盛在碗裡,並按照記事本上的圖案開始繪製所謂的“召喚法陣”。
圓圈,核心,圖案。
繪製完成。
付天晴止住了鮮血,看著自己嚴格按照圖案畫出來的圖,突然感覺到了有些荒謬。
現在的自己恐怕和那些遇到難關就去求神拜佛的渣滓已經沒甚麼區別了,現如今竟然要求助於這種儀式來幫自己解決麻煩。
不過……
既然這個圖案是在這個世界出現的,那不論結果如何,自己總歸是要試一試。
“嘶……呼,該把小米喊過來陪我念這段臺詞的。”
付天晴看著記事本上的詞彙,和自己記憶中看到的召喚詞並不是很相似,不知道這個儀式召喚出來的會是哪一位神祇。
當然了,如果這真的是和自己在地球時所知道的那個儀式是同一種東西的話……
算了。
付天晴閉上眼,姑且還是忍住尷尬,將本子上記載的那段文字唸完。
血色的召喚法陣發出了光亮,並漸漸被汙染成了黑色。
這說明召喚儀式已經成立。
“是劍階還是復仇階呢?”
看著眼前的魔法陣,付天晴放下手來,觀察著自己的手背。心中既感覺到荒唐,又有些想要發笑。
我到底在幹甚麼?就算這玩意是真貨,自己真的能夠提供“魔力”之類的東西嗎?就算召喚出來,自己會分配到令咒來束縛對方的行動嗎?
“咕嘟。”
一聲沼澤鼓泡的聲音響起,眼前的召喚法陣中央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黑色,法陣散發著不詳的光芒,下方的泥土則像是被這黑色侵蝕腐化了一般,變成了黑色泥漿的沼澤。
再然後,白色的煙塵宛若潑到了爐子上的涼水,黑色沼澤的中央迸發出來了大量的煙氣。
“咳咳……”
付天晴後退一步,抬手準備好了應戰狀態,眼見著法陣之中風塵一動,從中顯現出來了一位身穿白大褂,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揣著兜,滿臉笑容的女性。
“試問,是你要向萬能的許願機請求願望嗎?”
來了!
付天晴眼皮子一抖,這開玩笑一樣的召喚法陣能成立本身就很離譜了,而且來者的形象還不符合自己已知的任何一位。
既不像是人類歷史上光輝熠熠的英雄,也不像是被人類歌頌信仰的神明。
呃……
哪位英靈穿白大褂的來著?該死,是新作的角色嗎?
付天晴愣愣地看著對方,而少女則是用力地揮了揮手:“嘿,這個世界和我應當不存在語言隔閡吧?小哥?是不熟悉流程嗎??還是說你其實是透過湊齊七個龍珠的方式把我召喚出來的?”
“呃……不是,那個……請問……您哪位?”
付天晴揉了揉眉頭,向著少女問道:“我記得流程應該是你先問我是不是你的master吧?”
“哈哈哈哈——這不是很懂嘛。”
女孩兒哈哈笑了笑,拍著胸脯介紹到:“你稱呼我為博士就好,真名不便透露。身份嘛……是萬能的許願機哦。”
“等等,許願機?不是應該先從召喚英靈開始……”
“嗯?你很懂嘛,難不成你是地球人?”
自稱為博士的女性愣了一下,她揹著手,走到了付天晴跟前,繞著付天晴走了兩圈之後,歪頭訝異地說道:“啊呀呀,原來是你小子,身上怎麼多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成分,搞得我都差點沒認出來你。”
“……您認識我?”
“認識你,準確來說是另一個你。”
“老杭也見過你啊,難怪了。”
付天晴鬆了一口氣,看來至少,自己不會白忙活一趟了。
博士嘿嘿笑著拍了一下腦門:“哎呀,可惜,懂行的人就麻煩了。想必你也清楚吧?願望不是那麼簡簡單單就能實現的——按照最常規的儀式來說,你要湊夠七個人準備戰爭,然後等到其他六個全都死乾淨了之後,用他們的靈魂的魔力作為鑰匙,徹底啟動我這臺萬能的許願機才行。”
“是……”
和自己認知中的差不多。
付天晴眉頭跳了一下:“不過按照我所知的,實現願望本身就是個幌子是吧?”
“嗨,許願機和許願機之間亦有差距,博士我呢,則是屬於效能比較優秀的那一種,大部分的願望我都可以滿足哦……就是方式有那麼一點點的那甚麼。”
“再怎麼說,我也沒聽過直接召喚出許願機來的……”
“嗯哼,因為我本身已經是滿滿的,不需要再額外吞噬英靈的靈魂了。”
博士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信?要不要剖開看看裡面?”
“不必。”
付天晴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本來自己猜想的最荒誕的結果就是真的把英靈召喚出來,然後老老實實地舉行所謂的戰爭。
但這位上來直接自稱許願機的博士把他給整不會了。
“那,我可以直接許願了嗎?”
“可以啊。”
“既然你認識老杭,那我就只說了——我想要得到足以打敗現在的她的力量。”
“嗯,嗯……我瞭解了。”
博士雙手環胸點了點頭,在默想了相當長地一段時間後,抬起頭打了一聲響指:“好的,願望我收到了,接下來你去完成戰爭吧。”
“……啊?”
“啊甚麼啊?想要實現願望就要舉行戰爭,這可是常識啊常識。”
“等等,你剛剛不是說你是滿的嗎?為甚麼還要……”
“因為你許的願望太大了唄。”
博士信手打了一聲響指,從黃金色的旋渦之中抽出來了一把座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如果你像是曾經的那兩位一樣,只是想要開個書院啊,或者是獲得另一個世界的知識、讓我分你一點兒黑泥甚麼的我都可以立刻滿足你。但你這次許的願望可太貪心了。”
說罷,博士譏諷地笑了一聲:“與神明為敵走到山窮水盡,指望著透過一個簡單的儀式便可以獲得弒神的力量,何等機械降神的劇本也不敢如此的異想天開吧?”
“……”
“當然了,如果你把願望修改為‘想要變強’,我可以大方的請你泡個黑泥澡,或者把我的小龐貝借給你用用,但這並不是你想要的吧?”
“……”
付天晴沉默半晌:“該怎麼做?”
“放心,比正規版的聖盃戰爭簡單多了——你只需要奪取三個人的力量就夠了。”
博士翹起二郎腿,用手指比劃了個“三”出來。
“簡單地像是老式RPG一樣,幹不過魔王就去找三名幹部,收集到足夠的力量就可以去挑戰大魔王。”
“……哪三個人?”
付天晴心中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不對勁。
博士從懷裡掏出來了一根棒棒糖,抬手杵進了付天晴的嘴巴里。
一股鹹鴨蛋和濃郁的芥末味兒在嘴巴里炸開,這邪性到有點逆天的味道讓付天晴差點沒一個白眼翻出去。
“嘻嘻,別那麼緊張,放鬆點,保持理智充足可是很重要的。”
博士也拆了一根棒棒糖塞進了自己嘴裡,晃了晃手指:“三個人分別是南州、東州、北州的地脈之主。”
“啐!”
付天晴一口吐出了棒棒糖,臉色難看地大吼道:“玩我呢!這仨我打得過我用得著求你!?”
“哎呀,別衝動。”
博士嘿嘿笑了笑,嘴巴里的棒棒糖棍畫了個圓圈:“這是你們這邊最早的神定下的規則,當想要否定四位之中其中一個的話,需要另外三人一致透過。你曾經在東州冒險過,應當也知道吧我說的這些吧?雖然如今那個甚麼杭雁菱已經成為神明,但她依舊要服從初代定製下的規矩。”
東州……
是了。
當初的確聽說過四聖獸想要否定其中一尊的話,需要另外三人達成一致的事情。
“但,怎麼可能……”
付天晴嘶嘶地抽了一口冷氣。
三個地脈之主?
北州的不認識姑且不說,南州的地脈之主如果沒猜錯的話……那不是老杭的掌門大師伯,自己老爹的大弟子,紫水仙子麼……
“你到底……”
“小鬼,我有言在先。”
博士眯縫著眼睛,眺望著西方的天空:“原本呢——那邊的那個杭雁菱並不希望我來多管閒事,即便不用千里眼我都能感知到這個世界對我的排斥,只是透過你的記憶讀取到前因後果之後,我非常的不爽,所以才會留下來幫你。”
“……要殺掉他們,我做不到。”
付天晴還是垂下頭來:“不光是力量不足的問題,如果是為了救她而殺害掉她的師長……我想對於我自己而言,我做不到。她也一定不希望我這麼做。”
“你這死腦筋還真的和另一個你一樣,像是裡頭長滿了源石,整兒凝住了。”
博士吐出棒棒糖,笑著對付天晴說道:“好好想想吧,小子,好好想想……神明想要的究竟是自己的兄弟來拯救自己,還是想要得到另外一個讓她可以安心的答案。她最後說的那番話僅僅是對你說的嗎?”
“甚麼意思?”
“你也好,另一個你也好,你們迄今為止經歷的這所有的一切旅途,真的對神明而言,毫無價值麼?”
博士,世外之神閉合了眼睛:“另一個你也是你,她不是對人類徹底失望的魔術王,也不是被不死的黑蛇操控,失卻了初心的領導者,她一路走到今天,在神座上孤獨地坐著,等待的無非是一份她等了兩輩子的答案。”
“答案是甚麼?別說謎語了,算我求你。”
“你的時間只有七天,言盡於此,如果你沒能滿足條件的話,抱歉。那隻能說明這邊的人類並沒有值得我幫你們去違抗一尊神明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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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付家的二少爺要見您。”
“嗯?”
紫水睜開微暝的雙目,看著來找自己彙報的澄水,嘴角勾了起來:“他回來了?”
“嗯,但不知道為甚麼沒有帶著菱兒回來……而且看他的表情好像是經了甚麼很痛苦的事情,我擔心……”
澄水輕咬嘴唇,一向守規矩的她走到紫水的近前,絲毫不掩飾眼中的焦慮:“大師姐,讓我去西州一趟看看吧,求你了。”
“不行。”
“為甚麼!你難道真的不怕那些孩子出甚麼意外麼?!半年了!過年菱兒都沒回來過,一點訊息都沒有,你究竟是被甚麼給蒙了心竅,今天你不給我個解釋我,我……”
紫水悠悠一嘆:“菱兒的心結,只有她自己能解。我們一昧護著,只會讓她憂心忡忡地過一輩子。”
“可西州險地,我們不能讓她以身犯險。大師姐,你不願意去就我去,總歸是……”
“付家的小子還在屋外等著呢,先把他迎進來再說吧。菱兒的事,稍後我會和你講清楚的。”
紫水站起身來,不顧身後仍欲言又止的師妹,幽幽踱步走到門前拉開了門,抬眼看著跪在門外臺階之下的少年人。
澄水見狀一愣,但想到付天晴可能下跪的原因,當即不忍地別開了視線。
紫水卻並不在意,只是走下了臺階,蹲下身,將手拍在了付天晴的肩膀上。
“付家小少爺,眼睛還腫著,出甚麼事了嗎?”
“紫水前輩。”
並未抬起頭來,反而是匍匐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晚輩斗膽,借您千年修為一用!”
“……”
紫水垂下眼瞼,伸手輕輕一勾,無形的力量將付天晴從地上牽引了起來。
她從懷中掏出手帕,擦拭著付天晴的額頭:“行啊,又不是不還,那麼客氣做甚麼呢?”
“……”
“反正,你是要拿去救菱兒對吧?”
“……嗯,對不起……我沒能……”
付天晴垂著頭,聲音沙啞而沉重。
“小子,先別忙著說話,你往後退兩步,再退兩步。”
“……好。”
雖不知道紫水的用意,但在修仙界,這番話和殺人取首並無區別,紫水翻臉也在情理之中。
付天晴遵照著紫水的吩咐,向後退了四步,屏住呼吸,咬牙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不管對方如何待自己,今晚,自己必須一試。
哪怕在這裡粉身碎骨。
“好了,停,站住,睜開眼睛,否則就沒意義了。”
“……”
夜晚的涼風吹過,身子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了一下,付天晴睜開了眼睛,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喉嚨也因緊張而乾涸了起來。
只見眼前這位南州的最強者立足於臺階之下,直視著付天晴嫣然一笑,而後一身紫裙飄飄,膝蓋屈彎,那高挑的身形緩緩地矮了下去。
南州的至強者,無序而混沌的地脈之主,當著付天晴的面跪在了地上,而後飄飄下拜。
“陪著我家任性的菱兒胡鬧至今,千般痛苦,萬般不願,一路到此……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