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哎呀?”
等付天晴和幼龍一行人重新匯合時,他一眼便見到了倒在地上的雪人,還有流淌在地面上的那一灘血跡。看著和幼龍站在一起的赤龍騎士,付天晴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他雖和墨狽珊稱不上朋友,但他們二人的立場可是相同的,墨狽珊來到這裡同樣也是為了制服赤龍之騎,但看現在的樣子,赤龍之騎已經恢復為了阿珠達雅,只不過那阿珠達雅好像並不是很願意和墨狽珊合作。
當然,如果只是阿珠達雅不願意合作也就算了,現如今詩龍和她站在一起的意思是……?
沉著臉的付天晴還未來得及開口,幼龍歡天喜地地朝著付天晴跑了過來:“那個銀閃閃的靈魂被你幹掉了嗎?好厲害,不愧是我最厲害的藏品!”
付天晴神色微妙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幼龍的抱抱,臉上掛著笑容,稍有些冰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幼龍的額頭上:“這裡怎麼趟著個死人?發生了甚麼事了嗎?”
幼龍的笑容很快一僵,而後變成了驚訝,再然後似乎明白了甚麼,轉而變成了委屈,抬手握住了付天晴的手指,張開嘴巴嘎巴一口咬了下去。
“呼哧!”
這一口給付天晴的手指啃了個口子,幼龍抬起頭來,呲著白白的小牙齒氣哼哼地說到:“我可從頭到尾都是按照你的吩咐行動的,一點出差錯的地方都沒有,怎麼你回來之後就衝著我興師問罪的樣子,你靈魂變得比之前更駁雜更古怪了,你是吃了聖光太多,把你的腦子給噎著了吧!氣死我了!”
看著幼龍委屈的樣子,付天晴連幫忙露出討好的笑容來,只不過他的臉雖然是衝著幼龍的,眼睛卻向前瞥在了赤龍之騎的方向。
赤龍之騎士·阿珠達雅雙手環胸,身子歪斜著,臉上不再是之前那股木然,而是頗為感慨地看著付天晴的臉:“叛逆卿……或者說,現在應當叫你付天晴對吧?”
“我這人出生到現在都沒用過叛逆兩個字來當名號,你這一臉跟看見老熟人一樣的表情看著我,想必是跟我的那個勞什子前世有瓜葛?”
“呵呵,你猜呢?”
“喲,看來我前世真的當上了圓桌騎士是吧?能讓赤龍之騎大人喊我一聲‘卿’。”
“是啊,你前世可是個了不起的圓桌騎士,嗯,相當了不起啊,伽丘。”
“伽丘……我的名字?”
“你前世在西州行動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個名字。”
付天晴皺了皺眉頭,也便釋然了。
伽丘這個名字……這八成是借鑑了義大利的那個寫出了《十日談》的作者薄·伽丘的名字,又起名叫叛逆,又用伽丘自名,看來自己前世跟教廷是相當的不對付啊。
兩人的對話讓在一旁聽著的僭天之騎豎起了耳朵,一臉驚訝地問道:“怎麼回事?付天晴,你——你是圓桌騎士??前世???你是歷代圓桌騎士某一位的轉生麼?”
“哎呀……雖然在這裡跟你解釋上輩子和前世的概念很複雜,但……你就當是那麼回事兒吧。”
付天晴苦笑著撓了撓頭,斜眼瞥了一眼墨狽珊,看來那傢伙說自己沒有前世是在騙自己的。
媽的,那這傢伙八成也隱瞞了回檔能力的副作用了。雖然現階段除了很餓之外感覺不到有別的副作用,但這種作弊級別的技能……
靠,回檔算個錘子,小米還能時停和空間移動呢也沒見有人管管。
僭天之騎不可置信地看著付天晴,阿珠達雅也打趣地說道:“說起來,你前世跟僭天卿的關係並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差——僭天卿曾經因為說話一不小心得罪了你,被你硬生生地拗斷了一條胳膊,一個月沒下的來床,現如今你們能夠湊在一起也倒是蠻稀奇的。”
“哦喲,這一世我可是跟小僭僭關係很好呢,是吧,小僭僭?”
“別用那個名字稱呼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僭天之騎的疑問並沒有得到兩人的回應,付天晴歪頭笑了一下:“那我前世跟你的關係如何呢?”
“不好也不壞,我們接觸的很少很少。沒必要那麼提防我,這一世我不打算和你為敵。我殺掉那邊那個滑稽的小丑,也僅僅是因為她想要繼續利用你而已。”
“利用?我是為了謀求力量而選擇加入她的隊伍,這期間的大部分行動也是出自自己的意志,僅憑著這一點你就說她利用我,然後把她殺了……這是不是有點?”
付天晴沒辦法完全信任眼前的阿珠達雅,畢竟這傢伙看上去可不像是幼龍那種單純好糊弄的人。
“如果我是個嗜好殺戮的人,你背後的那朵小花妖怪在見到我的時候我就會把她活活燒死,如果我打算與你為敵,那我應當現在就挾持你的同伴們……可我並沒有這麼做,我不想當你的敵人,而是希望幫助你,這是完全是天使的意思。”
“天使……她,她知道我來了???怎麼可能……”
“你的僭天之法確實有用,天使是在你闖入實驗室之後才知道你還在西州的……她說如果早知道你打算這般折騰自己,那就是打斷了你的腿也要把你驅逐回南州。”
“……呃。”
聽到天使的訊息,付天晴心裡頭的警惕鬆懈了一些。這話的確像是自己那位老姐說得出來的,如果她還有行動能力,那恐怕也會親自這麼幹。
“天使還好麼?我聽說她被拿去當做天堂的核心了……”
“說不上好壞,她只是留了一段記憶在我腦海內,我也無從得知她的近況。”
“她讓你來找我作甚,把我攆回南州還是別的甚麼?”
“她並未對我進行甚麼安排,只是……跟我說了一些話。”
阿珠達雅垂下眼瞼,握著上臂的手微微用力,在肌膚上留下淺淺的紅印子:“我呢,也是在甦醒之後才回想起來這段記憶的,既沒讓我對你下手,也沒要求我去保護你,要說起,距離我回憶起來這段記憶也只能算是剛過了不久。今後的打算我還沒有想清楚,想了想,跟著你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如果這是遊戲,此時付天晴眼前怕是會彈出一個“阿珠達雅申請入隊”的通知。
但付天晴卻沒有立刻點下接受的勇氣。
這傢伙的態度很微妙,她既然知道自己的前世,那恐怕自己和她的關係絕對不是“不怎麼認識”這麼簡單,一個動機不明朗,又有出手殺掉墨狽珊能力的人,自己可真沒帶著她一起行動的那個膽量。
“前世的你可沒這麼謹慎,當然……也沒這麼有精神。”
阿珠達雅遺憾地笑了笑,低頭看著詩龍:“你的寶藏看來是不打算把我也視為同伴了,既然如此,我就回去守著兄弟姐妹的陵墓好了,萬一再有誰順利孵化出來,像你一樣被人給拐走可不行。”
“去去去,愛去哪裡去哪裡。”
幼龍顯然也是很不歡迎阿珠達雅的,看來龍族之間的關係也和人類差不多,兄弟姐妹之間天人永隔了會想念,但真要復活重見了,關係也沒真好到哪裡去。
付天晴回頭看了一眼花妖,後者顯然沒有要為墨狽珊報仇的心思,她只是在原地焦慮的站著,像是等候著判決通知書下達的罪犯一樣。
……
“對了。”
為了不讓氣氛就這麼尷尬沉默下去,付天晴岔開話題問到:“容我冒昧地問一句,你跟光之小鎮裡面的那四個紅頭髮的小魔女有甚麼關係麼?”
“她們是我被教廷的人捉走之前,從身體裡分裂出來的一部分……她們象徵著我對地脈的掌控能力,在現如今沒吸收她們三個的情況下復活,我也沒有全盛時期的力量了。”
阿珠達雅笑著側了一下身子:“當然,你如果願意將我身體的其他部分還給我,我的實力會恢復一部分,將來如果你要跟教廷對抗的時候,我也可以作為援助幫你。”
“那還是算了……等等,三個?魔女們不是有四個人麼?”
“呵呵……確實是四個沒錯,除了她們三個,還有赤龍之騎這個被教廷強制剝離加工出來的肉身之外,我還分離了一個個體,只不過第四個分身並不是地脈的權柄,而是我全部的‘愛人之心’。”
阿珠達雅仰起頭,眺望著天空。
“我曾經無比的喜愛人類,願意和人類親近,去和人類討論那些蛛蠱之神還在時,從未出現過的知識、音樂,還有人類發明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因而在被人類抓獲時,我將我的愛人之心分割出來了,也單獨化作了一個分身。”
“這也能分割的嗎……”
神之子在自我切割這方面做得還真熟練啊……
雖然地球的神話裡,神也是動不動就整出來個化身之類的。
“我對我的‘愛人之心’的那個分身下達了命令,讓她接近當時背叛神明、反抗教廷的人,試著混入人類社會,在取得了人類的身份後,不顧一切地想辦法回到教廷來營救我……當然,就算教廷人沒有親手殺了她,我也給她下達了短命的詛咒……透過這種方式我繞過了母神創造我等時,為我們設定下的‘愛人’的戒律,待等到復甦之日,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可惡而可鄙的人類痛下殺手。”
“喲……”
付天晴喲了一聲,看來自己的戒備並沒錯,這阿珠達雅身上的確是散發著一股子危險的味道。
阿珠達雅遺憾地搖了搖頭:“只可惜,按照我的詛咒,那個分身早應該在十三四年前就死了才對,或許是失去了力量,我的詛咒失靈了,也或許是那四個分身彼此之間惺惺相惜,彼此幫助活了下來。我的計劃並沒有按照想象中的那般進行。真可惜啊……”
“可惜?”
付天晴的眼皮跳了一下:“也就是說,你現在還惦記著回收自己的所有力量,在人類世界大肆製造殺戮是吧?”
“你不覺得西州很需要這麼一場痛痛快快的殺戮,來徹底斷絕愚昧的信仰麼?”
阿珠達雅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遠方的琳:“就好像那邊的那個姑娘,你能夠說服這樣虔誠的人放棄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教廷麼?哪怕一身漆黑也依舊固執地穿著修女服的她,除了殺死之外,沒有更好的阻止她成為教廷幫兇的辦法了。”
“開甚麼玩笑,冤有頭債有主,頭疼就得把腳都砍了,這甚麼狗屁邏輯。”
付天晴深吸一口氣,將手伸進了懷中。
雖然可能對不起幼龍,但這個紅龍的確太危險了
奶奶的,總之先用剩下的權鑰轟他孃的一發再說。
“付天晴……叛逆卿,你現在的動作,我可以認為你是要對我動手麼?”
“當然。”
付天晴從胸口鎧甲的隔層裡取出來了權鑰,抬手召喚出了巨大的刃弓,既然對方已經察覺到了,那就先下手為強吧。
可讓付天晴沒想到的是赤龍的臉上竟然浮現了笑容。
不是嘲笑,而是略微有些釋懷的笑容。
“你想要阻止我去濫殺人類……這說明,你否定了我剛剛的想法對吧?”
“是啊,我好歹也是個人——”
“可你前世並不是這樣的一個人。這個想法是你在遊歷西州之後得出來的。”
“什——”
“我們前世雖然彼此並不熟悉,但在對待人類的道路上卻不謀而合,因而我們更準確點來說,應當算是個彼此不熟悉的知己,是擁有同樣志向的人……但現如今的你卻否決了這個結論。”
阿珠達雅閉上了眼,沉吟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很好……這很好……在付出了這麼多,將靈魂扭曲到這個樣子後……你得出來的結論是這個,這很好……”
“不是你到底甚麼意思,你對人類苦大仇深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現在怎麼跟個司馬徽一樣擱哪兒很好很好非常好的?”
“我確實憎恨人類,失去了愛人之心的我也不再對人類抱有包容……只不過你是特殊的,如果你否定了前世的想法的話,我也想看看這一世的你會闖出一條怎樣的道路。”
阿珠達雅將手放在胸前,微笑著說道:“不論前世還是這一世,你都是個很有趣的人,如果巨龍們都還活著的話,一定會為了爭搶你而打起來,如果不是你已經被詩龍捷足先登了,只怕是我也要厚著臉皮湊在你身邊,好好看看這屬於你的另一次‘故事’會如何譜寫。”